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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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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畫像

不過幾個月的工夫,秋寧山莊柳大夫的名聲已經傳遍了黎州和附近幾座城鎮。

醫術倒在其次,重點在於這位郎中不僅容貌絕美,而且氣質雍容閑雅,性情溫潤如玉。無論生了何種病痛的人,只要一見到他,聽他說上幾句話,身體上的痛苦竟像瞬間便能去除大半。

更為離奇的是,這位隱身山林的大夫,據說竟是當世權臣平陽公唯一的嫡子,之前連續三年被當今皇上全國通緝。如今,這道通緝令被廢止尚不足一年,人們依稀都還記得他在畫像上的模樣。

就為這種種緣故,黎州城裏的百姓,無論貧富,只要稍微有點病痛,便不辭辛苦,不嫌路遠,非要出城去秋寧山莊求醫問藥,只為一睹柳公子風采,搞得山莊裏的仆從們疲累不堪。

柳舜卿此刻正在臥房裏午間小憩,有前廳負責接待客人的小廝輕手輕腳走到居室門口。守在廳裏的吟松忙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去外面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裏,聽完通報,吟松蹙眉道:

“你去跟王大人說,他那病,只是最普通不過的風寒,只要照著上次開的方子繼續吃藥就好了。實在不放心,他就近在城裏找個大夫看看也行,沒必要非得找咱家少爺。這大老遠的,也不嫌累!”

那小廝道:“這話我已經跟王大人說了,他不肯,非要等。他說好歹今兒無事,多等等無妨,就想讓少爺睡醒了親自給他瞧瞧,他才能放心。”

吟松不耐煩道:“他若不嫌累,那就讓他等著吧!少爺昨天半夜才睡,今兒又起了個大早給幾個山民看病,這會兒剛歇下,咱不能隨便吵醒他。”

前廳小廝道:“是,那我這就去回話,讓王大人多等會兒。王大人還說,他知道少爺喜歡收集皇上的手跡,他前些日子剛接了一份京裏下達的詔書,是皇上的親筆手詔,特意帶來送給少爺當作求醫的禮物。”

“哦?他有皇上的手詔?”吟松摸了摸下巴,有些猶豫起來,“那……你們對王大人客氣點兒,茶水、點心都不要怠慢。只要少爺一醒,我馬上跟他說這事兒。”

從離開京城到了黎州以後,柳舜卿便癡迷於收集一切跟韓少成有關的東西。吟松雖然無法理解,但作為最忠實的仆從,他唯有全力配合。

這位姓王的實在纏人,分明沒生什麽要緊的病,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登門了。不過,這次看在他有皇上親筆手詔的份兒上,自然是不能怠慢了。

柳舜卿睡得好像不甚踏實,吟松在外間聽到他翻身,悄悄進去看。見他睜開眼,便把王大人前來求醫和手詔的事兒說了。

柳舜卿一聽,果然一骨碌翻身起來,連頭發都顧不上梳理,歪著發髻便匆匆去了前廳。

那王仕澤約莫三十來歲年紀,是新任黎州知州,可他見了無官無職的柳舜卿,竟是恭恭敬敬,跟下級見上級的態度差不多。

柳舜卿倒是沒很在意對方的態度。他無論見誰,只看年齡,不看官職。但凡不是長輩的,他都平等待之。所以,兩人相互見禮倒也不算太過突兀,無非顯得禮貌、客氣些罷了。

“柳神醫,我那病……” 敘禮完畢,王仕澤剛要開口,便被柳舜卿打斷了。

“聽說你有皇上的手詔?快拿來給我看看!”

“……”王仕澤無奈地笑了笑,又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感到高興,“在下的確有,這就拿給你看。不,不光是給你看,我帶過來,原本就是打算贈送給你的。”

柳舜卿俊美的臉上笑容乍現,著實晃人心神:“那便多謝你啦!”

王仕澤把裝在錦袋中的詔書遞過去,柳舜卿輕手輕腳打開,凝眸斂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換上一副專註深沈的神色。

半晌,他擡起頭,淡淡笑道:“這詔書果然是皇上親筆書寫的。既然王大人肯割愛,我便不跟你客氣了。如此貴重的禮物,我該如何答謝你才好?”

王仕澤忙道:“只要在下生了病,柳神醫肯一直接診,那在下便感激不盡了。”

柳舜卿笑道:“這是自然。今後,無論王大人和你的家人有任何病痛,隨時可以來我這裏看診,所有診費、藥費一概免除。”

“這如何使得?只要柳神醫肯接診,便是我等的榮幸,診金藥費豈能說免就免?若當真免了,我反倒不好意思來了。”

柳舜卿道:“我也並非全然免費啊!若王大人以後再有機會得著皇上手跡,不論價格,務必都優先考慮轉讓給我。對了,還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別再叫我神醫了?這稱號,當真令我汗顏羞慚,壓力倍增。”

“那……我便稱你柳公子?”

“好啊!大多數人都這樣稱呼我,我也習慣了。”

“好,我記下了。看柳公子對皇上如此尊崇敬慕,我不禁有點好奇,你從前在京城,一定親眼見過咱們皇上吧?皇上他果真像人們傳說的,如同天上的仙人那般殊於眾人麽?”

柳舜卿垂眼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的確見過。皇上他才學出眾,勤政愛民,還是位世所罕見的美男子。這世上,但凡見過他的人,很難有人不為他折服。”

“哦……那看來,柳公子對皇上了解頗深?”王仕澤試探道。

“沒有,算不上了解。皇上高高在上,他的言行,他的心思,豈是我等凡人能窺破的?我輩又豈敢自詡了解皇上?”

柳舜卿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他打從內心深處覺得,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韓少成。以為他深情的時候,他欺騙、利用了他;以為他無情的時候,他又節節退讓、無端自苦……

柳舜卿唯一可以確信的是,無論是對無情的韓少成,還是對深情的韓少成,他都無法做到徹底釋懷,真正放下。

所以,在這遠離廟堂的偏僻山野,不用猶疑揣測過往種種,不用為韓少成的風評口碑和前程大業擔憂,他可以重新老老實實做回他自己,無需掩飾發乎內心的欣賞和戀慕,只是不再去執著於求得一個結論而已。

王仕澤道:“聽柳公子如此說,在下可當真對皇上越發好奇了。聽說柳公子居室內有一副皇上的全身肖像,不知可否允許在下瞻仰一二?”

“……”沈默一瞬,柳舜卿無奈笑道,“王大人你還真是消息靈通啊!”

他心裏其實老大不情願。

那副畫像,是他閑來親筆一點一點勾勒出來的,暗藏了無數細膩的心思在其中,私心裏覺得屬於自己的私隱,並不太想讓其他人看到。也不知這消息是哪個多嘴的下人傳了出去。

可剛剛得了王仕澤一個極大的好處,就這樣直接拒絕人家,他也有點開不了口。

在這偏僻地方,皇帝的親筆手詔並不多見,如果王仕澤選擇將其留給自家後人,也算一份傳家的寶物,可人家剛剛可是白白送給了他……

王仕澤倒也不急,只靜靜等著柳舜卿做出決定。

半晌,柳舜卿無奈搖頭笑道:“那便給你看看吧!不過,在你之前,這幅畫像還從來沒有給外人看過,你看了也要守口如瓶,千萬不要再讓別人向我提出此等要求。”

王仕澤一聽,忙笑道:“這是自然!柳公子請放心,我一定不告訴別人。”

他的確對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年輕皇帝有極大的興趣,尤其對方還讓他暗暗仰慕的柳舜卿如此仰慕,這越發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更為重要的是,通過談論同樣感興趣的話題,他跟柳舜卿之間的距離似乎也在無形之中拉近了許多。

如此一舉多得的事情,他怎麽也要嘗試著爭取一下啊。

看到柳舜卿親自帶著王仕澤進了內室,吟松心裏暗暗吃驚,忍不住側目盯著王仕澤的後腦勺多看了幾眼。說他是“纏人精”,果然名符其實,居然給他纏到內室來了!

跨過門檻,王仕澤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一副巨大的人物肖像便猝不及防映入眼簾。一剎那間,甚至隱隱然有種室內當真站著一個大活人在迎接來客的觀感。

瞬間,一個古怪的念頭從王仕澤心裏一閃而過:如此場景,就好像柳舜卿每天回內室,都是由當今皇帝親自迎接他一般……

待定睛看清這幅居中掛在墻上的全身人物肖像,他不禁微微張口,恍然呆住。

畫中的青年穿一身玄色錦袍,身材高挑瘦長,衣袂飄飄欲飛,翩然負手而立,果然是一派仙人之姿。

再細看其五官,更是俊美非凡。

那張臉顱頂高聳,眉鋒修長,鼻梁挺翹,下頜鋒利,乍看之下,給人一種英挺硬朗的印象。但豐潤柔滑、嘴角微翹的雙唇,和那雙清透明亮、如寒潭一般幽深的黑眸,又給人以柔情無限的錯覺。

這種亦剛亦柔、亦濃亦淡、風清月朗、攝人心魄的情致,果然是凡間極難得見的仙品。

王仕澤呆呆看了一會兒,轉頭笑問柳舜卿:“除了柳公子,世間竟還有如此豐姿玉貌之人?這人還是當今皇帝?該不會是柳公子仰慕太過,難免有所美化吧?”

柳舜卿眸光牢牢黏在畫上,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皇上他的確就是這樣一副樣貌,我這畫中並沒有絲毫誇飾。”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王仕澤倒也算猜對了其中一小部分。

自從離開京城前往舒州,韓少成顯露真實身份,開始擔負起報仇雪恨、重奪大位的重任之後,他的眼中和臉上,再也難得出現如畫中這般輕松飄逸、溫潤含情的模樣。

這幅畫裏的韓少成,是柳舜卿依稀記憶裏的模樣,更是他心目中對方真正該有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王仕澤:“我不信!這粉絲濾鏡也太厚了!!”

韓少成:“歡迎親自前來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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