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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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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一月份, 寒風凜冽,街上行人寥寥,地上積著層薄薄的雪, 路面凍得有些滑。

先前黎晚澄生病的時候, 顧念慈來過她家裏照顧, 所以對位置十分熟悉。

乘著電梯到了樓層,左轉, 顧念慈擡手敲了敲門。

不多時, 門被打開,黎晚澄穿著一身白色的加絨睡衣, 頭發隨意的用皮筋紮在腦後,柔軟中又透著股慵懶感。

她看著顧念慈,眼角笑意盈盈:“快進來, 外面涼。”

顧念慈應了聲好,跟著她的腳步進屋,房間裏開著空調, 很暖和。

視線落到黎晚澄睡衣上印著的卡通圖案, 顧念慈彎了彎眼角。

毛茸茸的, 像小兔子一樣。

顧念慈突然生出點想摸一把的心思。

黎晚澄走進廚房,指了指案臺上的蔬菜和牛肉, 轉頭問身後的人:“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相識半年多, 黎晚澄大致知道顧念慈的偏好,買菜的時候也是依照她的口味買的, 此時問這句話不過是掩蓋自己心裏那絲隱隱的緊張。

許是因為這是顧念慈同她表明心意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在和顧念慈對視的那刻,黎晚澄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心跳猛然有些加快。

“沒有。”顧念慈搖搖頭,她已經脫去了外套,裏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修身毛衣,袖子捋到肘下,露出精致好看的腕骨。

她走到黎晚澄身邊,步調放松,微哂道:“黎大廚,我幫你打下手怎麽樣?”

她五官生的偏清冷,沒有表情的時候,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模樣,此時這麽一笑,仿佛冬日寒冷的冰雪都隨之消融。

黎晚澄微怔,片刻後回過神來,耳根稍紅,似是有些逃避的轉身,擡手指了指案臺上的那袋子土豆。

“你幫我把土豆洗洗切塊。”

“好。”顧念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將眼前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輕笑著應她。

黎晚澄做菜的技術雖稱不上嫻熟,不過對於一些家常菜還是十分得心應手的。

畢竟一個人在國外生活,做飯是項必備技能,而這點對於多年孤身一人的顧念慈,更是如此。

公寓的廚房不大,空間勉強承納下兩人,走動間難免會有肢體接觸。

兩人分工明確,一人洗菜切菜,一人負責做飯,配合默契,淡淡的溫情在其中流淌。

大概是受這松弛的氛圍感染,黎晚澄心底的那絲不自在也漸漸消弭,恍然間,忽地有一種錯覺,仿佛她們已經是相愛多年的戀人。

黎晚澄斜眸,悄悄瞥了眼那人認真切菜的模樣,輕抿唇角。

眼見牛腩燉的差不多了,她拿過一旁的調料瓶,灑入適量白胡椒粉,大火收汁,濃郁的番茄味裹著牛肉的鮮香,撲鼻而來。

“嘗嘗鹹淡。”黎晚澄夾起一塊肉,遞到顧念慈唇邊,動作十分自然。

在做飯時,這種行為其實再正常不過,但顧念慈還是楞了一下,而後,才張唇咬住那塊肉。

番茄的酸甜在舌尖綻開,牛腩燉的軟爛,肥而不膩。

因為只有兩個人吃,故而只做了三菜一湯,除了剛剛的那道番茄土豆牛腩,還有口水茄子和酸辣白菜,都是些中式的家常菜。

哪怕在這裏待了多年,黎晚澄也已經漸漸習慣了西餐的口味,可總歸還是難以改變骨子裏的飲食習慣。

所以,她一個人在家做飯的時候,還是會偏向做中國菜。

待菜全部端上桌後,黎晚澄從旁邊的酒櫃中拿出瓶紅酒,開啟,斟入酒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搖晃晃。

不過,她並沒有著急喝,而是從睡衣的口袋中拿出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推到顧念慈面前,用眼神示意她打開。

顧念慈看著那正正方方的小盒子,心跳微微滯了一下,爾後,她伸出手將盒子打開,一條紅寶石項鏈映入眼簾。

水滴狀的墜托,周圍點綴著幾顆碎鉆,瑰麗的紅寶石鑲嵌在其中。

“送我的?”顧念慈擡眸看向她,眼底柔光蕩漾。

“一個小玩意,看挺適合你的,就買了。”

頓了頓,黎晚澄笑著補充一句:“算是上次你送我那瓶香水的還禮。”

從收下顧念慈送的那瓶香水之後,她就一直在想回什麽禮才會顯得比較合適,挑了許久才挑中這條紅寶石項鏈。

至於,為什麽挑中的是紅寶石,她藏了些私心。

顧念慈垂眸看著盒子中的項鏈,眼底的光晃了晃,唇角輕輕勾起點笑。

說是小玩意,這還禮……可比她送的香水要貴重的多。

而且,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紅寶石代表的是珍貴長久的愛情,也被譽為“愛情之石”。

所以,關於這層寓意,黎晚澄她……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不過,顧念慈自然不會說出如此煞風景的話。她擡起眸,專註地盯著黎晚澄,瞳孔中只有那一人的倒影,嗓音輕柔繾綣:“謝謝,我很喜歡。”

從送出盒子後,黎晚澄就慢悠悠的抿著杯中的酒,一副十分放松的姿態,只是視線時不時落在顧念慈的身上,她面色平靜,可細微的小動作還是暴露了隱藏的心緒。

黎晚澄的確是緊張的,她擔心顧念慈會不喜歡她送的這個禮物。

準確來說,這是她第一次用心去給喜歡的人挑選禮物。

好在,顧念慈看起來很開心,黎晚澄緊繃的心緒也稍稍放松了些,露出笑容。

只是,顧念慈並沒有合上盒子,而是將項鏈拿了出來。蔥白的手指勾著紅寶石項鏈,棱面折射著光線,她看著對面的女人,目光隱約含著灼熱。

“可以幫我戴上嗎?”

很輕柔的一句請求,不含半分旁的意味,卻偏生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黎晚澄陷入那雙深邃、滿含柔情的瞳孔,呼吸亂了,被她蠱惑,輕輕點了點頭。

椅子拉動時與地板摩擦發出些響聲,卻沒有任何人在意,周遭的風暴依舊在肆虐,處在中心的兩人眼中只有彼此,再裝不下其他。

黎晚澄從顧念慈手中接過項鏈,細細的銀鏈繞在指尖,帶來一絲涼意,片刻,又被更深切的灼熱覆蓋。

顧念慈轉過身,背對著黎晚澄,將自己的頭發攏至一旁,露出白皙細膩的後頸。

突出的骨節尤其漂亮。

黎晚澄眸子稍暗,她擡起手,將項鏈繞過女人的頸間,項鏈的鎖扣很小,她便只好湊近了些,滾燙的呼吸霎時攀上肌膚。

身後的氣息陡然接近,顧念慈指尖緊了緊。

空氣莫名升溫,距離早已不知在何時縮短,廚房的玻璃門映照出客廳的光景,兩具身體若即若離的挨著,僅一線之隔。

戴好項鏈後,黎晚澄並沒有離開,而是佇立在原地,呼吸幾度回環,她擡起胳膊,緩緩抱住了身前的女人。

女性的身體柔軟細膩,像抱了朵清晨滴著露水的鮮花,柔嫩的花苞顫了顫,一點點在懷中綻開。

顧念慈身上溫暖的木質香鉆入鼻尖,黎晚澄半闔上眸子,下頜輕靠在她的肩膀,慢慢啟唇。

“那天你說的事,我考慮好了。”

溫軟話語配著旖旎暧昧的氛圍,口中具體指的是什麽事,不言而喻。

這個擁抱足以證明黎晚澄的答案,但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念慈心裏仍是有一絲緊張。

耳畔的聲音有短暫停頓,須臾,變得更為柔軟。

“顧念慈,今年的新年,我們一起過吧。”

女人的唇貼在她側邊,嗓音清澈,無可阻擋的落入顧念慈的耳中,好似那綿延萬裏的春風,統統停滯在耳邊,連這凜冽的寒風都被拂散。

心跳驀地停了一秒,隨之起伏的愈來愈劇烈,

這一年冬季,顧念慈抓住了自己渴求多年的心願。

沒有九十九朵玫瑰花,也沒有熱烈激情的告白,有的只是一頓普普通通的家常飯,一句平淡,卻足以令人振聾發聵的回應。

——

除夕,兩人都不喜熱鬧,索性待在家裏,望月飲酒。

自從確定關系,顧念慈時不時便會在黎晚澄家裏留宿,在這裏留下的生活痕跡也越來越多,時間一久,兩人幹脆就住在一起了。

大概是酒精的麻痹作用,黎晚澄看著天上懸著的明月,倏地轉頭,問顧念慈:“你畢業後,打算回國還是留在這裏?”

隨著時間流逝,距離顧念慈畢業的時間愈來愈近,黎晚澄心底的躁動也愈發強烈。

她不知道顧念慈對未來的規劃,所以心中才會有不安,如果顧念慈決定要回國,那她們大概率會變成異國戀。

黎晚澄並不抗拒異地,但她更希望能和愛人待在一起,每天清晨一睜眼就能看見。

月光徐徐灑下,映照出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

顧念慈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那你呢,打算在這裏定居,還是回國?”

黎晚澄低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但我目前更想留在這裏。”

她沒有肯定,而是用了“目前”這個詞。

其實,如果顧念慈堅持要回國的話,黎晚澄想她應該會跟著一起回去。

畢竟是土生土長的地方,自然會對故土有所留念。

只是黎晚澄有些猶豫,她在這裏待了將近八年,工作和生活也都穩定了下來,選擇回國,就意味著一切都要重新開始,要重新面對一個新環境,重新結交新的人。

大抵是月色太過溫柔,酒精勾起了過往的回憶,黎晚澄放下了心防,主動說起了從前。

“阿慈,高考後我瞞著父母申請了國外的大學,讀設計專業,離開家的那天,媽媽說如果我敢踏出這個門一步,就永遠別再回來。”

黎晚澄沒有說林靜打了她一巴掌的事。

不知想到什麽,她突然低聲笑了笑,可笑容中卻滿是苦澀:“你知道嗎,那天真的好冷,我一個人在街上站了很久很久。”

此去經年,當時的記憶也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變淡,可黎晚澄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黎南正和林靜。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的自尊,也打碎了她最後一絲希望,哪怕近些年來她和林靜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終歸還是有嫌隙在。

其實在前幾年,黎晚澄每逢過年過節還是會回家。只是從去年開始,林靜開始明裏暗裏催促她結婚,甚至自作主張的帶她去參加各種飯局。

有一次,黎晚澄實在忍受不了,她和林靜大吵一架,鬧的很不愉快。哪怕她已經到了這個年紀,林靜卻依舊對她有一種極強的控制欲,再後來,她就以工作忙為借口,很少再回家。

淺白的月光落下,將黎晚澄的身影照的更為蕭瑟,顧念慈微微偏過頭,看著愛人的側顏,眸中劃過一絲心疼。

與其說黎晚澄是不願意回去,其實更像是逃避,是害怕。

她在逃避那些痛苦的記憶。

顧念慈往旁邊靠了靠,將黎晚澄半擁在懷中,握住她的手,聲音輕輕的,仿佛一捧柔和的春風,在異國的冬夜中傳遞著暖意。

“阿澄,我六歲那年就沒了家,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她說的很平淡,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將那些年的磨難和苦痛一筆帶過。

黎晚澄第一次聽她提起這些,不免有些驚訝。

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切,顧念慈對上她的眉眼,笑意溫柔,蘊著毫不掩飾的厚重愛意。

“所以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在哪,家就在哪。

黎晚澄眼角稍彎,她微微斜過身子,靠在顧念慈懷中。

月光下,兩道身影相互依靠著,十指緊緊相扣。

——

同年九月,顧念慈畢業,黎晚澄陪著她在愛坦丁學院的小道上散步,兩人牽著手,秋風懶懶地拂過發絲,歲月靜好。

“想好去哪個公司了嗎?”黎晚澄問。

顧念慈似是早有想法,沒有猶豫,很快便答道:“我想做獨立攝影師。”

她不喜歡被束縛,所以那時才會選擇辭職來到國外留學,想到這裏,顧念慈突然偏過眸,看了眼身旁的人。

其實,當初選擇來這個國家,她也是抱有一絲私心的。

不過……關於這件事,顧念慈並不打算說出來,畢竟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至於過程如何,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這種平淡安穩的生活持續了一年,直到那天,黎晚澄突然收到了一通電話。

彼時,黎晚澄正在收拾不小心灑在桌子上的咖啡,她很少出這種錯,今天不知是怎麽了,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剛把桌面收拾幹凈,一旁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黎晚澄微微蹙眉,轉頭瞥了眼。

屏幕上那個字格外顯眼——爸。

出國後,黎晚澄就很少和家裏聯系,只是每個月會固定打錢給黎南正和林靜。

黎南正似乎也知道當年那件事給女兒帶去的傷害太大,亦很少主動打擾她的生活。

所以,此時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黎晚澄還是有些驚訝的。

電話接通以後,對面並沒有立即開口,黎晚澄也沒有說話,長久的沈默後,只能聽見略微沈重的呼吸聲,順著聽筒一點點侵入耳蝸。

黎晚澄有些奇怪,印象中,父親並不是這種猶豫不決的人。

而且,距離上次通話才過去半個月的時間,按理說,黎南正不會如此突兀的給她打來電話。

想到這,黎晚澄不自覺的攥了攥衣袖。

林靜倒是經常和她打電話,只是……她好像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收到母親的電話了。

黎晚澄眼皮陡然一跳,方才那絲不安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

隨之,那個熟悉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晚澄啊,你……回來一趟吧,你媽媽她過兩天要做個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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