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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風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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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風流債

何靜文一晚沒睡,天光剛亮時終於肝出一萬字。使用過度的大腦像生了銹的機器,已經沒法進行任何思考。

她摘掉眼鏡,往床上一倒。勞累的腰椎哢哢作響,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捂著眼,頭一歪,便沈沈入睡。

好夢正酣時,突然聽得哐當門外一聲巨響。她一個激靈從夢中嚇醒,罵了句神經病,又翻個身想繼續睡。眼睛剛閉上,又傳來哐哐哐的砸門聲。

錢茜茜扯著嗓子喊:“小姨!小姨!”

何靜文揉了把亂糟糟的長發,把被子拉到頭頂,可卻依舊擋不住魔音穿耳,攪得她睡意全無。她磨著牙起身,趿拉著拖鞋,一把拉開大門。

“錢茜茜,你最好是有要緊事!”

狠話剛放完,她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麻醬香味,低頭一瞧,原來是樓下面館的雞絲涼面。肚子應景地叫了一聲,她接過涼面,轉身朝餐桌走去。

“還算懂事。”

錢茜茜跟著進來,身上的吊帶裙換成家居的背心短褲,妝還沒卸,坐在對面眨巴著眼睛,眼睫毛像兩片小扇子似的來回忽閃。

“這是上哪浪去了?”何靜文抽出商家送的一次性筷子,來回摩擦著筷子上的毛邊。她低頭把涼面攪拌均勻,直到每根面條都裹上麻醬,這才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錢茜茜翻白眼:“別提了,遇上前男友了。”

“你這不是打扮得很漂亮嗎?怕什麽,該後悔的是他。”

“他才不後悔,後悔的是我,是我眼瞎,居然喜歡過這樣一個心眼比針眼還小的賤人!”

何靜文嗆了一下:“哦?怎麽說?”

錢茜茜捂住臉,羞憤欲死。

她本以為聯誼會上,陳時川的種種舉動,是對她舊情覆燃。卻沒想到,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那個該死的男人,居然記仇到現在!

都怪她當初她被色所惑,情不自禁地上了陳時川的賊船。

起初,她和陳時川確實如膠似漆地好過一陣。

可後來,性子上的差別慢慢顯現。錢茜茜個性外向,喜歡熱鬧,可陳時川卻內斂沈靜。相愛時,兩人還肯互相遷就,新鮮勁兒過去後,矛盾的爆發便不可避免。

戀愛滿兩個月時,錢茜茜吵著要去普吉島度假。陳時川怕熱,又不愛出門,只想躺在房間裏吹空調。可錢茜茜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她非要拖著他出去逛,一會兒要出海兜風,一會兒又要下河摸象,短短幾天,把陳時川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整個人就像被太陽曬蔫的花,無精打采的。

有天早上錢茜茜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卻見陳時川已經穿得整整齊齊坐在床邊,他低垂著眼眸,正盯著她的睡顏出神。

錢茜茜打個哈欠,藕臂一伸,剛想攬住他,卻聽眼前男人冰冷吐字:“我要回國,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就因為怕熱?”錢茜茜覺得荒唐可笑,她背過身去,故作生氣模樣,“我還沒玩夠,才不要和你回國!”

她豎起耳朵,等著身後人來哄她。

誰知屏氣凝神等了許久,卻只等來一室沈默。

她沈不住氣,正要說句軟話,卻感覺床墊微微一動,陳時川站起身,聲音低低飄來:“那我知道了。”

什麽意思?他要丟下她獨自離開?

錢茜茜頓時急火攻心,順手操起床頭的酒店使用手冊就朝陳時川砸過去。

或許是酒店為了彰顯品級,薄薄幾頁紙而已,非要做成繁覆的硬皮精裝。錢茜茜一扔出去便心道不好,想往回撈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封皮鋒利的邊角從陳時川的下巴上劃過。

“啪”的一聲,手冊落地,邊緣留有鮮紅血色。

錢茜茜僵硬地坐在床邊,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嘴唇囁嚅,卻說不出半句道歉的話。

陳時川被她突然的舉動驚住,半天才察覺下巴上針紮般的痛意,低頭用手一抹,一抹刺目紅色。他楞楞望著手指許久,忽的一笑,轉身拎起行李箱就往門外走。

“陳時川,你走出這扇門,咱倆就完了。”

錢茜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恐慌,她仿佛有預感,眼前男人一旦離開,便再也不會回到她的身邊。

可陳時川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滯,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阻隔了外面的所有熱氣。房間裏的空調很足,冷氣呼呼地冒出來,吹得錢茜茜渾身發抖。她裹著棉被,拿出手機給陳時川發信息。

“告訴你,是我甩你,不是你甩我!”

“放心,我不是敢做不敢當的人,你的臉要是留疤,我肯定負責!”

“五萬塊夠不夠,足夠你找美容醫生修覆傷疤。”

錢茜茜手指頭戳得飛快,正罵得起勁時,突然發現自己發出的信息前多了一個紅色感嘆號,緊接著一行信息彈了出來:

時川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錢茜茜雙眼圓睜,恨不得把眼前屏幕瞪出個洞來。她翻出通訊錄裏陳時川的號碼,打了過去,還好,電話還能打通。

她心裏剛安定幾分,就聽電話被掛斷,再打過去,只有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打那以後,陳時川就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你看看,這天殺的狗男人,仗著老娘喜歡他,就敢這樣欺負我。”錢茜茜想起當時場景,依舊氣憤難平。

何靜文面都吃不下去,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盯著錢茜茜。

“你確定,不是你仗著他喜歡你,一個勁兒地欺負他?”

錢茜茜瞪大雙眼:“你是我小姨,還是他小姨?”

何靜文笑一笑,說:“那可說不好,現在是你的小姨,以後沒準兒也是他的小姨呢。”

“沒有以後了。”錢茜茜愁眉苦臉地低頭,“他這次回來就是跟我要錢的,這個王八蛋,居然還留著當時的聊天記錄,非說自己下巴留了疤,讓我賠他五萬塊。”

“五萬塊?”何靜文咽下嘴裏的食物,漫不經心地說:“那他看走眼了,你能拿出一萬塊就算不錯了。”

真不是她擠兌自己的外甥女,錢茜茜實在是個手裏存不住錢的主兒。平日裏她掙多少花多少,買起東西毫不手軟。何靜文曾同她逛過幾次街,同款鞋子,她非要把三個色都買回來,說是無法抉擇,就全部All in。

按理說,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久,多少應該能攢點小錢。可錢茜茜花錢太過大手大腳,前年退圈時,她不僅一分錢沒攢上,還倒欠了十幾萬的卡債,賣了好幾個奢侈品包包才還清欠款。

後來她找了份導游工作,或許是掙錢不容易,花起錢來總算是沒那麽大手大腳。

好不容易存了一點錢,結果去年春天帶團出游時,她被一個老色鬼游客揩油,一怒之下將他一腳踹進池塘。春寒料峭,那老頭被冰冷的池水凍得瑟瑟發抖,撈上來沒多久就發起高燒。錢茜茜因此丟了工作不說,還賠償了一大筆錢,積蓄全部搭了進去。

錢茜茜被何靜文擠兌得臉色發紅,她又羞又惱:“你還說我!自己還不是欠了風流債!”

她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紙條,啪地拍在桌上,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

“說吧,那個叫喬楊的男大學生是怎麽回事?”

何靜文滿臉狐疑,拿過紙條一看,只有一個名字和聯系電話。

喬楊?她在心裏反覆默念著這個名字,卻始終想不起這個人究竟是誰。

“就是一個又高又壯的男孩,胸肌比我的還大。”

錢茜茜在胸前來回比劃,經過她的再三提醒,何靜文腦海中終於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啊,一個小弟弟。”

“說清楚,是小弟弟,還是弟弟小。”

何靜文撩起眼皮掃了眼口無遮攔的錢茜茜,陰森森一笑:“我好像還沒和你算過房租……”

“對不起,我錯了。”錢茜茜立刻乖順地站起身,大步朝門口跑去。關門時,她探出頭,又膽大包天地補充一句:

“但下次還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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