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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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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黎晚澄記得, 那時候,學校教學樓後面有一片荒廢的白墻,當時流行在上面寫東西, 表白的, 許願的, 立目標的種種都有。

墻面因覆上太多筆跡而變得色彩斑駁,黎晚澄本不想跟著湊熱鬧, 可最後還是撿了半截粉筆, 在角落工工整整的寫下了“想學畫畫”四個字。

不過據說後來這面墻被重新粉刷了,上面那些少年的心事, 也終於成為了時光的痕跡,被永遠的掩蓋在白色的油漆下面。

黎晚澄收回思緒,擡眼看向女人, “照這麽說,你比我大一屆?”

之前黎晚澄有問過顧念慈的年齡,她記得, 顧念慈比她大一歲, 想來, 自己應該管她叫一聲學姐?

顧念慈沈默幾秒,抿了抿唇:“我和你是同一屆。”頓了頓, 她解釋說, “因為一些意外,我晚上學了一年。”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顧念慈徑直伸出指尖, 指了指屏幕上的地方,“我們見過, 就在這裏。”

聽到這句話,黎晚澄怔了下, 眼神中露出些許茫然,實在是……她對顧念慈全然沒有印象。

顧念慈看黎晚澄的反應,便知道和自己一開始的猜想大差不差,她幽幽嘆口氣,似是無奈。

她果然……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了啊。

顧念慈望著女人精致的側顏,緩緩陷入回憶。

她和黎晚澄認識是在高三,當時校園裏面跑進來只母貓,帶著幾只崽崽,就躲在那堵墻後面的縫隙。

顧念慈回宿舍要經過那裏,她偶爾會駐足,掰一些吃剩的饅頭餵給小貓。

那天路過,正好碰見黎晚澄蹲在那裏餵貓。

顧念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怎麽會有人可以把校服穿的那麽好看。

少女蹲在樹下,手裏拿著一根貓條,藍白色調的校服在她身上都被襯的明媚幾分。

那天顧念慈照舊過去看會兒貓,正準備離開時,卻被黎晚澄叫住了。

“要一起餵嗎?”蹲在地上的少女突然轉過頭,遞給她一根貓條。

這幾天,黎晚澄來餵貓的時候,總能看見一個身影遠遠的駐足在一旁,她也不上前,就默默的看著,而後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

看她的眼神,黎晚澄猜想她大抵也喜歡貓,只是礙於自己在這裏,不好過來,於是便主動遞上話。

顧念慈本打算看兩眼就離開的,猝不及防聽見少女這句話,頓住了腳步,猶豫半天,還是從黎晚澄手中接過了那根貓條。

“謝謝。”聲音很輕。

顧念慈確實喜歡貓,但是孤兒院沒有辦法養,她也沒有多餘的錢買食物去餵流浪貓。

慢慢彎下腿彎,蹲到黎晚澄身畔,顧念慈略有些小心翼翼地瞥了身旁的少女一眼。

她知道黎晚澄,班裏的男生時常會提起她,說她好看,想要她做女朋友。

高中的孩子心理漸趨成熟,有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顧念慈也聽說有不少偷偷談戀愛的,但她一心忙著學習,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她甚至覺得自己和同齡人相比,在感情上過於淡漠。

只是如今,近距離看著少女的側臉,心臟竟有些不爭氣的加速跳動。

在今天之前,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顧念慈也只在課間的走廊,匆匆一瞥間看見過她,和自己的自卑孤僻截然相反,黎晚澄像是一顆太陽,明媚、熾熱,周圍簇擁著數不清的人。

她和黎晚澄不同,黎晚澄家境好,學習好,性格也好,在她身邊,顧念慈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偷窺別人幸福的的小醜。

小奶貓伸著舌頭,一點點舔舐袋子擠出的肉泥,黎晚澄見女生兀自垂著頭,便沒有問她旁的。

兩個人就蹲在一起,中間隔了些距離,安安靜靜的餵貓。

黎晚澄很喜歡這氛圍,漸漸放松下來。

其實她算不上是多熱情的人,說實話,她性子有些內斂,只是不顯露。

和成績一樣,熱情的性格同樣是她的工具,這也為她贏得了好人緣。

可那些都不是真實的她。換句話說,黎晚澄是在扮演一個完美的角色,扮演父母眼中的乖孩子,老師眼中的好學生。

只是,偶爾還是會有些累的,偶爾,她也會想有做自己的時候。

比如畫畫,又比如現在。

後來,黎晚澄也逐漸習慣了,在餵貓的時候,身旁有一個人。

顧念慈很安靜,大概是覺得拿了黎晚澄的貓條過意不去,每次總會帶一些小零食給她,不貴,重要的是心意。

後來兩人見面多了熟悉一些,也會偶爾搭幾句話。

餵貓的時間總是短暫,顧念慈很珍惜這些時光,因為只有這時候,她才能和身邊的少女有短暫的交集。

也許是從那時候起,名為喜歡的種子就悄悄的埋在了心間,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抽枝發芽。

三月,是個陰雨天,黎晚澄看起來心情似乎有些不好,顧念慈捏著手裏的貓條,糾結許久,剛想問她怎麽了,卻見黎晚澄突然轉過頭,沒頭沒尾的問了她一句。

“你以後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突然聽到這個問題,顧念慈沈下眸想了想,爾後,她擡起頭,眼底閃著光,有些羞赧,第一次和人說出了心底的夢想:“想當攝影師。”

黎晚澄眼角輕彎,溫柔說:“祝你考上喜歡的專業。”

過了小半晌,耳畔突然傳來少女輕柔的聲線。

“我想學畫畫,我媽媽不同意,把我的畫架砸了。”黎晚澄嗓音輕輕的,沒有起伏,可顧念慈偏偏能從中聽出苦澀的味道。

顧念慈楞了下,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見黎晚澄露出這種表情,那樣的悲傷、脆弱。她意識到,其實黎晚澄並不像平時表現出的那般。

輕微的抽泣聲敲在耳畔,昏黃的燈光照出少女眼角的淚珠。

看著落淚的黎晚澄,顧念慈心臟一疼,猛然間有一種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但她只是笨拙的從書包裏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這小小的動作宛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頃刻間崩塌,黎晚澄哭的愈來愈猛,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顧念慈嘴笨,不知道如何安慰人,猶豫片刻後,轉過身,帶著些許試探和小心翼翼,慢慢抱住了黎晚澄。

少女的身體纖柔,在她的懷中顫抖,像抓不住的蝴蝶。

第二天,顧念慈再去老楊樹下,卻沒有看到黎晚澄的身影,她走到墻後一看,那窩貓也不見了蹤影。

那時正值一模前夕,課業忙碌起來,沒了餵貓的借口,顧念慈也沒了理由再去老楊樹下等候。

一直到高考,兩人都未曾再有過交集。

——

黎晚澄記性不算差,再加上對那個女孩的印象深刻,經顧念慈一提醒,便想了起來。

其實也不怪黎晚澄認不出來顧念慈,上高中的時候,由於缺乏營養,顧念慈整個人都很幹瘦,留著過長的劉海,還戴著一幅厚重的框架眼鏡。

黎晚澄反覆打量著眼前的人,仍是有些難以置信,當年那個弱不禁風,好似風一吹就能給刮折了的女孩子,竟然就是顧念慈。

這變化未免太大了些。

她張了張唇,似是不知該說些什麽,輕輕笑了笑,說:“我記得,那時候你不太愛說話。”

顧念慈點頭:“那會兒有些自閉。”

她六歲那年,父母帶她自駕旅游,回來途中走的山路,遇到暴雨,引發了泥石流。最後關頭,父母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三天後被救援隊發現,護在她上方的父母已經沒了呼吸,而她活了下來。

不過,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顧念慈變成了孤兒,她被送到了孤兒院,在那裏一待就是很多年。

孤兒院裏能被領養的都是少數的幸運兒,人們往往會選擇領養年齡更小的孩子,顯然,顧念慈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當時顧念慈剛剛遭受失去父母的打擊,將自己封閉起來,有段時間甚至無法和人正常交流,直到一年後情況稍稍好了一些,她才被送去繼續上學。

時至今日,顧念慈並不會特意將這段過往說與他人,她不想在他人的眼神中看到同情。

但比起之前的逃避和自卑,她現在能坦然的面對這些,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顧念慈不相信命運,更不信會有幸運的事發生在她身上,所以她只能拼命努力,努力的往上爬。

好在有政府的扶持,她可以繼續上學,小小的顧念慈知道,從失去爸爸媽媽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必須靠自己在這裏紮穩腳跟。

只是,顧念慈並沒有過多解釋自閉的原因,黎晚澄也知趣地不多問。

這段時間的相處,黎晚澄能感覺到顧念慈是溫柔的,但她的溫柔下藏著一層隱隱若顯的陰郁。

這種性格是長期的環境影響造就的。

看著眼前出落的愈發艷麗的顧念慈,黎晚澄突然有些後悔,當時沒有問她的名字,沒有多了解她一點。

時間有些沈默,黎晚澄思襯著要如何開啟一個新話題,又或者,要如何適當的表達對顧念慈的關心。

此刻,耳畔卻倏地傳來女人柔和的聲音。

“阿澄,”顧念慈突然喊她的名字,語氣格外認真,“從高中遇見你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對你的喜歡從未減少半分。”

“所以,可以給我一個陪在你身邊的機會嗎?”

本想著等到新年的時候表明心跡,可既然已經牽扯出往事,顧念慈也不想再等下去。

黎晚澄的思緒好似一下子被攪亂了,楞楞地看著眼前人。

突如其來的表白,像陡然落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黎晚澄雖然隱約猜到了顧念慈的心思,可當這話真真正正的從她口中說出的時候,還是令人心跳怦然。

盡管早已明晰自己的心動,只是黎晚澄仍有些猶豫。和少年時代熱烈肆意的愛情不同,成年人的感情往往需要權衡利弊,她和顧念慈年紀都不算小,對待感情自然更為慎重。

顧念慈許是看出她的為難,柔聲說道:“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可以等你考慮清楚。”

黎晚澄心下乍暖,看著眼前的女人,慢慢勾起淺笑。

她總是這樣,貼心到方方面面。

於是,黎晚澄慢慢舒展了眉眼,說:“三天之後,我會給你答覆。”

喜歡是毋庸置疑的,但黎晚澄確實需要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她是個認真的人,對待感情更不會沖動隨便,既然決定了,就要好好對待。

成年人的愛情,沒有那麽多勾勾繞繞,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幹脆抽身離開。

更何況,兩個人互相喜歡本就不易,黎晚澄沒打算放手。

在這種前提下,得出答案並不難,沒讓顧念慈等太久,第三天的時候,黎晚澄就主動聯系了她。

彼時顧念慈正在公寓裏寫論文,聽見“叮咚”一聲,她拿起手機,點開消息列表的紅點點。

爾後,她看著聊天框中的那句話,緩緩勾起唇角。

那個頂著圓滾滾橘貓頭像的人,發來了一句話。

黎晚澄:“晚上有空嗎?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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