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七星續命

關燈
第86章 七星續命

戰場上,還活著的召喚師們面對著眼前的戰績,終於勝利了,短暫的安靜過後,戰場之上眾人爆發出了勝利的歡呼,只是笑著笑著,他們的面容被不知何時流淌出的熱淚打濕。

男兒流汗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

一場大戰,作為全殲十萬敵軍的代價,死神帶走的不只有異種,還有他們昔日睡在一個帳篷、一起吃飯、一起並肩戰鬥的最親密戰友。

此刻,沒有人不傷心,楚硯幾人也互相攙扶,望著埋葬了無數人的大戰場,淚水模糊了雙眼,順著他臉頰上的汙泥與血漬,沖刷出一條條溝壑。

他們的勝利,是無數同胞和英靈死戰換來的。

就連更註小家的世家眾人,也不由得滿心悲淒,只有真正置身於蒼涼戰場,才能體會到此刻的沈重。

林羽飛踉蹌前行,向來高傲的他跪在了一堆異種的屍堆前,開始不斷將上面的屍體扒開,最後大戰,異種拼命,是一個明軍隊長在關鍵時刻將他推出了異種的包圍,和這些異種同歸於盡。

林羽飛想找到對方,可,對方是英靈,死後消散成光點,他又能找到什麽呢?甚至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曾知曉。

林羽飛擡起微微顫動的右手,從自己的面頰上抹過,感受到了濕潤,下雨了嗎?好像不是,天是晴朗的,日光透過烏雲,照射在了大地以及所有活著人的身上,溫暖著他們的手腳,只是,有些人的身體卻永遠冰冷了下去,也有無數無名英靈為了守護而離開。

他們,都是英雄。

大戰結束,此事卻並未了結。

孫副軍長從隊列中走出,彎腰對著永樂大帝方向鞠躬,所有召喚師跟在他的身後,同樣無聲鞠躬。

是對永樂大帝和大將們的致敬,也是對犧牲的無數大明英靈們的致敬。

永樂大帝和一應大臣沒有推辭,這一鞠,無論是為了他們自己還是他們手下拼死廝殺的將士,他們都受得。

表達完對遺跡英靈們的感謝,孫副軍長又轉身,環顧一圈,再次躬身,哽咽道:“向所有活著以及死去的召喚師、英靈們致敬,謝諸位舍生忘死,為華國戰,為人類戰,為藍星戰。”

其餘召喚師們同樣鞠躬,用沙啞顫抖的聲音齊聲道:“向所有活著以及死去的召喚師、英靈們致敬,謝諸位舍生忘死,為華國戰,為人類戰,為藍星戰!”

最後,孫副軍長直起身,右手握拳舉向天空,近乎破音的洪亮聲音傳遍整個戰場,向無數死去戰士和還活著的人通報喜訊:

“為榆木川賀!為華國賀!為人類賀!為藍星賀!此戰大捷,華國聯軍與榆木川遺跡英靈聯手,十萬敵軍及數名統領及異種大天驕盡數隕落,揚我華夏、揚我人族之威!”

“諸位,與我一同帶所有將士們回家!”

即便身體已經沈重到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是此刻,所有還能動彈的召喚師們都咬著牙,驅使著身體動起來,與孫副軍長一起打掃戰場,帶......戰友們回家。

至於十萬異種的屍骸,孫副軍長看向了永樂大帝,劍刃散去,只剩下劍柄的永樂劍重新入鞘蘊養,精致劍柄插入泥土之中,朱棣雙手握在劍柄之上撐住自己的身軀。

面對孫副軍長的征詢,朱棣垂了垂眼皮再擡起,微微仰頭望著虛空,雖然看不見,卻可以感受到,依舊有視線關註著自己。

所以,即便是已經沒了力氣,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唇角揚起,露出了個輕笑,言語裏卻帶著滿滿的嗜血與殘忍:“想要攻打朕的遺跡,那正好,這十萬人的屍體,便作為朕的戰利品,豎立在他們自己開的裂縫之下,讓那些紫皮畜生好好睜大眼睛看看,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微微瞇眼,朱棣冷聲道:“豎京觀!”

此刻太平洋戰場上,分出心力關註了榆木川的源常轉而詢問源吞:“那個能量體口中的京觀是什麽?”

源吞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當然,不久之後他們就知曉了。

而榆木川戰場,赤炎丶霄的隕落仿佛是一個號角,一劑強心針,讓人類戰士們,重新振奮,即便是已經油盡燈枯,也要和異種同歸於盡,不能讓華國專美於前!

除亞洲華國榆木川遺跡外,世界範圍內,還有另外三處遺跡被異種大統領突襲,分別是:

歐洲,北海遺跡,遺跡之主乃是曾建立包括英格蘭、丹麥、挪威、蘇格蘭大部和瑞典南部“北海大帝國”的克努特大帝。

非洲,薩卡拉遺跡,遺跡之主乃是埃及第三王朝著名法老左賽爾,曾將埃及國土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尼羅河第一瀑布附近,並在開羅以南督建了埃及第一座典型的金字塔。

美洲,奇琴伊察遺跡,遺跡之主乃是神話史上的風神,同樣也被稱為羽蛇神庫庫爾坎,乃是一條長滿羽毛的蛇神形象,主宰晨星。

三個被異種奇襲的大型遺跡同樣不好過,如同榆木川遺跡一般,他們不僅面對著帶兵的獄主秘密培養的大統領,同時,也有一到兩名敢死隊大統領在中途參戰。

三個戰場上的廝殺同樣激烈,且已經到了尾聲,作為英靈,他們也是有攀比之心的,若是朱棣那邊敗了,他們打輸或許沒有那麽丟人。

可現在亞洲華國的遺跡主大勝,他們若是輸,豈不是很丟臉!英靈神殿內也要被釘在恥辱柱上受人恥笑。

尤其是同為大帝的克努特。

視線掃過下方戰場,召喚師和英靈們還在和異種拼殺,而追隨他一路走來鐵血忠誠尤姆斯維京戰士團也只剩下最後的寥寥百人。

頭戴王冠的克努特大帝舉起手中權杖,權杖之上寶石一同閃耀,克努特大帝的身後,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召喚的巨大海盜團虛影出現。

幽靈海盜船上,唯一的船長與船員便是克努特大帝一人,他仰頭望向藍天做了最後的告別,大氅被風揚起,預感到什麽,北海遺跡中,其他追隨克努特大帝一起醒來的眾英靈們,卻辜負了自家大帝的好心,下一瞬,海盜戰船之上,出現了一個個英靈的虛影。

所剩無幾的召喚師們對視一眼,竟然登上了戰船。

極具特色的維京戰吼音樂在幽靈海盜船上響起,克努特大帝並未回頭,直到最後一名自願登船的船員就位,他手中權杖一揮:“人類永不屈服,前進!”

承載著所有戰士不屈意志的幽靈海盜船承雲而行,撞向了大統領,撞向了異種大軍。

他們沒有勝利,但他們也沒有失敗。

整個北海遺跡,包括遺跡之主、英靈以及所有援軍召喚師和他們的英靈一起,與異種大軍盡數同歸於盡。

風雲再次變換,天空再出異象,這一次,兩界之中,再有一顆隕石墜落,其上充斥盤旋著各色毒氣,這名天驕,掌握毒之規則。

同時只有藍星上空出現的權杖與王冠破碎,代表著藍星方一位大型遺跡之主的隕落,克努特大帝的名號和生平也在規則的加持下,被所有人類知曉。

為人類而戰,為人類而死,他理應被銘記。

前後十幾分鐘,便又有一地分出了勝負,攻占薩卡拉和奇琴伊察遺跡的兩個和赤炎丶霄他們實力地位相近的統領頓時心中一沈。

不由得謹慎地看向了對面,同樣也是一楞後,似乎也下定了某些決斷的遺跡之主,他們雖然想要帶回勝利和榮譽,但卻不想死,他們還沒有成為獄主,怎麽能死呢?

退兵或許獄主會責罰他們,單卻能留住性命以待來日,但若是像赤炎丶霄他們那般死去,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一名大統領很是果決,當即選擇了通過還沒有徹底合上的裂縫返回異界,另一人雖然還在猶豫,但明顯已經放緩了攻擊的腳步,並且也在尋找脫離的時機。

太平洋上空,因為己方戰敗,三個獄主此刻面色極度難看,源力忍不住大吼:

“廢物,那麽多統領都打不過一兩個老東西,源常,還有源吞,這就是你們培養的天才?!

源吞那個同歸於盡的就算了,源常你那個手下是完全輸了個徹底,你到底是怎麽教他的?!”

打也打不過,身為下位者,源吞明確定位繼續好脾氣地任罵,源常則掌心五星盤輪轉,土行□□大盛,正交戰的盤古和源力腳下海面忽然豎起數根土刺,每根土刺都有幾十米高,不是土刺,而是脊柱。

盤古一斧將面前土刺劈開,源力也是數拳轟出,對著源常怒目:“瘋婆娘,你幹什麽?!”

赤炎丶霄戰敗,源常面上無光,源力還在那裏叭叭叭,源常恨不得把對方一起送走:“蠢貨,給我閉嘴!”

那邊源吞再次勸架,緊接著建議:“遺跡入侵計劃已經失敗,我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源吞看了眼對面的耶和華,他和耶和華的戰鬥是最無趣的,源常、源力都和兩個英靈打的有來有回,只有英諾森和源吞這老弱病殘組,像是和平的切磋一般。

自始至終都是耶和華攻擊,而無論耶和華釋放何種技能都會被吞噬,耶和華傷不到源吞,源吞也無法攻擊耶和華。

聽到源吞的提議,源常和源力沈默片刻,的確,他們的計劃失敗,只憑他們三個,和對面三個兩眼人也不過是打成平手,留下,的確沒有意義了。

然而他們想走,這一次卻輪到人類方攔截,不準備讓對方這麽輕易離開。

“想來就來,我們藍星可不是你們撒野的地界,想走也要看你們有沒有本事!”至少也要讓對方付出些代價!

隨著任山海的話落,盤古的身軀猛然再拔高一倍,低喝一聲,腹部收縮猛提一口氣,而後又呼出,風雲雷動,手中開山斧再次揮下。

任山海直接同時開啟盤古兩個技能【化萬物】與【開山】。

源力渾身肌肉隆起,他掌握力之規則,向來以力破之,對他來說,沒有防禦,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而身體就是他最鋒利的武器。

重拳揮出,極致的力量與空氣摩擦,直接讓空氣在拳外燃燒。

拳與斧對碰,兩人的力道攪動海嘯臺風,地震山搖。

一擊對拼結束,源力和盤古各退三步,滴答,一滴滴鮮血順著源力的右手低落海洋,被開天斧劈到,他的右手小臂上多出了一道皮肉外翻的醜陋傷痕。

同時,包括他在內的三位獄主也知曉了“京觀”為何物,榆木川中,在手下的合力之下,兇殘又壯觀,彰顯力量的大座京觀被壘好。

源力不善地望了眼榆木川朱棣所在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任山海,卻沒有繼續出擊,而是轉身直接縱身跳起進入了裂縫之中,沒想到源力這個挑事精這次居然這麽大度,被對方所傷卻就這麽算了,源常楞了楞,就在她楞神之際,源吞那邊也緊隨源力之後溜了。

落在了最後,同時被三個英靈盯上的源常:“......源力,源吞,我殺了你們!”

源常雖瘋,之前的戰鬥卻也讓她明白了上三獄主口中的人類進化論,兩百多年的時間,他們九人還是過去的獄主,然而人類雖然一代又一代的更換,脆弱又短暫,天賦卻是無窮無盡。

人類的至強者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成長到了能和他們下三獄主單人戰鬥不落下風的程度,假以時日,人類方只會更強,而他們三眼人卻還停滯不前。

想要將藍星占領,那麽,一定要搶在兩眼人類真正成長起來前。

在硬抗了盤古,斯文托維特和耶和華的三道技能後,源常也遁入了裂縫之中,剛剛站穩,她就一口鮮血吐在了五行□□之上,牙齒緊咬,一字一頓道:“源力,好一個源力,這事沒完!”

而榆木川遺跡之中,在三位獄主先後離開後,朱棣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註視終於消失,終於還是沒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身子晃了晃。

“父皇!您怎麽樣了?”要不是朱高熾和朱高煦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將人扶住,朱棣甚至可能直接摔倒在地。

朱棣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朱棣此刻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他卻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對著眾人安撫地笑了笑。

“無事,只是有些乏力了。”頓了頓,朱棣對著朱高煦吩咐道:“替朕拿好永樂劍,有任何損毀,朕拿你是問。”

之前因為脫力,一直被朱棣用來撐著身體的永樂劍此刻掉落到了地上,朱高煦楞了楞,緊接著讓朱高熾將朱棣扶好,自己則彎腰將永樂劍拾起,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歡這柄寶劍,獨臂拿著劍小心翼翼地在破爛的衣服上擦拭著劍身的塵土,不過因為他的手和衣物上也都是鮮血和臟汙,越擦似乎越臟。

朱棣不再去看一場仗斷了個胳膊卻好像智商也跟著再次倒退的朱高煦,轉而對終於“瘦身”成功的朱高熾道:

“朕體力不支,需要立刻回返遺跡休養,太子來替朕牽馬吧。”

聽見父皇不再叫自己和二弟逆子,父皇是已經原諒了他們?朱高熾即便同樣疲累,卻露出個憨笑,身體中再次多了些力氣,仿佛為朱棣牽馬是多麽高興的一件事一般。

軍部召喚師這邊也是人人帶傷,也被一起邀請回遺跡內休養,不過因為還有部分戰場還未清理,而遺跡英靈們又亟需返回遺跡恢覆狀態,因此,朱棣一行人先行返回,待將能找到的所有戰友們都找到後,孫副軍長會帶領著所有人先一起進入榆木川修整,然後和軍部取得聯系,確定眾人接下來的去留。

戰事結束,在榆木川眾人先行離去後,面色蒼白的無塵也找到了孫副軍長,無論何時都是一副閉眸不語安安靜靜的佛子,用精神力傳音:“阿彌陀佛,此間事了,貧僧也該離去。”

視線掃向無塵藏在染血衣袍下的手臂,孫副軍長同樣回以一佛禮:

“此番戰事,多謝佛子出手相助,若無佛子和菩薩以血為引,召喚師們怕是還要有更大的傷亡。”

無塵搖了搖頭,並不居功。

孫副軍長又邀請道:“佛子何必著急離開,之前為了戰士們,佛子同樣消耗巨大、狀態不佳,不如之後和我等一起返回遺跡之中,修養一番,也讓我代表軍部感謝您的鼎力相助。”

“軍長的好意無塵心領,只是無塵之後還有些瑣事要去處理,不便久留,若有機會,日後我們還會再見。”

無塵這般說,孫副軍長便也沒有強留。

眼見著無塵即將離開,眾召喚師們暫時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雙手合十做出佛禮,表示對佛子的感謝。

無塵並未再說話,只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串佛珠,隨著他的前行,拇指撥動念珠跟著轉動,精神力引動,無塵清潤平和慈悲的聲音響起在了戰場的上方,是一段超度亡靈的大悲咒。

很快,前行的無塵路過了楚硯,他的腳步微微頓了頓,緊接著繼續向前。

大悲咒還在繼續,楚硯的腦海中卻在無塵經過的瞬間,多出了一道精神力傳音:

“你父親托貧僧幫他保管一把鑰匙,待到小硯你成為高級召喚師時,歸還於你,現下看來,很快就能物歸原主,貧僧應該不會辜負楚兄所托。”

楚硯猛地擡頭,雖然他已經確定,當時打上碩鼠幫自己出頭的就是無塵,只是戰鬥以來一直沒有時間和精力與對方接觸,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主動和自己交流。

而且,佛子是楚狂的友人嗎?鑰匙的話,楚硯想到自己當初從銀行保險櫃中得到的遺物盒子,上面有兩把鎖,這應該就是其中的一把。

只是,楚硯蹙了下眉,左右看了看,旁人似乎並沒有聽到他們兩人之前的交談,而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自己也不適合追上去詢問。

只是,楚硯稍微有些困惑的是,無塵看著外表只有不足三十歲的模樣,似乎和楚狂並不是一個年齡的人,楚狂的時代,無塵應該還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

等等,少俠給自己的資料,佛子是什麽時候開始活躍的?算時間好像正好是楚狂最後出事的那段時間,那時佛子多大?

無塵已經走遠,也並未回頭,只是他卻好像看到了楚硯臉上的疑惑,耐心溫和的聲音再次在楚硯腦海響起:

“我的年紀和楚兄相仿,畫皮枯骨皆為表象,只是我這一身皮囊老得慢些,阿彌陀佛,如果不介意的話,再見面時便喚貧僧一聲師叔吧。”

望著無塵遠去的背影,楚硯不禁眨了眨眼,他是真的沒想到,楚狂的好友竟然已經發展到了尋道宗之內,不過,按照楚狂和無塵師叔的性格,兩人只要有機會認識,那,高山流水遇知音,成為好友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另一邊,回返遺跡的路上,朱棣坐在馬背之上,朱高熾和朱高煦一人牽馬,一人捧劍,一左一右拱衛在朱棣的兩側。

朱棣正緩緩地和他們說著話:“你們兩人,這是已經和好了?”

朱高熾剛想要點頭,卻又顧忌著什麽,眼睛小心翼翼地瞥向了另一邊的朱高煦。

察覺到朱高熾的動作,朱高煦抿了下唇,卻並未轉過頭去,就在朱高熾一點點重新失望之時,朱高煦才開口語氣有些不好,又別別扭扭地地開口道:

“我和他......”

朱棣打斷朱高煦的話,故意問:“和誰?”

“......”老頭子故意的是吧?

朱高煦猛地擡頭看向朱棣,就對上了朱棣蒼老了許多,滿頭銀白,眉梢眼角帶著許多皺紋,卻也平和了許多的老者,看著對方似含著淡淡笑意的眉目,不知為何,雖然一直心裏叫著老頭子,此刻面對真正的老頭,他心裏又是一陣不爽。

“老頭子你快些恢覆吧,這樣子不夠霸氣。”

朱棣一挑眉:“你說什麽?”

不小心說出心裏話的朱高煦一驚,他說了什麽來著?該死,怎麽就說出來了,老頭子別不是要打斷他的狗腿。

“沒、沒什麽,對了,就是,剛才那什麽,問我怎麽稱呼他是吧,太子,太子總行了吧,我承認了,他是太子,除了帶兵打仗他不如我,其他我都不如太子,您讓他當皇帝是對的,我已經認清了,打我也打了,罵我也罵了,您老也該消氣了。”

本來是轉移話題,但是說著說著,朱高煦也動了真感情,經歷過生死,很多事情的確也都看開了,生前執著的現在回過頭想想,倒有些好笑,之前不過是跨不過那道坎。

現在一場戰鬥下來,朱高熾數次保護他,他也為了朱高熾拼過命,過去那些破事也不想提了,想和好那就和好唄,一家人整整齊齊在遺跡裏過著小日子也不錯。

別說,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不比天天處理朝政累死累活給整個朝堂當牛做馬強,他在哪裏聽來的,有個災變前的詞叫什麽來著,零零七,社畜,嘖,也不知道生前怎麽就那麽想不開,自己給自己找事幹,太子後來登基後說不定就是被各種奏折壓垮了身體,沒當幾年皇帝也就跟著一起去了。

眼見著朱高煦不知道又神游到了哪裏,口水都快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一副比朱高熾豬癮還大的樣子,朱棣輕咳一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沒聽見兔崽子叫他老頭子,也當沒看見朱高煦的走神,再次問道:“再說一遍,管太子叫什麽?”

“不叫太子叫什麽?胖子?”朱高煦下意識接話,緊接著,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擡頭對上老頭子似笑非笑的眼神,朱高煦一個機靈,終於開竅,為了不被“豬肉燉粉條”,直接道:“兄長,我和兄長和好了。”

“二弟!”看見朱高熾猛然露出的欣喜表情,朱高煦又有些別扭,癟了癟嘴,嘟囔著補充道:“我和......兄長本也沒有深仇大恨,是老......是父皇您當初和我說:大哥體弱,讓我好生表現。

我就信了您的鬼話,拼了性命九死一生打了勝仗,結果不提也罷!”

偷瞧著老頭子的神情,見對方還是那副好脾氣沒有動怒的樣子,朱高煦不知哪裏來的膽子,下結論道:

“您也知道,我是個認死理的犟驢,總之,當初要不是被您給的大餅忽悠了,我也不至於對那個位置那麽執著。”

朱棣面上的笑容淡了淡,朱高煦當即擡手護頭,怕自家老爹一巴掌呼上來把他本就不英俊已經受傷的臉扇成豬頭。

誰知,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手指分開一條縫,偷窺老爹,就見老頭子雖然沒了笑容,卻也沒有發怒。

朱棣對上朱高煦的眼睛,輕呼了口氣,在兩兄弟詫異的目光中,朱棣居然服了軟,向他們二人道了歉,也不再用朕自稱,而是他們幼時還在王府時,如同普通人家那般,自稱為父。

朱棣輕聲道:“的確是為父的錯,為父向你們道歉,你們兄弟二人好不容易和好,之前那日月山河放的不錯,之後兄弟齊心,遺跡交由你們,我也放心了,記住,以後你們就是大明的脊梁,可以戰死但卻不能彎折......”

兄弟倆聽到這裏終於聽出了不對:“父皇,您說什麽呢?!”

“誰要繼承你的遺跡,老頭子,你別說了!”

朱棣坐在唯一的戰馬上,而跟隨在戰馬和他們父子三人後面的遺跡英靈們,在朱棣三人交談之時,便已經沈默地淚流滿面。

然而他們看到了自家陛下對他們輕輕地搖了搖頭,所以,哪怕他們再是難受,也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泣音。

是以,之前,走在最前方的兩兄弟也並未發現異樣,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朱棣的背後,身軀化為點點光芒,以緩慢卻無法阻止的速度潰散著。

終於看到老爹背後的兄弟二人當即紅了眼眶,朱高煦當即催促:“快,快回遺跡!”

朱高熾也手忙腳亂地牽起韁繩,朱棣搖了搖頭:“就算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

戰鬥結束的時候,朱棣就知道,自己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不過那時他還不能倒下,地面上的異種雜碎還沒有完全清除,其他遺跡的戰鬥還沒有結束,異種的獄主也還沒有離開。

如果他倒下了,那麽剛剛斬殺赤炎丶霄帶來的士氣則會重新低落,強撐著一口氣續到了現在,已經是極限。

擡眼眺望著還有一半路程的遺跡,和被包裹在光霧之中的城池,朱棣喃喃道:“這一次也還是沒有來得及回去啊。”

他便是在征戰返朝的途中病逝,來不及回到他的京城,如今,似乎又要成為一個遺憾了。

隨著朱棣的話落,隨著異種退兵,已經陸續停戰的各大戰場之上,所有人一起擡頭,看向了榆木川所在,天空之上,緩緩出現了紫禁城的虛影。

然而,隨著朱棣的身軀一起,紫禁城的虛影也在緩緩兵解著。

所有人心頭都是咯噔一聲,楚硯更是瞪大了眼睛,額頭猛地一跳。

分別才十幾分鐘,十幾分鐘之前,永樂大帝看著還沒有事,楚硯也就放下了心,本以為對方回了遺跡之中慢慢蘊養即可恢覆。

當時離開時,永樂大帝也還笑著跟他們說過:“遺跡再見。”

他真的沒想到......

顧不上其他,甚至來不及和孫副軍長交代,楚硯立刻召喚出了還在養傷的霍小將軍,直接翻身上了馬背之上,霍小將軍一勒馬繩,黃驃馬四蹄揚起,轉眼便載著霍去病和楚硯遠去。

等到楚硯追上一眾英靈之際,他們圍繞在朱棣的身側已經是泣不成聲,聽到馬蹄聲,朱棣強撐著提起精神,此刻他的身形已經十分虛幻。

見到雙目泛紅的楚硯從馬上翻身下來,朱棣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小召喚師你來了,本來不想讓你們看到朕這幅虛弱模樣,可惜,朕好像撐不住了。”

看著單膝跪下的楚硯,朱棣略帶著些遺憾地開口道:“可惜,朕之前還想著,若有機會能和你契約,也去看看遺跡之外的風景,現下看來是不行了。

以後朕的兩個兒子替朕鎮守遺跡,若有需要,你隨時可以來找他們......”

“大帝,您別說了,您不會有事。”抿了下唇,楚硯認真保證道。

朱棣還以為楚硯是在安慰自己,笑了下:“不是第一次面對消亡,朕很坦然,爾等也無需太過看重,即便朕沈睡了,卻依舊在遺跡之中,與你們同在。”

“父皇......”

“陛下......”

眾英靈們看著這樣的朱棣卻哽咽不能自已,楚硯卻是直視著朱棣的雙眸,再次認真而又堅定地道:“不是安慰,您斬殺異種大統領,鎮守榆木川遺跡,抵擋了一次又一次異種的侵襲,我不會讓您有事。”

頓了頓,楚硯又補充道:“只要我還活著,十二年內,您還能親自鎮守榆木川。”哪怕,為朱棣續命的代價是他自己的壽命。

“你這是何意?”朱棣有些不敢確定,哪怕英靈技能千千萬,他卻也沒聽說過有人能起死回生。

朱高熾、朱高煦和一眾老臣們卻顧不得那麽多,紛紛焦急地看向楚硯:

“小楚兄弟,你可有辦法?”

“若你能救老頭子,刀山火海,本王都任你差遣。”

“若是有辦法,請召喚師出手救救陛下,無論何等代價,我等都可以付出。”

“大帝是人類的盟友,是英雄,諸位放心,我自會全力以赴不讓大帝出事。”楚硯回身望向了默默站在身後的臥龍先生:“煩請先生幫我。”

諸葛亮並未理會旁人,只是深沈地楚硯對視:“召喚師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當真確定,日後也不會反悔?”在心裏,諸葛亮用只有召喚師和英靈能聽到的方式,再次重覆七星續命的條件:

續命一天,便要付出你付出一天的性命,續命一年,就要你付出一年的壽命,續命十二年,那你便少了十二載時光,人之一生何其短暫,又有幾個十二年?召喚師當真願意?

深吸一口氣,楚硯重重點頭,他不是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只是,十二年又如何,戰場上犧牲的將士們不也年輕?自己尚且活著,又有何不知足,而自己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只因有永樂大帝為他們與異種大統領搏殺,沒什麽好猶豫的,他出現在了這裏,就是他的決定。

“確定,不悔,還請先生幫我。”

和楚硯對視片刻,確定楚硯眼中沒有絲毫的動搖,諸葛亮眼中閃過一抹欣慰:“好,那亮便助召喚師一臂之力。”

朱棣卻蹙著眉頭,沒有第一時間接受,而是詢問楚硯:“逆天改命,不是兒戲,不需要我們付出代價,那便是你需要付出代價,需要你付出什麽?”

眼見著楚硯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朱棣卻越想越不對:

“你不說,那朕便拒絕.......”

“抱歉,大帝。”楚硯又是對著朱棣歉然地笑了下。

“什麽?”朱棣的話音剛落,諸葛孔明手中便出現了一盞七星燈,羽扇輕揮,星燈點燃,直接將還說著“不要”的透明人朱棣吸入了其中,諸葛孔明笑道:

“煩請大帝入燈內蘊養七天,亮助大帝祭煉。”拒絕?不存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