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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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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沈暉和唐棉很快趕到。

戚泉帶著靈生一起上了車,說不定會有人受傷,帶上靈生還能保證及時治療。

雨下得很大,車開得很慢。

好在行到半途,雨勢漸小,等快抵達龍潭市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天光放晴,灰藍的蒼穹下,隱現七色虹光。

沈暉道:“前輩,咱們是先去賓館歇腳還是直接去調查處?”

“去調查處。”

“是。”

車子駛下高速,直奔龍潭市調查處。

龍潭市經濟不比龍江市,調查處的辦公場所比龍江的要偏僻,房子也小。

這裏的負責人姓範。

範主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面容清秀婉約,說話做事幹凈利落。

她親自上前迎接,心中焦急失蹤的孩子和調查員,面上卻未顯現。

“戚前輩,非常歡迎您的到來,事態緊急,我就不多說什麽了,您請進。”

戚泉四人隨她進了調查處。

處裏面看似忙碌,卻不顯得雜亂,每個人都在認真處理事務,看到戚泉時只是努力壓制住激動和崇敬,沒有耽誤工作,可見範主任的管理能力。

幾人進了會議室。

範主任親自給四人倒了茶,坐下道:“前輩,咱們直接進入正題?”

“嗯。”

“昨日警方接到報案,有位孩童失蹤,通過監控,警方沒有在失蹤地點發現任何蹤跡,不過案子確實存疑,警方遂移交給調查處。調查處發現天師作案的痕跡,派遣三名調查員前去追蹤,但沒過多久就失聯了,處裏嘗試多種方法,都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

戚泉道:“有無孩子照片?”

“有。”範主任從卷宗裏翻出一張照片。

是三歲左右的孩童。

戚泉靈力附於雙目。

破開層層迷障,她“看到”了一個迷幻陣,也看到了一道鬼影。

鬼影倏地回頭,似與戚泉對上。

戚泉收回“目光”,照片還回去,道:“鬼在垚山。”

【又是垚山?垚山怎麽經常有鬼出沒?】系統驚訝道。

戚泉:【垚山人跡罕至,樹林茂密,陰氣重,環境對鬼也有增益功能。】

【好吧,那我們現在過去?】

範主任也同時問:“現在是否動身去垚山?”

戚泉起身道:“嗯。”

依舊是沈暉開車,範主任帶著幾名調查員坐另一輛車。

調查處離垚山不遠不近,開車約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垚山山麓,卻發現這裏已經有其他人在。

系統還記得,驚道:【是方鄴!】

方鄴正和天師協會幾個天師站在不遠處,聽到車子的動靜,全都轉過身來。

見是調查處的,另幾個天師面露倨傲。

方鄴則是笑著揮手打招呼。

系統納悶:【他怎麽不申請進調查處呢?】

戚泉沒理它,彎腰下車。

正在打招呼的方鄴瞬間楞住。

“戚、戚、戚前輩!”他拔腿就跑,興奮地沖過來,不敢太靠近戚泉,只驚喜地道,“戚前輩,您竟然過來了,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戚泉頷首。

方鄴立刻笑得像個大傻子。

“方天師,你們在這做什麽?”範主任問道。

方鄴在天師協會裏一直親近監察員,所以調查處的人與他還算熟稔。

“來找人,協會裏有人失蹤了。”

“失蹤?誰?”

方鄴沒有瞞著,道:“是褚長義褚前輩,之前聯系他發現怎麽也聯系不上,協會監測到這裏有異變,便讓我們過來看看。”

他小心看了一眼戚泉,問:“戚前輩和範主任怎麽會來?”

“發生了一些特殊情況。”範主任模棱兩可道。

方鄴高興地說:“那咱們正好可以一起!”

“什麽一起?”有人走上前道,“方天師,別忘了,你可是天師協會的人,之前跟監察組走得近也就算了,跟——”

恰好戚泉微微轉身,他看到戚泉的正臉,猛地頓住。

隨即臉色爆紅。

對於沒有參加歸元宗“比武大會”的天師來說,“比武大會”上流傳出來的照片都是極其珍貴的資料。

其中以戚泉的照片為最。

不知有多少人將戚泉奉為玄門偶像。

這人同樣如此。

他此前曾暢想過,如果有一天見到戚前輩,他要如何在偶像面前留個好印象,結果,現實遠比夢想骨感,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被他搞砸了。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時光倒流,掐死剛才胡亂開口的自己。

他其實不討厭監察組和調查處,只是協會裏大家都抱團,他不跟著一起抱團,就會受人排擠。

但是,他現在真的後悔了!

他甚至不敢看戚泉,連句話都不敢說。

系統嘖嘖:【剛剛還大言不慚,這下慫了吧。】

戚泉完全無視他,對範主任說:“進山。”

“好。”

調查處隊員便跟在戚泉身後,方鄴也厚著臉皮緊緊跟著。

一回生,二回熟嘛。

其餘天師協會的人見狀,互視幾眼,也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們只查到褚長義在這附近消失,但來了這麽久,一直無法入門,而今有大佬帶路,自然得抱大腿了。

至於臉面什麽的,拜托,那可是偶像巨佬哎!

這輩子可能就見這一次,還要什麽臉?

現在是白天,垚山沒有那麽陰森。

但越往深處走,修為低的天師就越感受到一種寒涼的陰氣,激得人雞皮疙瘩直冒。

“山裏到底有什麽啊?為什麽監測儀一點反應都沒有?”天師協會的天師小聲議論。

“管它有什麽,咱們跟著大佬走總沒有錯,就算遇到什麽,那也有大佬頂著嘛。”

“也對。”其中一個附和一句,忽地反問道,“哎?不對啊,咱也不知道大佬們要做什麽呀,咱只是來找人的,為什麽就跟著一起走了呢?”

有人遲疑道:“方鄴不也跟著一起?”

“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鄴跟官方關系好。”

“可能……這就是大佬的吸引力吧。”

他們看到戚大佬,就不由自主跟隨著她的腳步了,也不管他們要找的人跟大佬要做的事也沒有關系。

先抱上大腿再說!

幾人:“……”

算了,都走到這了,還能回去不成?

方鄴混進調查處隊伍裏,低聲問其中一名調查員:“戚前輩身邊那幾位是什麽人呀?”

調查員:“應該是龍江市那邊的同志吧。”

“哦哦。”

上次是兩個,這次是三個,還都不一樣。

看來大佬身邊的崗位競爭很激烈。

他要是去龍江市調查處報名,會有機會跟在大佬身邊做事嗎?

不遠處的山谷,迷幻陣的光芒若隱若現。

陣法內,一位面容清俊的男人神色凝重,遙望戚泉等人來的方向。

他掐指算了算,眼前似乎被一層薄霧遮擋,他竟算不出來人對這件事的影響是好是壞。

算不出有兩個原因。

要麽來人的等級比他高,要麽來人與他有關聯。

後者基本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前者。

剛才他感覺身後有雙眼睛看過來,莫非就是這人?

陽光穿過樹縫,在枯枝鋪滿的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戚泉忽地站定,目光投向山谷裏的陣法。

是迷幻陣,但又不是正兒八經的迷幻陣,而是一種用迷幻符組成的陣法。

竟是個用符高手。

“戚前輩,有什麽問題?”範主任他們等級低,看不到八級符箓設成的陣法。

戚泉:“你們暫時留在這。”

她將一枚護陣符遞給靈生,道:“開啟守護陣法。”

靈生點點頭,並不怎麽擔心戚泉的安危。

因為他感應到山谷裏的陣法快要支撐不住,陣法的等級也沒有戚泉等級高。

不會有危險。

眾人待在陣法罩內,目送戚泉飄向山谷的身影。

她沐浴在細碎的陽光下,修長的身影神秘而高潔。

方鄴雙眼放光道:“要是我能成為大師的助理就好了。”

話音剛落,頓覺頭皮發麻。

他側首看去,三雙眼睛深沈凝視著他。

是戚前輩身邊的三位“助理”。

他連忙道:“我就是幻想一下,沒別的意思,你們才是最合適的,真的!”

三雙眼睛同時收了回去。

其餘人:噗哈哈哈哈哈。

山谷內,戚泉淩空停在迷幻陣前。

迷幻陣漸漸顯出靈氣不足的狀態,再過不久就要崩塌。

戚泉靜靜等著,什麽話也沒說。

陣法裏的人估計也清楚結果,不再浪費時間,倏地出現在陣法罩外,渾身上下用黑色的鬼氣包裹,看不清面目。

是位八級青鬼。

但身上並無殺孽,甚至隱隱泛著功德金光。

又是一位功德鬼。

戚泉對身負功德的人和鬼都比較溫和。

她開口道:“失蹤的孩子和調查員,在迷幻陣裏?”

大鬼頓了頓,聲音清朗道:“你不殺我?”

戚泉:“我為什麽要殺你?”

她問系統:【我看起來很嗜殺嗎?】

系統:【沒有呀,大佬人美心善,怎麽會嗜殺呢?這個大鬼好沒眼光!】

大鬼笑了笑,“你是天師,天師捉鬼不是天經地義嗎?哪有什麽為什麽?”

戚泉:“我只捉惡鬼。”

“好一個只捉惡鬼。”大鬼笑意更濃,說道,“現在你們要找的人被我困住了,我難道不算惡鬼?”

戚泉:“……”

她扔出一張桃木牌,“或許,你可以進來試試。”

大鬼:“……”

他仔細打量了下戚泉,好奇道:“我以前在玄門時不曾見過前輩,敢問前輩貴姓?”

戚泉:“你當鬼多少年了?”

“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我才兩歲。”

才兩歲,自然沒在玄門見過。

“……”

大鬼驚得鬼氣都不穩了,聲音裏全都是驚訝:“你才二十二?可是你的修為……這怎麽可能!”

系統與有榮焉:【咱們家大佬就是墜吊的!】

“說吧,你的目的。”戚泉懶得繼續話家常。

大鬼震驚完回神,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為了救那個孩子。”

一個鬼救孩子,聽著就離譜。

戚泉沒反應。

大鬼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他聲音低沈道:“我只是沒想到會出現你這樣的高手。”

以前他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每次都謹慎小心,沒有被發現過,萬萬沒想到,這次碰到了這麽厲害的天師。

還是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天師!

戚泉看向即將消失的迷幻陣,說道:“你生前是一位天師?擅長符道?”

“嗯。”

“這些符,是你成為鬼之後畫的?”

“是的。”

系統驚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鬼畫符?!】

戚泉:……

“陣法要消失了,”大鬼沈聲道,“裏面有個叫褚長義的,我觀察他幾天了,是他拐帶孩子的,我為了阻止他,便對他施了迷幻符,引他入迷幻陣,至於其他人,追著褚長義而來,誤入了陣法。”

戚泉問:“你是八級鬼,你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阻止這件事,甚至通知官方。”

為什麽要用這麽迂回的辦法?

而且,困住褚長義和孩子又有什麽用?

“官方?什麽官方?”大鬼不解,“您是指警察?”

戚泉:“……”

她實在懶得解釋,掏出手機給靈生發短信:【都過來。】

大鬼見她不說話,便也沈默不言。

片刻後,靈生帶著眾人來到戚泉身後。

他被戚泉施了幻術,遮掩了容貌和體質,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清秀的男生。

大鬼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好像有種奇異的親近感在心中升騰。

戚泉落到地上,對範主任說:“你來跟他談。”

範主任抿抿唇。

這可是高級大鬼,她還從來沒見過。但戚前輩讓她談,她就必須硬著頭皮談。

“你好,我們是龍潭市調查處的,前來尋找失蹤的孩子和隊員,不管你有什麽訴求,都可以跟我們說。”

大鬼遲疑道:“調查處……是什麽?”

眾人:“……”

就算你是鬼,也得跟上時代發展啊!

範主任很有耐心地解釋:“國家特殊案件調查處,專門處理靈異案件。”

“那天師協會呢?”大鬼有些納悶,“天師協會不是還在嗎?”

範主任:“我們是官方,他們是民間組織。”

大鬼仔細打量眼前這群人,很明顯看到兩方勢力。

他說:“我之前一直在山溝裏追蹤拐賣孩童的線索,順著人販子查到龍潭市,大概也就一個多月。我記得一個多月前,好像沒有調查處。”

“感謝您的善舉。”範主任露出笑容,“調查處確實建立不久。”

大鬼看了看戚泉,問:“這位前輩也是調查處的?”

範主任笑意更深:“對,前輩是調查處的總顧問。”

大鬼順勢看向靈生:“那他呢?”

“他是前輩的助理。”範主任答道。

在外人面前,靈生確實是戚泉的助理。

戚泉卻道:“他是我的家人,也是調查處的總醫師。”

大鬼聞言,心裏莫名有些高興。

在官方做事,福利待遇都有保障,是個鐵飯碗。

真不錯。

他對範主任說:“我順著線索查到褚長義身上,跟著他好幾天,昨日見他偷偷抱著一個孩子,便引他入了迷幻陣。”

“多謝。”範主任從大鬼的語氣裏聽出他的品性,笑容多了幾分真誠,“不過,你的等級應該高於褚長義,為什麽用這種迂回的方式?”

大鬼道:“用符陣可以隱匿鬼氣,我若用鬼術,會被天師協會監測到。符陣可以消耗天師的靈力,待他靈力耗盡,我不必跟他動手,就能從他手中搶回孩子,送孩子回家。”

系統很能理解:【確實應該謹慎,連褚長義都會拐賣孩子了,天師協會根本不可靠!】

“非常感謝你,但不管怎麽樣,公民有義務配合調查。”範主任說道,“關於這個案子,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大鬼:“……”

他還未答應,身後的陣法遽然失去效力。

褚長義衣衫不整,狼狽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三位調查員沒那麽狼狽,只是神色略顯緊繃。

陣法罩邊緣還躺著一個三歲小孩。

迷幻陣的作用大家都清楚,裏面會出現無數鬼怪幻影,但陣中的人卻容易深陷其中,只能拼了命地跟鬼怪搏鬥。

現在這狀況,顯然是褚長義遇到鬼怪後,直接把小孩扔到一邊不管不顧。

除了三歲小孩,褚長義和三位調查員都面露怔色。

剛才眼前還是一群扭曲的鬼怪,突然看到一群人盯著自己,頗有種令人羞恥的割裂感。

所以,他們剛才打鬼打了個寂寞嗎?

褚長義心裏發虛,看了看天師協會的人,又看向調查處的人,厚顏無恥道:“你們終於來了!我之前看到一個天師人販子,我去追,結果誤入對方圈套,幸虧你們來了!”

“你說的天師人販子,是我嗎?”大鬼渾身泛著鬼氣,飄到褚長義面前,幽幽道。

褚長義看到他身上濃郁的鬼氣,驚恐地瞪大眼睛,“你、你……”

範主任沒工夫看他表演,特制手銬直接拷上,冷冷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幹壞事!我真是追著一個天師過來的!我哪裏知道這裏有只大鬼?你們抓錯人了!”

大鬼忽然道:“我還用了留影符,拍到了全過程,要不要放給你看?”

褚長義:“……”

眾人:靠,鬼前輩牛啊!

褚長義徹底閉嘴了,其餘天師協會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開口。

人贓俱獲,還有什麽好說的?

真是丟天師協會的臉!

範主任看向大鬼,問:“你做好決定了嗎?”

大鬼看到手銬就再無質疑,調查處的確是官方機構。

他回道:“好。”

只是全身的鬼氣依舊沒有收斂。

範主任說:“這樣會引起別人註意。”

渾身冒著鬼氣,生怕監測儀監測不到?

也不能用隱匿符,要不然根本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大鬼慚愧道:“出於某種原因,我現在不能露面。”

“你到了處裏也要露面的。”範主任回他。

“處裏可以,現在不行。”

範主任:“……”

她不由看向戚泉。

戚泉隨手施了個幻術,“現在沒人能認出你。”

大鬼感受到幻術上深厚的靈力,對戚泉修為的猜測不由再拔高一層。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他收斂了鬼氣,變成一位容貌普通的男青年,站在人群裏絲毫不顯眼。

八級大鬼的身體可以凝實,從外表上看與活人無異。

眾人還沒體驗過跟這種等級的大鬼同行,一時頗感新奇。

大鬼對戚泉笑道:“謝謝前輩。”

不管戚泉年紀大小,只要修為高的都是前輩。

戚泉轉身,領著眾人往垚山外走。

靈生緊隨她身旁,沈暉和唐棉跟在後面,範主任帶領調查員們與天師協會那幾人涇渭分明。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大鬼走到戚泉身旁,禮貌問道。

“戚泉。”

大鬼又轉向靈生,目光下意識帶上幾分親和,問道:“這位小兄弟呢?”

靈生沒開口。

旁邊沈暉代答:“鬼前輩,他叫戚靈生。”

大鬼大概意識到什麽,沒繼續問。

幾人回到調查處。

褚長義被押入審訊室,大鬼則被請到詢問室。

範主任親自帶人詢問。

戚泉四人旁觀。

“請問您的姓名是?”

大鬼進了調查處,終於不再隱藏自己。

他看向戚泉,溫和道:“前輩可以替我解了幻術嗎?”

戚泉揮揮手,幻術解開。

男人容貌清俊,氣質雅正,二十多歲的模樣,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是位相當出色的青年。

沈暉和唐棉皆驚異地瞪大眼睛。

他們坐在旁邊,從他們的角度,看到的正好是男人的側顏。

這個側臉……

兩人又不約而同看向靈生。

戚泉早有心理準備,神色平靜無波,說道:“你是謝攬洲。”

她雖沒見過謝攬洲的照片,但從面相可以看出,他跟靈生絕對是父子。

沈暉和唐棉等級低,看不出等級高的天師的面相,也無權限知曉謝攬洲的身份,但僅從側顏相似度來看,他們同樣生出幾分猜疑。

男人驚訝道:“前輩竟然認識我?”

“聽說過。”戚泉沒有多言,轉向範主任,“開始問吧。”

範主任點點頭。

“謝先生,你剛才說的留影符,能否願意提供給調查處作為證據?”

“當然。”

謝攬洲笑了笑,手掌聚起黑色的鬼氣,鬼氣裏現出幾張留影符,落到桌面上。

“除了這些,我還有其他的。”他頓了頓,“但是,褚長義歸龍潭市調查處管,其他人你們可能沒有管轄權。”

範主任:“……”

這個謝先生是用鬼身去臥底了嗎?

她看向戚泉。

戚泉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龍京市。”

“龍京市?”謝攬洲面上笑意漸斂,“那邊宗門和世家林立,我若以鬼身出現,很有可能會被滅殺。”

這也是他一直沒回龍京市的原因。

他的隱匿符可以避開其他地方的天師協會,但不一定能躲避龍京市的龐大勢力。

更何況,在這二十年間,他一直都沒有通過道侶契約感應到妻子的靈魂,這讓他愈發不願回龍京市。

雖然近日道侶契約忽然發生牽動,但他正在追查一條拐賣小孩的線索,尚未來得及做出是否回龍京一探究竟的決定。

聽戚泉要帶他去龍京時,便有些遲疑。

“你隱藏身份,無非是不想讓暗中的邪修組織認出你。”戚泉看向他,“但你調查二十年,掌握不少證據,這些證據唯有交給調查總處,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謝攬洲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從垚山回來的路上,一位姓方的天師已經熱情地跟他介紹過調查處的組建和發展。

他信任官方,也願意交出那些證據。

謝攬洲沒想太久,直接點頭應下。

“戚前輩,這幾張留影符是否現在播放?”範主任問。

戚泉頷首:“播放。”

留影符飄至空中,化為一張張光屏,光屏內全是褚長義的身影。

他自以為隱藏得很深,卻不知道身邊有一位八級大鬼,正在默默記錄他的所作所為。

謝攬洲適時解說:“我根據查到的線索,推測龍潭市是一處窩點,所以就趕來龍潭市,發現了褚長義。”

褚長義接到信息,信息讓他準備一個三歲左右、運勢不俗的孩子送往約定“交貨”的地點,到時候會給他報酬。

留影符完整記錄下這條消息,但很快,這條消息就憑空消失在他的手機裏。

褚長義顯然早已習慣,沒有絲毫驚訝的神情。

他根據信息的要求,經過幾天時間,終於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小孩,將之擄走,並利用天師手段躲避追蹤。

誰料被謝攬洲引入迷幻陣中。

範主任等人看罷,紛紛對謝攬洲生出敬意。

這位謝先生真的是鬼界楷模啊!

留影符拍攝的畫面是無法偽造的,這個證據足以證明褚長義違法犯罪的事實,至於更多的犯罪事實,要看審訊結果。

無論如何,他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龍潭市的任務結束,戚泉沒打算多待。

她看向謝攬洲,“謝先生,走一趟龍京?”

謝攬洲頷首答應。

幾人走出調查處,就看見鄭光明拎著一大堆東西站在門口,他身邊還站著孩子的家人,一家人臉上全都是感激和後怕。

“大師,這些都是咱們龍潭市的特產,不值什麽錢,請您收下。”鄭光明真誠地將東西遞過來。

沈暉看一眼戚泉,見戚泉輕微搖頭,便笑著拒絕道:“不用了,孩子找回來就好,這是咱們調查處應該做的。”

“請您收下吧!”孩子家人紛紛勸道。

沈暉擺擺手道:“咱們還要出差,路上帶這麽多東西不太方便,你們拿回去吧。”

鄭光明清楚他們的工作性質,便不再耽擱他們的時間,收回了禮物。

等車子走遠,孩子家長道:“老鄭,我們是真心感激他們,禮物沒收,我這心裏慚愧得很。”

鄭光明微微一笑,掏出手機,打開尖叫APP,神秘兮兮道:“也不是沒有其它方式。”

孩子家長:???

車內,戚泉和靈生依舊並排坐後座。

謝攬洲上車後自動變小,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中間的儲物格上。

“前輩,咱們直接去龍京?”沈暉問。

戚泉:“嗯。”

能今天解決的事,絕不拖到明天。

沈暉重新規劃路線,沿著導航駛向龍京市。

儲物格上,謝攬洲左瞧瞧右瞅瞅,忽地問道:“戚前輩出自哪個門派或家族?”

戚泉溫聲回答:“無門無派。”

“竟然是散修。”謝攬洲更生親近,“您真厲害。”

他也是散修,雖被人稱為天才,但二十六歲也不過六級修為。

他又看向靈生,問:“這位小兄弟呢?”

其實他不是真想打聽人的隱私,只是想多跟他們聊聊天而已。

系統喊道:【什麽小兄弟!輩分搞錯了啊!】

戚泉這才想起來,靈生臉上的幻術還沒解除。

傅九歌看到靈生的第一眼就知道靈生是自己的孩子,謝攬洲只是覺得親切,看來十月懷胎讓孩子與母體的感應更強一些。

戚泉揮手去掉靈生的幻術,遮掩體質的依舊保留。

幻術去除的一瞬間,謝攬洲就呆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靈生,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樣,清俊的臉上只剩下兩個字——

震驚!

過了好半晌,他才楞楞開口,問:“你、你父母是什麽人?”

聲音極輕,仿佛重了會驚擾到什麽似的。

戚泉說:“他從出生起就被人鎖在山洞裏。”

謝攬洲面露痛色:“怎麽會?傅……家裏怎麽會讓他遭受這些?”

他想到什麽,急切地問:“前輩,您有沒有聽過龍京傅家?”

戚泉實話實說:“此前傅家千金成人禮,我應邀參加了。”

“傅家千金?”謝攬洲疑惑。

戚泉:“傅九重的女兒。”

謝攬洲呆了呆。

時隔二十年,物是人非。

他面容哀傷道:“那您有沒有看到他的妹妹?”

戚泉頷首:“看到了。”

“她怎麽樣?”

“癡傻二十年。”戚泉說道,“等你到了龍京,一切都會知曉。”

謝攬洲:“謝謝。”

他沒忍住,又呆呆看向靈生。

從出生起就被人困在山洞,為什麽呢?

當年他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戚前輩對靈生使用幻術,應該是在保護他。

為什麽要遮掩?為什麽要保護?

難道,暗處的敵人也在盯著傅家?

思及此,他瞬間下定決心,暫時先隱瞞靈生和傅家的關系。

“前輩,您還是給靈生施上幻術吧。”

戚泉自然不會拒絕。

果然和傅九歌做了同樣的選擇,即便知道靈生是他們的孩子,也以保護他為重。

不是說暴露了就無法保護好他,只是不暴露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危險。

他們很清楚邪修組織的強大。

他們不願冒絲毫風險。

謝攬洲很慶幸靈生能有戚泉這樣的大佬護著。

幾人於深夜趕到龍京調查處。

李國延早已接到消息,在調查處等候。

車子停在調查處門口。

戚泉對謝攬洲道:“為免外界窺探,先委屈你進桃木牌。”

她扔出桃木牌,懸在謝攬洲眼前。

龍京市人多眼雜,即便是調查處附近,也有不少窺伺的目光。

謝攬洲身為一個鬼,還是低調點為妙。

他果斷鉆入桃木牌。

戚泉收起牌子,帶著靈生三人進了調查處,廢話不多說,直奔會議室。

“大師,請坐。”李國延親自替她倒了茶水,“你直接從龍潭市過來,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大問題?”

會議室只有戚泉、靈生和李國延。

戚泉施了個隔絕陣法,將謝攬洲放出來。

後者剛一出現,李國延就脫口而出:“謝天師!”

他是見過謝攬洲照片的。

謝攬洲溫和笑道:“李處你好,我是謝攬洲,死於二十年前。”

李國延:“……”

沒等他詢問,謝攬洲就掏出一大堆留影符,說道:“這是我二十年來查到的證據。”

他清楚天師協會人員駁雜,甚至有些天師親自參與案件,他不信天師協會。

這些年,他其實很迷茫,不知道搜集這些有什麽意義。

好在終於等到了曙光。

系統:【靈生爸爸厲害了!】

成為鬼還能兢兢業業地搜查邪修的犯罪證據。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李國延,也被他這一手驚了。

“我查到不少邪修組織的犯罪窩點,有的已經廢棄,有的尚在新建,還有一些完整的產業鏈,如果出手迅疾,可以一鍋端。”

李國延心情澎湃,爽朗笑道:“感謝謝天師的付出!不過,你這麽多年,是如何躲避邪修組織的?”

邪修組織有那麽多高手,不可能連八級鬼都感應不到。

謝攬洲慚愧道:“不過是一些雕蟲小技。”

“三級以下白鬼,基本無法離開死亡之地,你是如何脫離的?”

李國延想問的是他是怎麽變成八級大鬼的,但太過直白會顯得冒犯。

對於這樣的功臣,怎麽客氣都不為過。

謝攬洲道:“我當年快要查到龍湖市的生產基地,卻突然遭人圍攻,身死前一秒,我用了高級迷幻符,讓他們誤以為我已經魂飛魄散,不會變成鬼。”

“謝先生很謹慎。”李國延由衷讚道。

謝攬洲道:“他們圍攻我時,不斷逼我往生產基地反方向走,所以我死之後,魂魄離生產基地很遠,沒人發現我。在道侶契約的幫助下,我沒有被迫輪回,便開始修習鬼術。”

“鬼術?”李國延問,“你懂鬼術?”

“我是個符師,想要符箓更好地控制鬼,必須要對鬼有深刻的了解。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過鬼術,鬼也可以利用天地靈氣修煉,只要能轉化為鬼力。”

李國延道:“鬼力也可畫符?”

“對。”

謝攬洲哀傷道:“可沒過幾日,我的道侶契約就失靈了,我感應不到妻子的靈魂。我很焦急,卻無法離開那個地方。”

那種無力絕望的滋味,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系統嘆了一聲:【靈生媽媽自我封閉靈識,所以感應不到。】

“我拼命地修煉,拼命地修煉,終於成了四級紅鬼,脫離死亡之地的掌控。我正要去找我的妻子,卻聽說不久前,一個叫傅九歌的女天師遭人伏擊慘死。”

他感應不到妻子的靈魂,又聽了這個消息,以為妻子真的死了,整個鬼都是渾渾噩噩的。

渾噩之後,他生出強烈的報覆之心。

他要讓那些惡人受到應有的代價!

二十年間,謝攬洲搜查到不少邪修的罪證,也使計救出不少被拐的孩子,如果死去的小孩化為鬼魂,他還會教他們一些鬼術。

他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這些年的事。

系統忽地反應過來:【啊!燦燦不會就是他教的吧!大佬,您能幫忙問問他嗎?我好好奇!】

戚泉還沒開口,李國延卻問了。

“認識方斕嗎?”

謝攬洲一頓,眼睛微亮:“我記得她,很可愛的小姑娘,你們也見到她了?她現在怎麽樣?”

“她現在跟母親和弟弟生活在一起,很幸福,但快到離開陽間的時候了。”李國延道。

謝攬洲由衷笑道:“那就好。”

“是你幫了她,她的出現也讓調查處查到了血腥藥丸的線索。”李國延真誠道,“謝先生,真的很感謝你。”

謝攬洲搖頭笑了笑,“我是天師,做這些是應該的。不過,我有個請求。”

“請說。”

謝攬洲面色溫柔道:“我可以,見見我的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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