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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老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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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老腰

“這張卡裏有3254塊3毛錢,這張卡有638塊,哦,還有這張卡裏有22塊1毛錢,再加上支付寶裏的5326塊,靠,真的不到一萬塊!”

錢茜茜氣得飆臟話。

她窩在沙發上算了大半天,把所有賬戶裏的錢都算上,結果居然還真像何靜文說的,她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

“真沒想到,我居然窮到這個地步。”錢茜茜喃喃自語,她呈大字型癱在沙發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鐵錘邁著小碎步挪到她身邊,用毛茸茸的屁股在她的胳膊上蹭來蹭去,哼哼唧唧地想要出去玩。

錢茜茜反手把它推了出去:“錘啊,姐姐要破產了,沒心情和你玩,要不,你讓小姨帶你出去?”

鐵錘長長地叫喚了一聲,用嘴巴虛虛銜住她的指頭,想要把她從沙發上扯起來。

錢茜茜被這個磨人的小妖精鬧得沒了脾氣,她一手抱著鐵錘,一手敲何靜文家的門。

“小姨!”

何靜文不耐煩地打開門:“要不我給你配把鑰匙吧,一天敲八百回門,這門準有一天要讓你敲出個洞來。”

“鐵錘要出去玩,你帶它去吧。”錢茜茜把手裏沈甸甸的小家夥往何靜文手裏一塞,“就去街口那個小公園,它的男朋友們都在那裏。”

何靜文胳膊猛地一墜,險些抱不住鐵錘。

“我遛狗,你幹嘛?”

“我?”錢茜茜齜牙咧嘴地笑,“我受了情傷,要臥床休息。”

“德行!”何靜文笑罵一聲,她在家裏躺了一天,確實也需要出去溜溜彎,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小家夥,還挺沈。”何靜文彎腰把鐵錘放到地上,正打算起身去拿手機時,卻感覺腰間突然一酸,像被尖銳的利器捅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劇痛順著脊柱攀爬,她低低的“啊”了一聲,脊背僵住,不敢再動彈半分。

“小姨?”錢茜茜察覺不對,反身回來扶她。

好不容易等到這波痛感過去,何靜文長長吸一口氣,一手扶著錢茜茜,一手扶著腰,這才忍著痛慢慢直起身。

“沒事,老毛病了,扶我回家。”

錢茜茜半摟半抱,把何靜文安置在沙發上,又在她的指揮下從茶幾下拽出醫藥箱,一打開,裏面是一厚摞的膏藥。

“給我拿一張。”

何靜文接過膏藥,揉搓幾下,向後探著胳膊,比劃了好半天,想把膏藥貼在後腰患處。

錢茜茜看不下去,一把搶過來:“我這麽大個人坐在這兒你看不見,非要自己貼?”

“是這嗎?”

何靜文點點頭。

錢茜茜雙手合十,把手心搓熱,放在何靜文後腰上捂了一會兒,這才撕下膏藥,啪地一聲貼了上去。

何靜文倒抽一口冷氣,罵道:“有勁兒沒處使兒是不是?趕緊找個工地搬磚還錢去。”

“這樣不是貼得牢嘛。”錢茜茜盯著眼前那一摞厚厚的膏藥皺眉頭,“以前沒聽說你腰有毛病啊。”

何靜文沒說話,她閉上眼,半個身子搭在沙發上,慢慢趴了下去。不一會兒,融融暖意從腰間傳來,她終於放松下來。

“早些年就有了,不嚴重,休息幾天就好了。”她輕描淡寫地說。

這些年,寫作確實給她帶來不少快樂,銀行賬戶裏不斷增長的餘額,無數的粉絲追捧,以及在眾人異樣的眼光裏堅持單身的底氣。可痛苦也幾乎如影隨形,腱鞘炎,肩周炎,腰間盤突出,頸椎僵直,所有寫作者可能會有的毛病她都有。

尤其是這把老腰,一年裏總要鬧上三五次的脾氣。每次發作,她都得在床上躺好幾天才能下地。

“怪不得喬楊會問你的腰好了沒。”錢茜茜若有所思,她看一眼何靜文,心裏莫名湧上些愧疚。

“我連個臭男人都不如。”她捧著臉,嚶嚶嚶地假哭起來。

“確實,養你不如養條狗。”

鐵錘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小短腿扒拉在沙發邊緣,吐著舌頭哈呼哈呼地討好何靜文。

錢茜茜把鐵錘拎起來:“你湊什麽熱鬧?”

何靜文閉著眼朝後揮手:“你去遛狗,讓我安靜會兒。”

錢茜茜從臥室裏拿出薄被蓋在何靜文身上,又把溫水倒進保溫杯裏,擰緊蓋子,連同手機、電視遙控器、薯片餅幹一齊放在她手邊。

“怎麽樣?狗能給你幹這些嗎?”錢茜茜故意把臉湊到何靜文跟前,學著鐵錘的模樣吐舌頭哈氣。

何靜文笑著往後躲,卻不經意又拉扯到傷處,一張臉疼得抽搐:“你比狗強,行了吧。還不快滾?”

錢茜茜見好就收,用腳背推推鐵錘,一人一狗小跑著出了門。

下樓時,她拿出手機給何盈打電話。

“姐,你知道小姨的腰有毛病嗎?”

何盈正在電腦前昏天黑地地趕稿子,被錢茜茜這麽一問,她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下來。

“怎麽?小姨又腰疼了?”

錢茜茜哀嚎一聲:“合著全家就我一個白眼狼啊。”

自打兩年前她到天津投奔何靜文,房租沒交過,水電費沒交過,就連吃飯也是三天兩頭地到何靜文家蹭飯。要不是小姨,恐怕她連那一萬塊錢都存不下來。可就住門對門,她對小姨的身體狀況卻一無所知。不說何盈了,就連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男孩都知道何靜文腰不好,她卻還是滿腦子的香艷旖旎。

“小姨這個人要強,不愛對人說自己的難處。”何盈察覺出錢茜茜的沮喪,溫聲安慰她,“我也是偶然撞上她腰痛發作,這才知道她有腰痛的老毛病。你工作忙,總在外面跑,註意不到也是正常。”

錢茜茜拽著狗繩,悶悶不樂:“這病治不好嗎?我看小姨疼得厲害。”

“我知道有一家中醫按摩館,但這個時間點,人家該下班了。”何盈看了眼辦公室墻上的掛鐘,說,“你別急,明天我下班帶小姨去找大夫。”

“對了,姐,你手裏有錢嗎?”錢茜茜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何盈楞了一下,避開旁邊正在工作的同事,捂著手機壓低聲音問:“又闖什麽禍了?”

錢茜茜支支吾吾半天,還是沒好意思把她和陳時川那點破事告訴何盈。

何盈和她不一樣,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感情史更是一張純潔的白紙。活到33歲,她居然連男人的手都沒拉過。錢茜茜的男友換了又換,可何盈始終如一,只對著二次元裏的紙片人發花癡。要是讓何盈知道自己居然被前男友訛上,恐怕她對男人所剩不多的興趣更會受到重創。

錢茜茜不想當這個惡人。就算男人確實都不怎麽樣,但總要讓何盈對這個世界保留一點天真的幻想。

掛了電話,錢茜茜長籲短嘆。其實她知道何靜文和何盈都有存款,只要她開口 ,她們一定會幫她,可錢茜茜就是張不開嘴去找她們借錢。

她們已經幫她夠多了。

錢茜茜不想當一只吸血的螞蝗,只會趴在她們身上渾渾噩噩的生活。

三十歲的人了,也該懂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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