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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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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人類對於食物的愛是沒有盡頭的, 特別是食物特別好吃的時候。因此哪怕伊黑先生兇兇的,大家還是會絡繹不絕的去吃飯。

加茂琰這段時間經常來,因此一頭漂亮的粉色頭發、發尾還泛著可愛翠綠的伊黑太太對她已經很熟悉, 見她來, 熱情的打了招呼。

伊黑太太笑瞇瞇的問:“還是和上次一樣嗎?啊呀,這次是和朋友一起來了嗎?”

“我是和上次一樣的套餐。”加茂琰非常之嫻熟的假裝自己沒有看見伊黑先生悄無聲息投過來的註視, 微微低頭, 回答個子比她稍微矮一些的伊黑太太。

她喜歡這位年輕樂觀的太太, 而且對方也是鬼滅學園的校友,正是前輩。

前輩則笑瞇瞇的看著孩子們。她綠色的眼睛原本是圓圓的, 但笑起來的時候卻彎彎的, 像一條綠色的小河, 流水潺潺。

月生和五條悟一起摸著下巴思索, 然後做出了一致的決定, 那就是相信加茂琰的口味,決定和她吃同款。

等待的時間裏, 五條悟把下巴放在桌子上, 晃來晃去:“你現在在這裏上學嗎?”

加茂琰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也快樂的歪了歪頭:“我現在在鬼滅學園聽課。”

月生還沒有正式去,但加茂琰已經上了好幾天的課了。相比於曾經的生活來說, 島國高中生的日常簡直輕松愉快的無法想象。

不必再學習家族安排的緊密課程,不必再高強度的執行任務, 加茂琰能感受到那種前所未有的輕快和幸福。

月生用手機劈裏啪啦的打字, 告訴家裏人自己今天在外面吃飯,不用留飯了。

五條悟眨了眨眼。

這家店並不像在他的家裏。五條悟很少出門吃飯, 家族總會為他準備好他所需要的一切,因此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家飯館裏等待上菜, 幾乎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不,也不能算是非常新奇。他有時候會和在東京認識的兩個朋友一起出門去玩,那時候才是第一次在店裏吃,夏油傑和硝子對於油炸食品的愛好完美的傳給了他。

飯菜的味道從廚房裏飄出來,彌漫在周圍的空氣當中,五條悟聳動鼻尖,又歪了歪頭。

他小聲的問:“是快樂的嗎?”

坐在他對面的兩個女孩同時擡起了眼睛,註視他那雙漂亮的、強大的、同時也意義不凡的眼睛,像撞進一片溫和的暴風雪。

月生和琰一起歪了歪頭,而琰已經微笑起來。加茂琰總是更加年長的,因此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她似乎總是更加清楚和明白,就連做決定的時候都比別人更果決,很多比她年長的人也做不到這一點。

五條悟撐起身體,坐好,他的胳膊放在桌子上,重覆了一遍:“選擇所導致的現在的生活,是令人快樂的嗎?”

五條家是否曾經想要掌控六眼猶未可知,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時間的流逝,整個家族的絕大部分人已經做出了順從的選擇。

所以他和家族的關系還算得上不錯,因為大部分人對他都是順從的。此時此刻他註視著走向截然不同命運的兩個人,沒有對她們的選擇做出意見,但卻以朋友的身份表達自己的關切。

於是他這樣在煙火氣當中詢問了兩遍。

月生給他開了一罐可樂。

“包的,悟醬。”

加茂琰給月生開了一罐橙汁,真摯的道:“你根本想不到我現在的日子有多爽。”

每天上幾個小時的課就可以背著書包回家,不用再和討厭的人朝夕相處,偶爾開心了,發動一下術式隨機挑中一個加茂家的小倒黴蛋。

快樂就是如此的純粹又簡單啊。

她曾經對未知的社會心懷戒備,好在她的運氣還算得上不錯,出了加茂家那個破地方之後立刻到了一個陌生中又帶著熟悉的環境,人們看起來仿佛陌生又仿佛熟悉。出了家門才發現原來社會上全是好人。

五條悟看看可樂,又看看橙汁,沈思兩秒鐘,給加茂琰開了一罐桃汁。

三瓶顏色截然不同的罐裝飲料在半空之中碰了一下,小小的,但很清脆。

三個年輕的孩子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接著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揮手告別,約定下次再見面。

五條悟晃了晃自己的兩個小揪揪,爬上了來接他的車。

他有些困了,躺在後座想要睡一會兒,車上的侍從想要過來解開他頭上的兩個小揪揪,五條悟立刻清醒了。

雪白的睫毛眨了眨,五條悟握住侍從的手腕,低聲說:“不用。”

他頓了頓,又躺下,說:“不用解我的小揪揪。”

時間仿佛過的特別快,一眨眼就溜走了。五條悟今年已經十二歲,再過幾年,家族應該就終於可以松口他出去讀書。

家庭教育是咒術世家的傳統,但五條悟一向是不喜歡這種傳統的。

只是黑市的價格總在連年升高,源源不絕的刺殺令人煩不勝煩。他自己是沒什麽,卻無意給身邊的無辜人帶去太多的麻煩,但聽聞加茂琰和月生都曾經將家族裏的孩子送出家門讀書的時候,也效仿她們倆做過類似的舉動。

最開始他不能確定這種行為是否具備意義,但總歸不會帶來什麽特別壞的事情。幾個同輩的子弟出門讀書的那一天,五條悟坐在院子裏高高的樹上,和他們隔著一道墻壁,托著腮看她們遠去。

她們當中也許有人會回來,也許有人再也不會回來。哪怕是五條悟那雙眾星拱月的眼睛也無法看透命運終將走向何方。

註視著消失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期待,這些離開的人能否掙脫五條家不斷重覆的命運,織出自己的那條線。

這是可有可無的一個舉動,他心有期待,不過不多。

直到前些天有個外出讀書的堂姐回來一趟,給他看她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是歐洲的大學,她有些忐忑,又含著期待,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他。五條悟那時候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但心臟仿佛脹了起來,明明得到這份去看世界機會的並不是他,他卻感受到了她的喜悅。

“我覺得我好像懂一點了。”五條悟仰著頭,說。

侍從沒有理解他的意思,有些困惑:“什麽?”

五條悟笑了一下,翻了個身:“沒什麽。我很高興。”

他閉上了眼睛,那雙明亮喜悅的眼睛仿佛還近在眼前。

至少五條家家庭教育的傳統已經可以就此終止。等到他可以出去讀書,那麽最後一個接受家庭教育的人也沒有了。

於是這個孩子在回家的路上安靜的睡去。

未來是一種誰也無法掌控的東西,但有些事情只要去做,就總是有意義的。

那今天呢?今天的意義又在哪裏?

五條悟在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去嘗試思考,攪一攪已經亂成一團麻的大腦,接著秋日、棒冰、紫藤花和三罐子碰在一起的飲料從迷蒙的縫隙之中閃了過去。

噢,快樂。

法官大人今天審判了超級過分的禪院月生,不過最後判她無罪了。接著犯人和證人聯手給他紮小辮、逛街、吃飯。很開心,像是大海漲潮的快樂在心裏沖刷過一遍又一遍,所以意義在這裏不重要,快樂是最重要的。

她們是快樂的,他也是。

於是五條悟放心的歪過頭去,終於沈沈的睡去,決定再去做一個快樂的美夢,然後明天和夏油家入一塊兒去吃垃圾食品,順便再打打咒靈。

加茂琰和月生走過石板鋪就的道路,蹦蹦跳跳的往家走。夜色涼如水,今天的夜空之上沒有月亮,只有流淌的星河。

加茂琰放空大腦,走路甚至有點搖搖晃晃,明明只喝了一罐子飲料,還是桃子汁,她卻仿佛有點醉了一般,忽然踢掉了鞋子。

她提著涼鞋,光著腳在石板路上走,被小石子膈了一下,直接跳到了月生的身上。

月生接的穩穩當當,詢問:“需要我抱你回去嗎?”

加茂琰又爬下來,笑嘻嘻的光著腳走路,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意外,意外。剛才那個小石子偷襲我。”

月生也彎了彎眼睛:“嗯,小石子壞,阿琰好。”

加茂琰笑瞇瞇的捏了捏她的臉,說:“阿月也好。”

她提著涼鞋,在漫天星河之下哼著歌,轉著圈走路,仿佛跳了一支輕柔的舞,烏黑的長發晃來晃去。

“我告訴你一個我發現的小秘密。”加茂琰回過頭來說,明亮的眼睛像秋日裏明澈的湖,映著跳躍的光,“我見到明哉和明理了。”

月生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星光下投下了一層淺淺的陰影。

明哉和明理,產屋敷家的孩子。

秋華和明輝的雙胞胎。

月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氣音,笑意從她的臉上漾開,她有點迫不及待的問:“你也見到夫人和主公了嗎?”

加茂琰點了點頭:“我見到秋華了,明輝出差去了。明輝是校長的小叔叔。”

月生不由得助跑兩步,直接撲到了加茂琰的後背上。

加茂琰穩穩當當的接住她,托著她的腋下,哼著歌兒繼續往前走。

月生在她背上,將頭靠在加茂琰的肩膀處,閉上了眼睛,耳畔回響著輕輕的哼歌聲音。

月生不知道她在哼什麽曲調,只覺得很好聽。

回想起來這十二年一晃而過,似乎從來沒有仔細聽過什麽現在流行的音樂。天哪,天哪,以前的生活仔細一想也是有夠乏善可陳,為什麽從前沒有這麽覺得呢?

月生蹭著加茂琰的頸窩,很認真的思考,又想到從前乏善可陳的日子裏也長久的感到無趣。

然而一個很突如其來的決定之後,蝴蝶就扇動了翅膀,最後演化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颶風,刮過之後竟然剩下了滿地的幸福可以撿回家。

回家,回家。

月生在牙根裏反覆咀嚼這個詞,心情立刻明快了起來。加茂琰回了家,月生和她告別,又獨自穿過一段路之後,在最後一個拐角突兀的停頓了一小會兒。

久違的猶豫忽然蔓延了上來,月生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短短一瞬間,仿佛剛才的幸福又有了變成一場幻覺的風險,她不能保證自己轉過這個拐角看見的究竟是什麽。

到底是烏黑的房子,還是為她留下的一盞燈呢?

這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感覺,在短短的幾天之內並不是第一次突然降臨。她從來沒有得到過那盞燈,所以才會在燈忽然亮起的時候反覆猶疑,又反覆確認。

真的有著這樣一盞燈嗎?

這一盞燈真的是給我的嗎?

接著她從拐角彈出一個頭,噢,果然亮著燈。她的心一瞬間活泛起來,笑著小跑回家,在進門的時候將鞋子踢在玄關,然後張開雙手大聲喊:“我回來了——”

兩個最信賴的聲音一起回答她。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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