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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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就這個問題糾纏,畢竟此地不宜久留,順手遙遙指了指她的領口,“想叫人的話,把這裏捂嚴實再叫,我可不想被人占便宜。”

“關你什麽事!你不是不要嗎?”她沒好氣地看著我。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生氣,但今晚實在不是時候。我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埋伏情況,回頭一笑,說,“等咱們成親的時候吧。現在先預訂著。”

她表情凝固了一下,驚悚大於喜悅,接著狐疑地重覆:“成親?”

可能在她看來,幾天前還倔得要跟她恩斷義絕的人,現在卻心平氣和的跟她談論結婚是一件堪比天方夜譚的事。

然而我這人就是這樣,決心不與她為難就一定對她好;發覺喜歡她就會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做出了要在一起的決定就會把所有想法計劃告訴她,而不會再藏著掖著自怨自艾。也許我做出決定時需要人推一把,但只要做出了在一起決定,就一定會堅定不移、幹脆利落的走下去。

人生苦短,前世我自以為前途光明,不還是英年早逝——不知道我的過勞死能不能稍微緩和一下當今緊張的醫患關系。我突然不合時宜的回想起最後那場手術前遇到的那個莫名其妙又蠻不講理的病人,頭疼了一下。

這一世我幾乎從未追憶前世發生的事和遇到的人,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擊破窗戶飛身而出,連夜離開了大都,卻沒有走遠,只在城南附近一座荒廢的寺廟裏歇息下來。

趙敏在先前的對話中試圖暗示我,“張無忌等明教人馬在武當”,這當然沒有錯,那她為什麽這麽說呢?說明她不怕我去武當找人,或者說她希望我去武當找人。那麽有很大可能,他們已經在往這邊趕了,而且走的不是尋常路,我直接去武當會跟他們錯過。

當然也有可能像真假倚天劍一樣,這樣說是為了讓我心生懷疑,拖延去武當找救兵的時間。

哪一種呢?我糾結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自語道:“想那麽多幹什麽,現在還是先逼毒吧。”

在智鬥上勝過趙敏恐怕很難,如今只有以不變應萬變。

又過了七日,身上十香軟筋散的毒效盡去,我精神抖擻地站起身,向一旁的小乞丐道謝。

人不能不吃飯,我從趙敏那兒走的時候順手抓了一把銀子,就是為了以防萬一。這乞丐名叫召米,聽著就很缺錢的樣子,大約在五日前跑進廟裏避雨,我就隨手給了她些銀子讓她幫忙進城買吃的。

這些天我忙於逼毒,其他關於洗衣啊吃飯啊都是這小乞丐打理的,所以我還挺感激她的。見她會些丐幫功夫,就順手指點了一下,她立即驚為天人,恨不得拜我為師,被婉言謝絕。

如今我功力盡覆舊觀,只要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在手,獨闖萬法寺問題不大。但被困的一眾人全無內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此事還要求助於苦頭陀。

想到這裏,突然聽寺外有馬蹄聲近,側耳細聽,共有四人,均功力高深。我當即飛身出寺,立在屋檐上往南望去,見四人往北而來,兩人身著白衣,兩人身著青衣。我只看衣著打扮便知是誰,心下一喜,飛身攔在路中。

“籲——”張無忌等人先後勒馬,哥哥卻一直到我身邊才停下腳步,直接撲將下來,“芷若!”

“哥。”我先跟他擁抱了一下,才向韋一笑、楊逍和張無忌行禮,“好久不見。”

“你從趙敏手裏跑出來了?”哥哥拉著我關切地看了看,終於松了一口氣,“嗯,沒瘦,看來她沒有虧待你。那個啥,你沒吃虧吧?”說到後面,這貨的眼神閃躲起來,顯然是心虛了。

“這事兒回頭再跟你算賬。”我現在沒空計較他直接把親妹妹賣給趙敏這件事,話鋒一轉直奔主題,“你們應該見過範前輩了吧?”

“是的。”哥哥搶著說,“範師叔說其他人被關在萬法寺高塔中,你被關在大殿中,都中了十香軟筋散,功力盡失。可我看你現在也沒啥毛病啊?”

“我有逼毒法門,恢覆內力後趁守衛不註意一個人先跑出來了。”我解釋,“你們來是準備救人嗎?”

哥哥看了一眼教主張無忌,得到首肯後笑著說,“那可不,不然這口黑鍋肯定得我們明教背了。”

我們互相交換情報,此時才知道十香軟筋散這□□和解藥是由玄冥二老輪流分掌。我對這兩人觀感一直不好,所以沒怎麽接觸過,一時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張無忌說:“範右使心中已有計較,為圖保險才待我們到再行動,現在周姑娘你也在,我們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我心中大定,將趙敏手下勢力一一告知於他們,又說,“敏——趙敏足智多謀,也許早有防備,請範前輩務必多加小心。”

張無忌說,“有蝠王在一旁支援,應當無礙。你我只需要等他們拿到解藥,便闖入支援,在高塔一層入口攔住元兵,拖延時間,待前輩們恢覆內力即可。”

接下來又敲定一些細節,商量完畢,便相攜向大都行去。我這一生雖前後出入大都多次,卻從未好好見識過這京城的風采,此時心生好奇,一路左顧右盼。

其時蒙古人鐵騎所至,直至數萬裏外,歷來帝國幅員之廣,無一能及。大都是帝皇之居,各小國各部族的使臣貢員,不計其數。我們一進城門,便見街上來來往往,許多都是黃發碧眼之徒。

我們到得大都西域,找了一家客店投宿。楊逍出手闊綽,裝作是富商大賈模樣,要了五間上房,那店小二奔走趨奉,服待得極是殷勤。楊逍等人在樓下打探消息,我則拉著哥哥進了房間,抱著胳膊站在窗邊,斜著眼看他,“想問什麽,問!”

哥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後終於組織好語言,“你和趙姑娘,那個,那什麽了?”

“咳咳——”我沒想到他一來就問這麽犀利的問題,穩住了氣息後才紅著臉輕輕點頭,“……嗯。”

他那與我相似的眉眼之間嚴肅起來,“那你要好好對她負責啊。”

這個人的腦回路是怎麽回事?而且嚴格來說應該是她對我負責。我懶得糾正他,皺起眉毛,略帶不安地問:“哥,你是支持我們的麽?”

“你希望我怎樣回答?”哥哥笑起來,“芷若,你喜歡她嗎?”

“喜歡。”我斬釘截鐵地答。

他又問,“想跟她在一起嗎?”

“想。”我堅定地說,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我當然支持你們。”哥哥笑著說,“你不必因為爹的原因對她心懷芥蒂。爹已經不在了,所以長兄如父。”

“哥,你知道我擔心的不僅僅是這個。”我說。

哥哥向我攤開手,一根根指頭數過去,“芷若,其實哥一直覺得你性子太軟骨子裏又太倔。這些年隨著你長大,我總擔心你被人欺負、擔心你所托非人、擔心你背的擔子太重、擔心你孤獨終老。”

我惱火之餘又忍不住吃了一驚,哥哥所擔心的一切都在第一世成了真,他原來如此敏銳麽?

他繼續說,“趙敏我見過了,這人有膽魄、有膽識、很聰明、能管住你,最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歡你。雖然同樣是女的,但如今這世道,男人女人又有什麽差別?除了相愛,兩個人在一起不需要其他任何條件。以後有她在你身邊,我很放心,也很滿意。”

所以那日綠柳山莊,他才會用一種打量妹夫的挑剔眼神看趙敏麽……

“話說回來,你這麽猶豫,是覺得跟她在一起會對不起誰?”哥哥反問,“我?只要你不從此以後開始屠戮百姓,說實話,我不在乎!我只要我親愛又優秀的妹妹能找到一個良人,然後共度餘生平安喜樂。”

所以為什麽大家都在擔心我的婚嫁問題?是維持六十年的單身貴族氣質太過出眾了麽?我陷入了蒙逼之中。

他繼續說,“那麽峨嵋?峨嵋這些年是因為有你才能安然置身動亂之外,你還何必心中有愧?倘若仍然覺得對不住,大不了我多留心一下就是了。”

“還是說民族大義?”最後少年在燦燦陽光中手握成拳,收回來貼在自己胸口,揚起一個自信的笑容,“這種東西,你哥周皓月來替你背負就夠了——而且咱爹原本就是這麽安排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擅自操心個什麽勁兒。”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被感動了,得意之下又恢覆成了啰啰嗦嗦的老媽子形態,“芷若,你是那種一旦下定了決心,就一定要去做,並且要盡可能做到最好的人。但有些事終究沒有兩全之策,看得出來你已經決定跟趙敏放下一切離開,但心裏仍然在渴望他人的肯定。所以我只能告訴你一句話:想做就去做吧,你哥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哥……”我感動地看著他,他也深情地看著我,“那你能借我點錢嗎?”我兩眼淚汪汪,“以後就得辛苦養家糊口了,得有個本錢才行。”

“……滾蛋。”他立即趕我出門。

我撇了撇嘴,“小氣。”門快合上時,隱約聽見他自言自語:“反正……逃不出……擔心也沒用。”

想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話,我沒有放在心上,扭頭回到自己房中打坐。

又過片刻,聽到隔壁房門開合,應當是張無忌回房休息了。我去敲了敲門,“張教主。”

“請進。”進門坐下,張無忌正在盤膝打坐,為今晚的救人之戰養精蓄銳。他睜眼,眼中精芒閃爍,“周姑娘找張某有何事?”

我沈吟片刻,說,“這裏人多耳雜,請跟我來。”從窗戶飛身出去,邁開腳步,奔出大都十餘裏,到了一個小崗之後。該處一望數裏,從遠處也瞧不見崗後的情景,不愁有人隱伏偷聽。

我並未刻意壓制速度,見張無忌竭盡全力已有些氣喘,才放緩腳步,一直到四下無人。“此事事關重大,望張教主不要介意。”

張無忌搖了搖頭,“不知周姑娘有何事相商?”

我說,“我欲以屠龍寶刀之秘,向你交換一件事。”

“屠龍刀之秘?!”張無忌大吃一驚,“周姑娘如何得知?”

我搖了搖頭,“恕無可奉告。張無忌,你地仁善赤誠為國,又重情重義少年英雄,年紀輕輕就成了明教教主,日後成就更不可限量,也許推翻元王朝的重任就要落在你肩上。所以我用一句話換你一件事,你也許是虧了。”

“不,不。”張無忌連連搖頭,“周姑娘於我有大恩,從這個角度,單單一件事又何妨?不知周姑娘要張某做何事?”

我笑了笑,一字一句,鄭重其事,“我要你以明教教主張無忌的身份,參加我和趙敏的婚禮。”

“??!!”少年懵逼中。

是的,我準備跟趙敏舉辦婚禮,而且是盛大的婚禮。我是個註重儀式感的人,雖然也同樣討厭空洞繁瑣的形式主義,但仍然堅持認為有些儀式是必要的,比如婚禮,畢竟是要攜手過一輩子的人。再慎重也不為過。

他花了足足一刻鐘來讓自己消化這個請求,我就靜靜地站在一旁,滿懷惡趣味地觀察他不斷變幻的臉色,“張教主考慮的怎麽樣了?”

“參加自然是會參加,假如你們真的會辦的話。”張無忌神色覆雜地說,“你們當真……嗯,要在一起?她是元人啊?她還把你囚禁了近一個月,你們該不會就是在這段時間……不對,光明頂上你們就認識了,可是……”他碎碎念起來。

“嘛,這裏面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尷尬地笑了笑,還好這個時候沒有斯德哥爾摩癥這種稱呼,“總之我們是認真的。”

“呼——”張無忌長出了一口濁氣,似乎是想明白了,笑著說,“好,我答應你,一定會去。”

他應當是明白了,我叫他去,其實是要一個在各個角度都能鎮場子的人。只要他今日救下六大派眾人,就是對六大派有大恩,那麽他都去參加的婚禮,六大派怎麽好意思鬧事?而且他還是明教教主,明教中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更不會搗亂了。說白了就是利用他的身份、聲望和實力,但是他生性寬厚,應該不會在乎這種程度的利用。

“多謝。”我松了一口氣,將刀劍之秘娓娓道來。

“郭靖郭大俠當年名震天下,生平有兩項絕藝,其一是行軍打仗的兵法,其二便是武功。郭大俠的夫人黃蓉女俠,最是聰明機智,料想蒙古人縱然一時占得了中國,我漢人終究不幹為其奴隸,日後中原血戰,那兵法和武功兩項,將有極大的用處。因此她聘得高手匠人,鑄了一柄屠龍刀,一柄倚天劍。”

“鑄刀鑄劍之前,兩人窮一月心力,繕寫了兵法和武功的精要,分別藏在刀劍之中。屠龍刀中藏的乃是兵法,名『武穆遺書』(後改為岳飛所著,版本不同而已),此刀名為『屠龍』,意為日後有人得到刀中兵書,當驅除元人,殺了元人皇帝。”

我指點他說,“屠龍刀鋒利堅韌,外力難以破壞。你座下銳金旗和烈火旗精通鑄劍之法,當能取出刀中兵法,此後你應帶兵打仗,光覆漢室。至於倚天劍中武學秘籍,當歸峨嵋派所有。”

關於倚天劍的部分,我相信他不會洩密,更不會因眼紅秘籍找峨嵋麻煩。這點胸襟張無忌還是有的。

他站在原地,靜靜思量,良久後長嘆一聲,“周姑娘,想必這就是你作為漢人,為這社稷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吧?”

“是。”我說。倘若我不告訴他,師父肯定是不會說的,那『武穆遺書』就得一輩子藏在屠龍刀之中。可我告訴他,也許有不希望寶物蒙塵的心態在,但更多的,果然還是出於愧疚。

張無忌向我作了個長揖,“無忌代天下黎明百姓,多謝周姑娘恩德。”

這一次,我受了他這一禮。

這就算是,我給這江山最後的交代了——一個精通兵法、武藝高強、德高望重又沒有為情所累的起義將領。

他起身,突然笑起來,“我總聽皓月說,他妹妹嘴硬心軟,又輕易相信別人,所以他總擔心你被人拐騙。那時候我心裏想,周姑娘你聰明敏銳又神功蓋世,誰人能拐騙的了你?你肯定能成為我們抗元最重要的力量。”

“可我見過趙姑娘,知道她是怎樣一個厲害人物。又聽聞你要與她結為連理,第一反應就是你被她拐騙了,不惜拋棄民族大義,投身元朝。”他搖著頭,一邊笑一邊嘆息,“現在想來,是我想茬了。你們倆相攜隱居,於我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很顯然張無忌小同學仍然對趙敏的陰險狡詐心懷忌憚印象深刻,嗯,看來日後有必要加深這個印象。

我們相視一笑,“那麽,祝福的話,就等婚禮那天再說吧。”

回到客店,還沒正式落腳,就被哥哥一把拉了過去,哈士奇面色嚴肅,“芷若,你可千萬不能對不起趙敏啊!”

“???”我懵逼了。怎、怎麽?屠龍刀中的兵法不能給張無忌?接著反應過來,瞪他,“你想什麽呢?!”

哥哥碎碎念,“你不是跟教主單獨出去了近半個時辰麽?我跟你講啊,趙敏她——”

“打住!”我大喝一聲,“我只是跟你們教主商量點事兒,你瞎想什麽呢?”

我可不想被殷離惦記,本身就對她心懷愧疚,以後見她豈不是更擡不起頭了。

“是嗎,那就好。”哥哥拍了拍胸膛,松了口氣。

我看他純粹是閑的慌,幹脆問:“你跟小昭姐姐怎麽樣了?”

“呃……這個……”他別過眼,一閃而逝的失落沒有逃過我的眼睛,“我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麽。”

“說實話。”我面無表情,“不然我就去問阿離,她肯定跟我說。”

“……好吧。”他垂頭喪氣地說,“小昭說,待此間事了,她要回波斯,與總教做一個了結。”

“回波斯?”我一楞,皺眉,“她要接任聖女之位?”

總教派人過來了麽?我竟然忘記了這麽大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頭禿,21章改的快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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