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賣課新話術

關燈
賣課新話術

從中醫按摩館理療回來,何靜文明顯感覺到腰後疼痛減輕不少。

她扶著腰在餐桌邊慢慢坐下,對何盈說:“這個胡大夫還是有兩下子的,就他給我按那兩下,精準有力,我一下就感覺全身都松快下來。”

“對呀,我有好多同事都從北京慕名去他那裏求醫。胡大夫說你這個腰痛至少要治一個療程,你可千萬別一有好轉就偷懶不去。”何盈一邊叮囑何靜文,一邊摩拳擦掌地走進廚房。

一見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何靜文心裏便猛地一抖,她趕著開口道:“煮方便面就行。”

何盈開冰箱的動作一滯,可憐巴巴地問:“加個蛋嗎?”

“不加。”何靜文無情拒絕。

別人往方便面裏加蛋,是一口咬下會流心的溏心荷包蛋。何盈往裏面加蛋,只會做出一鍋方便面蛋花湯。

何盈撅著嘴開火,不一會兒,端上一碗煮得黏黏糊糊的面條。

她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小朋友:“好像煮久了。”

何靜文嘗一口,簡短評價:“還行,能吃。”

本來她對何盈的廚藝就沒報多大希望,能煮熟就是最大驚喜。

難得從何靜文口中聽到一句類似誇獎的話,何盈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她喜滋滋地朝門口走,囑咐何靜文:“我回家給同事發份工作資料,你吃完就去休息,我一會兒過來收拾。”

何靜文沒說話,門輕輕磕上,她埋頭又吃了幾口,還是擰著眉頭放下筷子。

能把方便面煮成炸醬面,何盈確實也是有點天賦在身上。

她扶著腰起身,準備找點小餅幹填填肚子,目光一頓,卻落在餐桌上那張孤零零的小紙條上。

那是喬楊的聯系方式,昨天她隨手放在餐桌上,後來腰痛發作,更是把它忘得一幹二凈。

何靜文又緩緩坐下,舉著紙條端詳,喬楊的字橫平豎直,端端正正,連每個字間隔的距離都幾乎相同。都說字如其人,她合上眼睛回想那個男孩的模樣,短短的頭發,純真的眼睛,確實像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她認識他還是在今年一月份。

她當時體檢檢查出了點小毛病,三高占了兩高,眼看就要突破正常值最高限。她在群裏吐槽,說人一上年紀,病痛都跟長了腳似的,自己就找上門。

群友們炸了鍋似的冒出來,有的說要飲食調理,有的說要鍛煉身體,有的推薦她去看中醫,還有個悲觀主義者發了數條語音,說這才哪到哪啊,一過四十歲,身體狀態更會斷崖似的下降。要他說,怎麽保養都沒有用,還是挺著脖子等死吧。

群友們頓時噤聲,等那位悲觀主義者發洩過後,有一位相熟的群友@何靜文,說自己剛在奇力健身辦了卡,健身房做福利活動,送一張體驗月卡。如果她打算鍛煉,不妨先去幾天試試。

何靜文盯著體檢報告上觸目驚心的幾個數字,終於咬著牙艱難地打出謝謝兩個字。

活這麽大,她還從沒去過健身房。

都說上帝是個斤斤計較的家夥,給人開了一扇門,就會關上一扇窗。何靜文雖然寫作天賦拉滿,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運動白癡。

從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體育課。八百米體測,倒數第二名到達終點時,她才剛剛跑過四百米。立定跳遠,算上她摔個狗吃屎後沖出去的距離也不夠及格標準。球類運動更是沒有一個擅長,就連最簡單的走路,她有時都會同手同腳,平地摔跤。

人不該去挑戰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尤其是在有備選項可供選擇的時候。

何靜文站在電梯口,遠遠望著健身房透明玻璃裏身姿矯健、動作靈活的男男女女,眉頭皺得能打結。

要不還是先試試別的方法?

她想起有個群友似乎還在群裏發過一個中醫名片,正巧電梯門打開,她一邊翻找聊天記錄,一邊悶頭往電梯裏走,沒想到迎面撞上一個厚實的胸膛,碰得一下又把她彈回原地。

擡頭一看,一個年輕男孩正慌慌張張地沖她道歉。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隨身背著的布包被撞翻在地,裏面裝的東西四處散落。

兩人開始分頭撿起東西,布包是她平時逛菜市場用的,裝了不少零碎玩意兒。硬幣、紙巾、口罩、口香糖、超市促銷的廣告紙……還有幾片以備不時之需的衛生巾。

何靜文剛想去撿,卻見那男孩已經先她一步把那幾片包裝得粉粉嫩嫩的衛生巾拿起來。

“謝謝。”她故作淡定地接過衛生巾,三兩下把其他小零碎塞進布包裏,轉身就要離開。

“姐姐,還有一片。”

何靜文轉身一看,那男孩兩根手指間還夾著一片衛生巾,正滿臉通紅地看著她。她一口老血噎在心頭,只能拼命安慰自己,還能用得上衛生巾,說明她還不算老,起碼老得還不夠明顯。

她又要往電梯走,男孩卻再次把她叫住。

“姐姐,下次來健身房不要穿這種厚底的老爹鞋,容易扭傷腳。”

何靜文看了眼自己腳下踩的恨天高,眉頭微微蹙起。她家裏根本沒有適合運動時穿的鞋,這雙老爹鞋已經是她找到的最像運動鞋的鞋了。

見她不說話,男孩又接著說:“要穿防滑的,鞋底帶點彈性的,最重要是舒適合腳。”

何靜文覺得好笑,她早過了做夢的年紀,男人的關心對她來說都是別有目的,她一向懶得回應。可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孩,她卻莫名起了幾分逗弄之心:“要不你陪我到樓下商場挑一挑?”

男孩似乎被她的話驚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好半天才說了聲好。

他確實幫何靜文挑了一雙好鞋,輕便舒服,穿在腳上就像第二層皮膚。

付錢的時候,何靜文回頭問他:“我叫何靜文,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喬楊,在樓上的健身房做兼職私教。”喬楊羞澀地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如果姐姐想要找私教,可以來找我。”

何靜文了然地笑笑,沒有接話。

“我很便宜的,一個小時只要300塊。”喬楊賣力推銷自己。

何靜文聞言卻險些被口水嗆死。

真不是她不純潔,是這個社會把她的心靈染黃。

運動鞋都買了,何靜文鼓足勇氣,硬著頭皮走進健身房。

雖然喬楊確實很便宜,但她卻沒有去找他。

她明白自己的斤兩,能在跑步機上以0坡度,1小時3公裏的配速跑上20分鐘已經可喜可賀。她的錢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在鍵盤上敲回來的,不能隨隨便便扔到水裏聽響聲。

倒是喬楊依舊沒有放棄把她發展成為自己會員的打算。路來路過的,他總是會繞到何靜文身邊,一會兒指導她核心發力,一會兒又低頭看她落地姿勢,她跑20分鐘步,他能給她挑出800個錯處。

何靜文不勝其煩,一甩毛巾,從跑步機上跳下來。

喬楊跟在她身後:“姐姐,我看你腰椎似乎有點毛病。”

何靜文猛地轉身,又撞進他的胸膛。

她揉著鼻子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跑步時總是會不自覺地塌腰,同時又把肋骨頂出去,這都是代償受力的表現。”喬楊盯著她的眼睛,“姐姐,你腰不好,不適合跑步,要先做力量訓練。”

“這是你賣課的新話術?”

喬楊的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是好心才提醒你,你不相信就算了!”

他眼圈微微泛紅,昂著下巴氣乎乎地離開。

何靜文自知失言,可也拉不下臉來找他道歉。

沒過多久,她的體驗月卡到期,算下來,她這一個月去健身房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實在不值得專門辦張卡來鍛煉。

最後一次去健身房時,她特意去找喬楊,想要和他當面說聲對不起。可繞遍了健身房,也沒找到他的身影。

前臺小妹說喬楊快要期末考試,正忙著覆習,好幾天沒來上班。前臺有所有私教的聯系方式,如果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提供。

何靜文搖搖頭,她不是個執著的人。

寫了這麽多年的武俠小說,在刀光劍影的世界裏浸潤久了,她也活得越發隨性灑脫。人生在世,不會事事都稱心如意。何必強求?

緣來則聚,緣去則散。

她翻開一旁的意見簿,拿起筆稍一思索,龍飛鳳舞般留下幾行大字,便瀟灑離開。

她以為,這就是她和喬楊緣分的終結。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喬楊這個名字居然又以這樣一種奇妙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何靜文想了想,照著紙條上留的電話,撥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