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第 70 章

關燈
第070章 第 70 章

關於身上的傷究竟是如何在睡一覺之後消失無蹤的, 月生知道應該感謝加茂琰。

她的夢境總是一些模糊而斷斷續續的片段,醒來之後甚至記不清楚,但睡著的時候似乎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意識。母親的氣息令人感到分外的安心, 所有的憂慮和驚懼消失無蹤, 但另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也曾經短暫的摻雜進來。

月生知道那是誰,這一縷氣息曾經在很長的時間之中與她並肩而行, 一起穿過茂密的山地和叢林, 披星戴月的熬過漫長的夜晚, 又在清晨的露珠之中浸染開來。

因此她更加放心的沈入了更深的睡夢當中。她知道,已經到家了。所有的風雨都暫時的被一扇小小的門全部的攔在門外, 飄搖的水手從大海歸來, 已經安全抵達了港灣。

在天氣徹底轉涼之前, 月生蹲在小賣部門口, 和加茂琰一起吃棒冰。

一袋兩個的那種, 拆開塑料包裝袋之後,把兩個棒冰“啪”的分開, 然後一人一個含在嘴裏。

沒有什麽特別的水果味道, 只有很簡單的甜。糖的甜味,變成冰又化成水,然後吸溜吸溜的從嘴裏流進胃裏。通透的涼意絲絲縷縷的, 但遠遠沒有達到冷的程度,冬天似乎還很遙遠呢。

加茂琰含著棒冰:“說真的, 百合子阿姨帶著你回來的時候, 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嚇我一跳。”

渾身滴滴答答的都是血,還以為是從什麽亂葬崗裏撈回來的。加茂琰也是第一次見她這麽狼狽的情況, 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好在她擁有非常豐富的治療經驗,因此很迅速的反應過來這些傷只是看著可怕, 還沒有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謝謝你對我的擔憂,但好在我的命還算比較硬。”月生也含著冰棒。她在戰鬥之中七零八落的頭發已經被雪惠成功的妙手回春,只是為了整齊不可避免的剪短了一些。

出門之前百合子突發奇想要給她紮小辮,於是二十分鐘之後,月生就頂著兩個有點歪的小辮出門了。

現在的氣溫其實挺不錯的,不算特別的熱也不算特別的涼,不需要開空調也不必穿的多厚,這樣恰恰好舒服的天氣相當難得,對月生來說兩輩子都是。

她今天穿了一條針織的小裙子,完全是新的涼鞋跟著腳一起晃來晃去。兩個小女孩啃完了冰棒,加茂琰拍拍手,開始正題:“你怎麽突然幹一票那麽大的,不是說可以找我去幫忙嗎?”

“突然吧,我自己也沒料到。”月生咂咂嘴,覺得還是有點想吃,於是轉頭掀起小賣部的簾子,走進去又買了一袋,出來的時候一邊撕包裝袋一邊回憶。

“畢竟人生並不是早已經預設完畢的劇本,每一步都準確的按照預設好的大綱來走,有時候插曲就是這樣突如其來的東西。好吧,可能稍微有一丟丟的沖動了,我回去的時候也沒料到我會提前和直毘人開撕。”

她頓了頓,眉眼間溢出一點點快樂和得意的神色:“不過,我不後悔。這一架幹的很痛快呢。”

人在很多時候會被情感支配自己的行為,並非所有人都會時時刻刻考慮後果和後續的影響。當情感在思維之中占據上風的時候,月生知道自己那時候什麽雜念都沒有。

她想讓母親得到可以離開的權利,僅此而已。

也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因素在推動著這一切的發生。

支線任務的饋贈並非只有劍術方面的經驗包,來自鬼殺隊的浸染悄無聲息而又真切的讓她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改變。她更果決了,對於想做的事情,也直接去做了。

另外應該還有一些對於那個偌大的家族打從心底的討厭。她不僅對於直毘人沒有任何感情,而且也很討厭他。

直毘人的身上有著月生所討厭的許多特質,這種特質讓月生無法避免的想起了許多曾經不好的回憶。這些回憶並不經常出現,但偶爾會因為直毘人的原因,從前世的深處勾出來,相當毛躁,又略微刺人。

當月生拔出劍的短短一個瞬間,她什麽也沒有想。

但她知道,無論結局如何,所有的忍耐都可以在拔劍的那一個瞬間結束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加茂家和禪院家就接連發生了巨大的動蕩,這在整個咒術界都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咒術師的數量算不上特別多,但無論什麽時候,大家愛湊熱鬧的心其實都是一樣的。

先是加茂家的少主公然叛逃,而且是跟著禪院家的少主一起跑的,後面禪院家的這個少主也突然跟自己親爹動手了。

很難不懷疑兩個孩子是預謀好的,但誰帶壞了誰、誰出的主意又是誰投了讚成票還有待商榷。仔細想想也確實都到了叛逆期的年紀,不愧是禦三家的孩子,就連叛逆都那麽有“特色”。

但是令許多吃瓜的外人相當感興趣的,莫過於這兩家的態度了。一個少主公然叛逃,一個少主砸了半個家族,結果別說通緝令了,甚至沒有一個人放話說要將孩子抓回去。

於是吃瓜群眾們敏銳的察覺到——有瓜。

而且絕對是大瓜。

吃瓜人士們的熱情難以抵擋,但這兩家卻在此時都上上下下的統一了口徑,竟然是一句話也沒有透露出來,使得不少人扼腕不已。

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人將隱秘的目光投向了五條家。

禦三家裏兩家接連出事,那麽接下來,這最後一家,會不會也鬧出點大動靜呢?

對此含有期待的並不只有咒術師們,詛咒師們的期待很顯然更加旺盛。

三個祖傳術式的擁有者誕生並不僅僅改變了咒術界的局面,也曾一度將詛咒師群體打壓的擡不起頭。明明都還只是孩子,成長的速度卻快的可怕。

加茂琰捏了捏月生的臉,低下頭用自己的臉蹭了蹭。

這是月生第一次穿裙子出門。針織的裙子在秋日裏渡上一層暖光,這讓她頭頂歪歪斜斜的兩個小辮也顯得可愛起來。

棒冰的包裝袋被撕開,月生將沾在一起的兩個棒冰掰開,另一只手卻順理成章的從她手裏拿走了棒冰,放進嘴裏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兩個都得給我吃。”五條悟被棒冰冰的嘴巴吸溜吸溜,依然惡狠狠的說。

月生:“……”

琰:“……”

許久不見的五條悟同學一頭白毛在陽光之下依然白的反光,但並不顯得疏離。他和月生同歲,比她小了將近十個月,但個頭並不顯得矮小,在同齡人當中同樣是相當高的個子。

月生默默的把手裏的另一根冰棍也給他。

五條悟一只手一個棒冰,盤腿坐在公共座椅上。他先舔了舔自己最先下嘴的那個,含在嘴裏,整個人都因為甜味的滋養舒展開了,好像怒氣也被完全淡化了一層。

“你不裝了?”五條悟說。

月生拍拍自己新的漂亮小裙子,啃著自己第三次買回來的棒冰,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昂。”

五條悟饒有興趣的打量她幾眼:“禪院家的人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月生平淡道,“隨便吧,我不在乎。”

五條悟三口兩口啃完一個棒冰,一邊被冰的吸溜吸溜直抽氣,一邊準確無誤的將垃圾扔進垃圾桶。他一邊在嘴巴裏融化碎冰,一邊努力講話。

“接連兩次都不帶我,我決定不跟你們好了。”

月生舉起一只手:“報告,犯人請求上訴,為自己申辯。”

五條悟呼嚕呼嚕,終於把碎冰全融化咽下去,哈了兩口氣緩了緩,讓冰涼的嘴巴喘口氣,擡起下巴道:“允許申辯,犯人現在可以發言了。”

月生立刻虔誠的道:“因為這次的事情我自己也沒料到,事實上,不是針對你,我誰都沒有通知。”

加茂琰在一旁舉手:“報告法官,證人申請發言。”

五條悟咬了一口第二根棒冰,嚼嚼:“允許發言,說來聽聽。”

加茂琰也啃著棒冰說:“我可以為犯人作證,因為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她被抱回來的時候我給她治療才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就立刻告訴你了。”

“比上次稍微有點進步吧。”法官大人勉勉強強的評價道:“好歹這次我沒有比陌生人知道的更晚。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們兩個,因為和上次的事件間隔時間不遠,所以沒有把我完全忘記?”

月生繼續為自己辯護:“你的信息我也回了。哦,我承認我剛起床的時候沒有看手機啦,但是後來我看到手機之後立刻就給你回消息了。”

法官大人冷酷的哼了一聲,擰著眉毛把加茂琰和禪院月生看來看去之後,抖了抖頭發和耳朵,終於站起身,叉腰判了一個無罪釋放。

月生不可避免的覺得可愛,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他的臉蛋。五條悟立刻開始嘀嘀咕咕的抱怨,但白嫩嫩的臉蛋被揉的染上一層淺薄的紅的時候,也沒有如何劇烈的反抗。

月生的心情好,連頭也忍不住微微搖晃起來,於是兩個歪歪的發辮就跟著她一起晃來晃去,垂到五條悟眼前。

“誰紮的辮子,”五條同學指出:“甚至不對稱,手藝真爛。”

“我媽媽給我紮的。”月生叉腰,挺直胸膛,開心和自豪之情洋溢在臉上,眉飛色舞。

五條悟:“我堅持我的看法。”

月生摸了摸下巴。

加茂琰也摸了摸下巴。

兩個人隔著五條同學對視了一眼,瞬間明白對方想到了一塊去,不約而同的一人按住五條悟一邊肩膀。

五條悟大驚失色:“幹什麽幹什麽?你們要是想拐賣我,我是會喊的。”

“你喊吧,五條同學。”月生慢條斯理的和加茂琰一起把他按住,“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喲。”

“嗚哇,你們要把我賣掉了嗎?”五條悟開始假哭,“賞金分我一半,另外我要草莓味喜久福,一個月。”

“四四二,最多把二給你。”加茂琰張牙舞爪的說,“草莓味喜久福是肯定沒有的,更別說一個月了。”

五條悟立刻:“小氣!摳門!我要回東京!”

禦三家大大小小的家族大多都坐落在相當古老的京都,五條家曾經也並不例外,只是在很多年前就因為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遷到了東京,從此在東京一枝獨秀,成為當地最大的咒術世家。

這就導致加茂琰和月生的距離更近,而五條悟同學就相對較遠。所以組隊的時候常常因為距離的原因無法向五條同學發出邀請。

當然也有五條悟和家裏關系不錯的原因,真把他偷走一塊去玩太久,五條家那邊也很麻煩。五條悟自己也知道,他現在能出東京的時候也少,身邊不跟人出東京的機會更少。

兩個女孩自覺對小貓確實有點冷落了,幹脆一整天都領著這孩子在鬼滅鎮上四處游玩。

紫藤花並不是多麽稀罕的花朵,但開的這樣大片,這樣轟轟烈烈,卻算的上十分罕見了。

加茂琰摸著下巴思索:“悟醬。”

五條悟從懷裏被她們投餵的一對零食裏面挑出一個來吃:“嗯?”

他原本柔軟的白色頭發此刻已經微微亂翹,相較而言,更顯眼的其實是一邊一個的白色小辮子。

語氣說是小辮子,其實不如說是受到發量限制的小揪揪。一邊出自月生之手,另一邊則出自加茂琰之手。

手藝算得上一般,因為兩個女孩都是長發,對這種小揪揪其實沒有什麽動手經驗,不過好在勉強對稱上了,也不算難看。

月生在他們倆講話的時候默默的拿出新款的手機拍照。

萌萌的。

不過加茂琰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說起組隊,我和月生最近確實有一點新的打算,你要是有空又有閑……”

五條悟把跳跳糖丟進嘴裏,嚼嚼,“哼,我可是很忙的。我和東京那邊的朋友還有約……”

加茂琰笑瞇瞇的道:“所以在沒有約定也沒有任務的空閑時間裏,我們親愛的六眼神子願不願意賞臉接受這個組隊邀請呀?”

五條悟不自覺挺了挺胸膛,看看天空又看看地:“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有空的時候,我會來看一眼的。”

月生歪頭,笑:“和我們兩個叛逃人員扯上關系沒事嗎?”

五條悟抱著自己的零食們,又哼了一聲:“什麽時候咒術界官方通緝令下來了再說吧。”

這倆人從自己家跑了,但並不等同於也叛逃咒術界了。

因為加茂家的人是加茂琰幹的,禪院家的人是禪院月生幹的。雖然外界對這個瓜好奇的簡直抓耳撓腮,但這件事說到底沒有上升到特別高特別高的高度。

一切的動亂和內訌都終止於她們自己家的範圍之內,沒有牽扯到總監會也沒有涉及到普通人。

一言蔽之,事情大小全看加茂家和禪院家自家如何反應。

現在看來,哦,沒反應,那沒事了,洗洗睡吧,明天還有新的任務等待執行呢。

傍晚的時候加茂琰卡著五條家來接人的點之前,帶著小五同學去吃了一家她非常喜歡的飯館。

是學校附近的館子,味道相當不錯。店主人是一對姓伊黑的夫婦,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

雖然伊黑先生的性格似乎略微有些冷酷,但太太實在是個熱情又和善的女性,因此不少學生都是沖著伊黑太太來的。

這個時候的伊黑小芭內先生就會用一種非常可怕的目光掃視接近他太太的所有人,不分年齡不分男女,然後在太太轉頭去看他的瞬間一秒變臉,神色柔和的讓大家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是飯好吃。

但是飯好吃。

但是飯好吃。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