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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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實際上我們現在根本不必怕波斯總教。是她自己要去的,她說她不能讓她母親一輩子活在擔驚受怕中。”哥哥捂住額頭的手緩緩向下,遮住眼睛,嘴角噙著無盡的苦澀,低聲嘆息,“你想開了,她什麽時候能想開呢……”

看來與即將大婚的張無忌和殷離不同,哥哥和小昭進展並不順利,這件事終究要落在小昭自己身上,他人終究不好下手。

我們相顧無言。

前往萬法寺途中,張無忌向我全盤托出了他們所有的謀劃。

拿著解藥□□的玄冥二老中,鶴筆翁好酒,性子狠辣,但不及鹿杖客陰毒多智,所以可行誘騙。鹿杖客精明過人,欺騙不得,只有抓住了虧心之事硬碰硬的威嚇,讓他權衡輕重就此屈從。

鹿杖客好色貪淫,一生之中,所摧殘的良家婦女已是不計甚數。今年春天,汝陽王納妾,邀他們在花廳便宴,這逼對那新娘韓姬似乎十分心動,卻是有賊心沒賊膽。範遙他雖然沒有抓住鹿杖客的虧心事,卻可以借機制造虧心事。

按照計劃,亥時,也就是晚上九點,韋一笑會離開客棧前往汝陽王府,將韓姬裹了送到鹿杖客房中,栽贓個徹底。

同時萬法寺中的範遙會拉住素來好酒的鶴筆翁喝酒,在酒中下毒,偽造出誤食十香軟筋散的假象,騙鶴筆翁拿出解藥。倘若解藥不在鶴筆翁身上,就會結伴去找鹿杖客。

我聽了他們的計劃,心中挺疑惑的。因為我在這個計劃中沒有提供任何幫助,也就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所以,與這一世相同,第一世他們肯定也是用這個計劃救人的。

那麽,韓姬做錯了什麽?

我可不記得,第一世從高塔中躍下後,有一個陌生的美艷女子幸存——就算她活了下來,也必然不會善終——她徹徹底底地,成為了這個計劃的犧牲品。

張無忌啊張無忌,你若當真宅心仁厚,不喜傷及無辜之人……我苦笑一聲,只覺得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

果然還是隱居比較好吧,若繼續在這江湖中行走,遲早會見識到更多的陰暗面,這讓一個“偽”現代人如何接受。

我心裏又默默給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了一切,面上不動聲色地帶著張無忌、楊逍和哥哥潛入萬法寺。那萬法寺後院一株株都是參天古樹,我們乘著風動落葉之聲才敢移步,借樹影躲避身形,遙遙地看到了寶塔大門。此時已晚,除了塔外的守衛武士,再無旁人走動。

突然見有兩人在沿途武士舉著的火把映照下,一前一後向高塔走來。前面的頭戴鬥笠,身穿黑色長袍,走路姿勢有些怪異,似乎在暗中防備身後之人,正是鹿杖客。後面的面容醜惡,佝僂著身子,負著一個一人大的包裹,正是範遙。

武士們見了一齊躬身行禮,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他們二人未到塔前,塔門大開,一年輕道人遠遠迎了出來,說道:“師父,你老人家今日興致好,到塔上坐坐麽?”

鹿杖客點了點頭,正要邁步進塔去,忽然塔門開處又走出一個人來,卻是趙敏。她身著鵝黃長衫,在閃爍的火光下更襯得容貌秀美,身段婀娜。

不知道做賊心虛的鹿杖客怎麽想,反正我是皺起了眉毛: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做什麽,也不嫌危險。

雖然我自己也是女孩子,而且準備做更危險的事情,但我厲害啊!她那點三腳貓功夫,我都不想多提。

鹿杖客三人一齊上前參見,趙敏向游龍子笑道:“你師父真收得個好徒兒,只管去迎接師父,就不顧得來接我了。”

游龍子躬身道:“小人不知郡主駕到,請恕失迎之罪。”

趙敏說:“沒什麽罪不罪的,別再出上次那樣的岔子就行。”

游龍子面色一變,連忙俯身在地上謝罪。趙敏示意他起來,又問鹿杖客:“鹿先生,苦大師這包裹袋著什麽?”她知道苦頭陀是啞巴,有問題當然是問能說話的那個來的方便。

鹿杖客猶豫道:“嗯,嗯,是苦大師的鋪蓋。”

趙敏奇道:“鋪蓋?苦大師背著鋪蓋幹什麽?卷鋪蓋不幹了麽?”

範遙裝腔作勢地搖了搖頭,右手伸起來亂打了幾個手勢,反正一切交給別人胡編亂造。鹿杖客靈機一動,已有了主意,“是這樣的,周姑娘七日前逃了出去。她武藝高強,屬下生怕她要到高塔中來救人,因此和苦大師決定住到高塔中來,親自把守,以免誤了郡主的大事。這鋪蓋是苦大師的棉被。”

趙敏聲音帶上笑意,“我原想請鹿先生和鶴先生來親自鎮守,只是覺得過於勞動大駕,不好意思開口。難得兩位肯分我之憂,那是再好沒有了。”

他們又聊了幾句,趙敏告辭向大殿行去,其餘人則盡數回了高塔。

如此過了片刻,我們不知範遙是否順利,正心急如焚,突然見到第七層人影牽動,有打鬥聲響。我與張無忌對視一眼,點點頭。他按兵不動,我則飛身來到高塔門口,隨手從追回來的武士手中奪過一把長劍,運氣劈開大門,直接沖了上去,一路闖到第七層。

到了第七層,見範遙正與手執鹿杖的鹿杖客對峙,旁邊橫躺著口吐鮮血的游龍子,胸口塌陷著,眼看是活不長了。

再遠處還有一席草席,上面橫臥著一赤.條.條的女子。她樣貌美艷,皮膚白嫩,應該只是被點了穴後擲在地上,性命無憂,是那韓姬。

範遙見我來了,喜道:“周姑娘,解藥在他鹿杖的鹿角裏!”

鹿杖客卻只皺了皺眉,沒把我放在眼裏,陰險地笑了,“周姑娘,識相的就不要輕舉妄動,在這兒郡主可保不了你。”

我被他不懷好意的眼神一盯,只覺得心中不爽,非要說起來,比起狠毒但天真的鶴筆翁,鹿杖客這廝要喪盡天良多了。當即冷笑一聲,“這話應該反過來才是。”

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自信,明明師兄弟倆合力連張無忌都打不過來著。也許在他們看來,我一直在趙敏手中吃癟,肯定厲害不到哪裏去?

自嘲不耽誤行動,我身形一展,奪走他手中鹿杖,還順手在他渾身點了幾十個穴道,至少一兩天是沖不開的。

“不愧是郡主看中的人,果然厲害。”範遙似笑非笑地擠兌,似是在暗指我面對趙敏是如何憋屈。

“範右使說笑了。”我懶得理他,將鹿杖遞過去,隨口問,“這廝怎麽處置?”

“先扔在這兒,在下另有打算。”範遙旋開鹿角倒出解藥,分出一些讓我拿去給第四層的師父師姐。

我下到第四層,沿途的嘍啰幹脆都打暈了事。到了關師姐的房門外,懶得找鑰匙,直接擊破墻壁沖進去。

師姐們見是我,都又驚又喜地圍上來。眼看說起來肯定沒完沒了,我連忙讓她們打住。將解藥分發出去,強迫她們坐下運功逼毒,這才去了師父房間。師父盤膝坐著,睜眼時仍波瀾不驚。

“師父,這是十香軟筋散的解藥,請你服下。”我雙手將解藥遞給她。她定定地看著,良久後才一口服下,閉目打坐,卻是一句話也不願與我說。

我暗嘆了一聲,又去了第三層找宋遠橋的武當諸俠和宋青書,剛分了解藥,忽聽塔下人聲喧嘩,其中鶴筆翁的聲音最是響亮:“這苦頭陀是奸細,快拿他下來!”

探頭向塔下一望,只見鶴筆翁率領了大批武士,已將高塔團團圍住。又看見孫三毀和李四摧雙箭齊發,向我射來,一邊大罵:“惡賊頭陀,害得人——周姑娘?!”他們眼看是我,又轉而大驚失色。

他們倆跟著趙敏上了光明頂,是知道我的功夫的,所以頗為忌憚。

我擡手將兩只箭接住,笑:“是我。”順手一扔,箭尾劃出兩道殘影,直直地落在鶴筆翁左右,狠狠釘入青石板中。

鶴筆翁本還怒氣沖天,正在大聲呼喊,叫苦頭陀下來決一死戰,被我這麽一嚇,先是一呆,然後又破口大罵起來。

此時範遙已與我匯合,皺眉道:“是否發信號叫教主支援?”

“趙敏都沒來,咱們底牌要是都翻了還怎麽打。你就威脅鶴筆翁說,他要是派人上來,咱們就把鹿杖客扔下去。”我這麽說時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反正你第一世就是這麽幹的,反正鹿杖客不是什麽好人。

我們返身爬到七層,範遙將鹿杖客裹在被窩之中,回到塔邊高高舉起,叫道:“鶴老兒,你只要走近塔門一步,我便將這頭淫鹿摔了下來。”鶴筆翁投鼠忌器,怕苦頭陀真的將師兄摔了下來,不敢走向塔門。

其實範遙本想連韓姬一塊裹了,被我攔住。我隨手扒了鹿杖客一件衣服給韓姬披上,盡可能讓語氣柔和:“我會保住你的性命,此間事了,還會向汝陽王作證你沒有被奸.汙。當然也可以帶你逃出大都,可如今亂世,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貌美女子只怕會落得結局淒慘。你如果想留下,就眨一下眼睛,想離開大都就眨兩下。”

我不知道她的為人,所以不能留在身邊,卻也不能隨意地斷定她不是好人。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已經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了吧。

韓姬眨了一下眼睛,我嘆了口氣。本來她就算留下也已然得不到寵愛,如果願意走,我相信張無忌是可以在明教中給她留個位置的。也罷。

範遙和鶴筆翁僵持了沒多久,只聽塔外又一陣騷動,趙敏的聲音傳了進來,“發生什麽了,鶴先生?”我立即也走到欄桿旁邊,順手從墻上取了個火把,向塔下看去,只見鶴筆翁和一總管模樣的人在向趙敏行禮。

趙敏依然是是方才的鵝黃衣衫打扮,衣帶飄揚,如今已近早秋,瘦長的身影在此時習習夜風中略顯單薄。她一邊聽鶴筆翁解釋,一邊擡起頭,與我對上視線時勾了勾嘴角算是打招呼,又看向苦頭陀,似笑非笑,“苦大師,你瞞的我好苦。”

我看她的神情,倒不像是對此事一無所知,突然心中覺得有一絲不妙。這不安不是因為今晚的救援會失敗,而是更隱晦的,關於其他事情……

範遙幹脆將鹿杖客扔在一邊,昂首道:“苦頭陀姓範名遙,乃是明教光明右使。朝廷與明教為敵,本人混入汝陽王府,自是有所而來。這些年多承郡主禮敬有加,範遙銘記於心,只是各為其主,還望郡主不要見怪。”

“哼。”趙敏冷笑一聲,也不見被背叛的傷心,轉而問我,“那十香軟筋散的解藥定然是已經到手了?”

“是。”我舉著火把倚欄而立,笑吟吟地回答。

“你覺得勝券在握,是不是?”趙敏笑起來,背著手老神在在的樣子,“倘若我要點火燒了這塔,你怎麽辦?”

我知道她嘴上這麽說,肯定就不會這麽幹了,卻還是說,“你覺得我能讓你點成麽?”

她歪了歪頭,一下子猜到我們還有底牌,“看來張無忌和內兄也到了,他們怎麽不出來?”

“內兄?!”範遙、鶴筆翁和那總管都懵逼了,齊齊看向趙敏,又看向我。

古代的內兄就相當於現代的大舅子,即男方對妻子的兄長的稱呼。我理清這一茬,立即炸了,“你說什麽呢!”

她挑起眉毛,“今天一切都會有個結果,也就無需再瞞了吧。”

我一巴掌拍在欄桿上,“話是這麽說,你就不能含蓄些嗎?!”

“我們蒙古人不興含蓄,是我的我就要昭告天下!”她氣宇軒昂,話鋒一轉,“你覺得我近不了塔邊,就放不了火,那姑且就當是這樣好了。可你確定塔內就一定是安全的麽?”

“你什麽意——”我話說到一半,視線掃過樓下匯集起來的人馬,卻不見神箭八雄的另外六人和阿大三兄弟,當即反應過來,想轉身下樓,卻聽到她打了個響指。

“別亂動哦,不然指不定發生什麽。”趙敏說,“這塔裏每一層都有一個隱蔽房間,我特意在其中留了人馬。他們知道高塔遇襲也不會出來對敵,只有聽到我的信號才會動手。”

“你這也太……”我無語,只聽到樓下一陣兒兵荒馬亂,也不知情況如何。

“根據時間來算,宋大俠等人內力最多恢覆了一二成,恐怕是打不過趙一傷他們的。”趙敏微微一笑,勝券在握的樣子,“所以,芷若,你輸了。”

我聽著樓下的動靜,也笑了,“敏敏,你記不記得,十歲那年,你給了我一份十香軟筋散的解藥?”

她皺起眉,“記得,可那又怎樣?”

我說,“其實我為了實踐逼毒法門,只服用了不到一半的解藥。剩下的,這次下山時悄悄帶在了身上。”

她細細回憶了一遍,視線在我身上來回打量,“可你藏在哪兒了?我記得,抓住你的當天就逼你換了衣服,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那天在浴池裏——”

“簪子!!”我吼著打斷她沒羞沒躁的話,“我的簪子是中空的!”

“嘁。失策。”她很快反應過來,“嘖”了一聲,“所以呢,你把那一半解藥給誰了?”

“當然是我師父。”我的臉上餘熱未消,“那天不是請師父到師姐那邊去了一趟麽,我拉她進門時悄悄塞進了她手裏。所以就算師父今天沒有時間運功逼毒,也有至少三成的內力在身,聯合其他人,控制住你的人手應當還是夠的。”

“那就等著瞧吧。”趙敏臭著臉一甩衣袖,明知道輸了還在嘴硬。

旁邊的範遙被我們之間你來我往的明爭暗鬥震驚了,他沈吟片刻,問:“周姑娘,在下有一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問。”難得勝了趙敏一次,我心情大好。

看表情他是真心在疑惑:“既然你有解藥,為何不早早地自己服用呢?平白多受了許多羞辱。”

“……”無言以對。

你嘴上說著是明教的人,心裏其實還是向著趙敏的對吧!!你肯定是她專門派過來拆我臺的!

我想了很久,“嗯……嗯……因為我要跟著她,想辦法救下師父師姐。對,沒錯,就是這樣。”

不然咋說?我早知道你要給我們下毒,所以專門給師父備了些解藥,防止她又在高塔下摔死?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的好嗎。

範遙行了一禮,興許是信了,“周姑娘對峨嵋真是情深義重,範某佩服。”

“哈、哈哈,多謝誇獎。”我應付完此人,轉頭就看到趙敏似笑非笑的神情,炸了,“你笑什麽?!”

“哼——”她尾音拐了個彎,“早聽聞峨嵋派周女俠武功深不可測,沒想到還如此深謀遠慮、重情重義,小女子可真是佩服得緊。”

前半句聽著是在諷刺我武功那麽高,明明可以服了解藥暗中跟蹤他們,一樣能救下同門。後半句又突然醋意盎然,陰陽怪氣,怕是在嫉妒我對峨嵋太上心。

我理了理這其中的邏輯關系,看她臉色越來越不好,只能別過頭,“行啦行啦,我是甘願受制於你的,那些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滿意了?”這麽說能讓她高興點的話,就這麽說也無妨。

“這還差不多。”趙敏高興地盯著我笑。

其實這人還挺好哄的……如果放下羞恥心不要的話。我無視了旁邊範遙覆雜的眼神。

正在此時,忽聽得馬蹄聲響,一乘急馬急奔進寺,直沖到高塔之前,眾武士一齊躬身行禮,叫道:“小王爺!”

原來是王保保來了,他一到就厲聲喝問:“韓姬呢?父王大發雷霆,要我親來查看。”

總管模樣的人上前稟報說是苦頭陀偷去了嫁禍給鹿杖客,為了拿到鹿杖客的解藥拯救塔中漢人。王保保聽罷,面色一沈,“苦頭陀竟是明教中人?”一邊說一邊擡起頭,“那女子是誰?”

“峨嵋派的周芷若。”總管哈禮赤花回答。

王保保聽了皺起眉,直接一揮手,“放火,燒塔!有人從塔上跳下,一概格殺!”

弓箭手立即彎弓搭箭,團團圍住高塔。有些武士便去取火種柴草,然而未等他們近得塔身,斜斜地竄出四道人影,圍住高塔的四個角,將他們悉數擊飛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當眾打情罵俏可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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