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4章 真假

關燈
第0074章 真假

對韓少成來說,八月初七這一天,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因為昨天是他的生辰,白天大宴群臣、外使,晚上又帶柳舜卿去看了十二生肖滑稽戲,所以整整一天沒有處理政事。

但全國各地報上來的各種事務不會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而突然消失不見,地方官和朝臣們遞上來的奏折也全都積壓了下來。

所以,他比平日起得更早些,換好朝服便早早去了前朝議政殿,一邊處理奏折,一邊等著大臣們上早朝。等人到齊了,再共同商討國事。

按照常理,這天的朝會不可避免地要比平時花費的時間長一些。

長秋殿這邊,柳舜卿也比平時醒得早,韓少成離開不多會兒,他便起來了。

小田子進來伺候他洗漱更衣。

自從四年前離開京城以後,他便很少再挑剔穿戴打扮了,今天卻對事先備好的這身衣服不大滿意。

小田子大約在心理上延續了昨日的喜氣,準備好的外袍是鮮亮的明藍色,發冠是黃金嵌寶珠的款式,整體搭配顯得過於搶眼奪目。

柳舜卿猶豫了一會兒,推開那身衣服,親自走到衣櫃前一番挑挑揀揀,最終選了一件淺米色暗紋錦袍,頭上只搭了一根素樸的白玉發簪。

用過早膳,他照舊像平日那樣進了書房,小田子便留在外間不去打擾他用功。

但柳舜卿在裏面並沒有用功。他將前些日子花了許多心思慢慢收拾好的醫書典籍、筆記驗方都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們歸類準確,安放有序,這才放心。

之後,他又去院子裏,將藥圃裏栽種的植物細細檢視了一遍,還親自給其中一些藥草澆了水。

小田子只當他昨晚睡得晚,今兒又起得早,沒有心力繼續學習,便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擺好茶飲和點心,好讓柳舜卿在此處休息、放松。

約莫到了平日散早朝的時間,韓少成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進了長秋殿的院子,身邊一個下人都沒帶。

小田子一楞之下,趕緊上前行禮問安,口中笑道:“皇上今兒來的倒早。”

韓少成平時就算散了朝,也要留在禦書房處理奏折,一般到晚膳前後才有時間過來。

今天論理應該比平時更忙些,他竟早早來了,想來是昨天祥和甜蜜的餘韻尚未過去,難免有些把持不住。

韓少成沒搭理他的話茬兒,徑直走到石桌邊的柳舜卿面前,溫聲道:“舜卿,我今日帶你去一個地方。”

柳舜卿擡眸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聲,也沒問到底去哪兒。

兩人並肩出了長秋殿,院子裏和院門口的侍衛立刻遠遠跟上來,小田子也自覺綴在他們身後。

韓少成突然轉頭對身後的下人們道:“今兒你們都不必跟著了!”

侍衛們楞了一瞬,忙紛紛退回院子裏。韓少成帶著柳舜卿又走了幾步,察覺到有些不對,回頭一看,小田子仍遠遠跟著他們。

他臉上露出幾分不悅,冷聲道:“朕剛剛說的話你沒聽到麽?你也不必跟著了。”

小田子慢慢停住腳步,站在原地,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不安。

韓少成道:“還不回去?是要朕親自送你回去麽?”

小田子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奴才這便回。”

他慢慢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對遠去的背影,突然快步走回長秋殿,拉住門口一個正在幹雜活兒的小太監,急道:

“你馬上以最快的速度趕去議政殿,跟皇上說,‘皇上剛剛帶著柳公子去了西便門,不讓小田子跟著。’速度要快!”

那小太監瞪大眼睛,茫然道:“皇上既已出了西便門,您怎麽又要我去議政殿?那我到底找誰說這話去啊?”

“別問那麽多,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去了議政殿,若見到皇上,便把剛剛那番話說給他聽;若見不到,你再去禦書房看一眼。若在這兩處果真都沒找到皇上,你再回來覆命不遲!”

“啊?這……”

“別啊了,趕緊去!若誤了大事,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快!”

小田子是長秋殿的首席太監,那雜役小太監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他這番話,還是忙不疊按照他的吩咐急急跑了起來。

等小太監走了,小田子順著剛剛韓少成和柳舜卿離去的路徑重新追了上去。只是,他這次調息運氣,用上了輕功,不光速度快了數倍,而且悄無聲息。

雖然他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直覺其中必定有問題。

皇上曾無數次叮囑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證柳舜卿始終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連皇上本人在場也不例外。

昨晚皇上帶柳舜卿去瓦肆看滑稽戲,小田子也是遠遠跟著的。他是唯一能跟進瓦肆的下人,只不過一直隱在暗處罷了。

所以,今天皇上的一切言行,都實在太古怪了!

而且,再仔細想想,皇上今天下早朝的時間太早,沒去禦書房處理奏折也很奇怪。柳公子起得很早,卻沒有認真讀書抄方子,而是早早坐在院子裏,仿佛一早就在等什麽人……

小田子緊張的心臟砰砰直跳,腳下卻絲毫沒有放松,追到西便門口,他問守門的侍衛:“皇上往哪邊去了?”

那侍衛認得他,昨晚去瓦肆,他們一行人走的也是這道小門。他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答:“往那邊去了。”

小田子躍上路邊的樹梢,從高處跟了上去。不多會兒,他便遠遠看到了兩個人影。他們腳步雖快,卻只是普通人的步伐,遠遠無法與小田子的輕功相比。

聽到通傳,雜役小太監一頭沖進議政殿,一眼便看到了居中高臺上坐著的韓少成,他身穿明黃色朝服,正在聽底下站著的大臣說話。

小太監顧不上處理這遠超他大腦、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信息,跪地叩頭道:“啟稟皇上,長秋殿的田公公派奴才來,有急事稟報!”

韓少成眼皮一跳,“唰”地站了起來:“什麽事?快說!”

分配到長秋殿伺候的小太監都是最機靈的,他知道那番話實在過於古怪,不好當眾說出口。而且,柳舜卿的名字也不適合當著朝臣們的面提起,所以快步走到韓少成身邊,附在他耳邊把話說了。

韓少成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他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用手撐住桌子,對底下的人道:“朕有急事要處理,今日早朝先到此結束。有什麽事,明日再議!”

說完,他不再去看朝臣們或驚疑、或不解的臉色,匆匆出了議政殿,運起輕功疾奔西便門而去。

他沒有讓貼身侍衛跟著,既因為時間緊迫,也因為內心深處,他下意識不想再用強權武力去逼迫柳舜卿。

順著門口侍衛以驚恐無比的臉色指給他的那條小道,他很快追上了前面三個人。

在小路盡頭,小田子已經跟黑衣服的“韓少成”鬥在了一處。他並不確定這個黑衣服的“皇上”不是皇上,可是,若再不出手攔截,恐怕真要來不及了。

柳舜卿手握一柄長劍手足無措站在旁邊,沒有上前幫忙。

事實上,他不會武功,上去也只是添亂。

木垚給他這柄長劍,是怕有其他侍衛追上來,讓他關鍵時刻用以自保。木垚心裏清楚,在這宮裏,沒有任何一個侍衛敢動柳舜卿一根汗毛,所以,手握長劍的柳舜卿,幾乎是無敵的。

看見身穿明黃色朝服的韓少成奔到眼前,小田子如獲神助,赫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木垚頃刻間便落了下風。

木垚和柳舜卿瞬間意識到,小田子之前根本沒使出全力。

他不確定木垚的身份,所以不敢下死力,只需要達到把人拖住的目的即可。此刻,真的韓少成來了,他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韓少成沒去管旁邊打鬥的兩人,他只死死盯著柳舜卿,顫聲道:“為什麽?!為什麽你還是要走?”

柳舜卿垂下眼簾不去看他,聲音顯得冷淡而虛弱:“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會離開。以前,我盼著你早日醒悟,主動放我出去。但看你近日的一系列舉動,暫時似乎沒這種可能……所以,我只能自己想辦法離開。”

“我以為……昨日的生辰……我以為你已經……”韓少成喉頭哽塞,語不成句。

柳舜卿輕聲打斷了他:“你以為錯了。昨日是你的生辰,於我而言,沒有任何特殊意義。如果非要找一個意義,那便是讓我越發看清了你的偏執和頑固,所以我只能再次選擇用這種令彼此都尷尬的方式離開。”

韓少成淒然點頭:“於你……沒有意義?我……偏執,頑固?”

柳舜卿攥緊雙拳,一言不發。

韓少成冷笑道:“是,我的確偏執,我就是要偏執到底!除非你能讓我徹底死心,否則,我決不會放你離開!就憑你身邊這個怪胎,你以為你們今天能走得脫麽?”

柳舜卿沈默著偏頭看了一眼纏鬥在一起的小田子和木垚,心下黯然。

他不懂武功,但也能看出來,木垚遠遠不是小田子的對手。只因小田子暫時手下留情,沒出殺招,他們才打得有來有往。這樣下去,木垚根本毫無勝算。更何況,這邊還有一個武功高手韓少成佇立在側……

他轉回頭,低聲問:“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你徹底死心?”

韓少成輕擡下巴,指了指他手裏攥著的長劍,寒聲道:“除非……你用你手裏這把長劍,殺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