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九大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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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九大獄主
眾人一路小心翼翼護著諸葛亮懷中的七星燈不滅，若七日內燈芯不滅，便可成功續命；若燈滅，則續命失敗。
要不是永樂大帝已經支撐不住了，楚硯和諸葛亮也不會冒失地在還不算徹底安全的半路上燃燈。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眾人成功返回心心念念的紫禁城，寢宮之中，燃燒著的七星燈被輕輕放下，透過燈身虛影，可以看到裏面有一身穿龍袍、閉目盤膝而坐的老者。
寢殿外有朱高熾和朱高煦兩兄弟鎮守著，英靈們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就一路護送楚硯和大帝寄宿的魂燈來到了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遺跡內是他們的大本營，朱高熾和朱高煦也依舊不放心，自願成為第一道防線。
不久後，滿臉焦急的孫副軍長等人也匆匆趕來，在知道了永樂大帝為了人類拼盡所有，即便油盡燈枯還強撐著到最後時，一個個軍漢們再次紅了眼眶。
好在......
“楚小兄弟和諸葛先生正在為大帝續命，雖......至多只能續命十二載，至少，我等也能再次追隨大帝一段時間。”
抹了把臉，孫副軍長啞聲詢問：“現在我們有什麽能為大帝做的？”
朱高熾也沒有拒絕，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請求：“遺跡裏駐守的普通英靈近乎全損，只有父皇恢覆，作為遺跡之主才能重新調動遺跡的力量喚起沈睡的將士們。
如今遺跡內部空虛，我們不知異種是何打算，之前父皇豎起京觀也是知曉自己大限將至，為了震懾他們，但若是異種再次派兵，僅憑我們恐怕不足以守護父皇。
只有星燈燃燒七日，父皇才能續命成功。
無論如何，我不允許任何人叨擾楚兄弟與父皇，請軍長助我一臂之力，若有宵小來犯，還請諸位與我等一起迎敵，將其抵擋在遺跡之外。”
聞言孫副軍長當即保證道：“這是我等應當做的，大帝守護京城戰區後方防線，哪怕豁出我這條命，也會為大帝守衛到最後。”
孫副軍長直接率領兩千餘名召喚師鎮守在了遺跡之中。
而隨著寢殿內，七星燈燈芯的火焰重新的變得穩固，天空之上，牽動著所有人心弦的半兵解紫禁城虛影，忽然再次消失。
人類這邊自然是舒了口氣，異象消失，他們也沒有克努特大帝犧牲時，腦海中那憑空多出的，關於對方波瀾壯闊的生平傳記。
永樂大帝無恙，這真是太好了！
異種方，此刻的心情則是和人類截然相反。
相繼兩個天驕大統領隕落，他們的士氣和心態嚴重被打擊，好在，一個遺跡之主和己方大統領同歸於盡，另一個遺跡之主眼看著也要不行了，二換二，倒也沒一開始那麽憋屈了。
只是，天空異象已經出現了半日，卻遲遲沒有收到遺跡之主隕落的消息，最後異象突然消失......
各大戰區的統領們可是聽說，因為這次全面進攻的失敗，幾位獄主大人非常憤怒，第一層之中，滿是獄主們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暴虐能量，稍微弱些的小統領剛踏入一層，就承受不住壓力，不得不立刻退出。
總之，各大戰區的統領級，都等著傳回朱棣隕落的消息，好稍微平息自家頂頭上司的怒火。
誰知，他們等了個寂寞，心情就像過山車，起起落落。
暫時休戰的京城戰區內，一名小統領小心翼翼地看向奔狼丶圖牙，試探道：
“大人，您說，那北邊的老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這群兩眼人看起來都挺開心，應該不是像咱們一樣，慶賀對方升天海。”
奔狼丶圖牙一腳踹上小統領的肚子，小統領直接被踢得倒飛出帳外，奔狼丶圖牙的聲音從營帳內傳來：“滾！你個蠢東西！”
好在小統領的腦袋沒有徹底秀逗，站起身，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肚子齜牙咧嘴，小統領擦了擦唇邊的血跡，一瘸一拐地重新回到了營帳內，然後像只鵪鶉般躲在角落不敢冒頭。
營帳內的另一名小統領頭頂的發量有些稀疏，明顯更加聰明，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給大馬金刀坐在那裏的奔狼丶圖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鞋。
“大人，別因為那蠢貨動怒，踹他那一腳，可別弄臟了您的鞋子，我來幫您擦幹凈。”
缺牙小統領：？！
擦鞋的小統領卻沒理會缺牙落在自己背後的視線，一邊擦鞋一邊開口道：“大人息怒，那老東西不過是多茍延殘喘幾日，為了一個一定會死的人，別氣壞了自己的身體，不妨忍耐幾日，戰事再起，功勞還是您的。”
“哦？”奔狼丶圖牙瞇眼看向小統領：“怎麽說？”
小統領得到許可，立刻說出自己的分析：“赤炎大統領的實力強悍，被對方斬殺，對方不可能毫發無損，之前天空那異象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現在異象消失了，但是誰又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呢？
我們部一直流傳一個故事，當時有個從中三層升入上三層的機會，只是我們還有一個競爭的敵對部落，當時就是這樣，對方戰力最高的族長意外離世，忌憚我部，對外隱瞞，不過這也只能拖延一時，後來他們部還是被我部殲滅，我部也成功升入上三層。
我覺得現在就是這種情況，雖然異象消失了，但是之前大家也都看到了，正常現在那能量體應該已經死了，而兩眼人召喚出來的其他能量體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力量，說不定就有辦法隱藏對方的死訊，怕咱們知道對方真的死了後，再舉兵進攻。”
奔狼丶圖牙瞇了瞇眼陷入了思考，小統領說得有理有據，的確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片刻後，奔狼丶圖牙豎眼一轉，再次盯住小統領：“既然是你的提議，你們部也有經驗，你便去試探一番虛實吧。”
小統領臉色當即一變，他只是想立功，又不是著急送死，赤炎少族長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對方要不是真死了，自己上門挑釁，那不是上趕著送死嗎？
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大統領，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奔狼丶圖牙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冷冷開口：“哪裏不妥？”
小統領頂著奔狼丶圖牙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就是，據說我們部前輩也是一段時間確定了對方再沒有出現，得到了準確的情報後，才發動的襲擊，咱們，是不是也要謹慎一些？
畢竟這次大戰已經犧牲了許多統領級，要是萬一對方沒死，再少了我......”
後方傳來一聲嗤笑：“少了你也不影響！你除了拍馬屁還能幹什麽？”
小統領忍不住怒視後方：“怎麽，你不會拍馬屁，所以嫉妒我嗎？你才是死了也對戰局沒有影響，要不你去試探一番，也算是為大人和獄主們做了貢獻！”
奔狼丶圖牙：“......”這兩人居然罵他是畜生。
“你們兩個蠢貨，都給我滾！”砰砰兩聲，兩個小統領再次被踹出了營帳。
感受到奔狼丶圖牙就在上方，兩人惶恐跪伏在地，奔狼丶圖牙在兩人耳邊冷冷留下一句：“你二人率軍駐守，我親自回去向獄主稟報，等待獄主的指示！”
異界之中，一層，地面之中，有一個碩大的渦流，倒流瀑布便是從此處起源。
渦流下方是一層透明的光膜，透過光膜，可以看到其下的海水以及海中游動的銀魚。
忽然，一只天柱般帶著吸盤的觸手伸出不斷沖擊著光膜，可以看得出對方力量的強悍，透過光膜也能感受得到海水中的波濤。
然而無論是巨大章魚海怪，還是光膜這邊的三眼人，都對此舉無動於衷。
章魚海怪攻擊了一陣，就像是完成了每日的打卡，隨後揮舞著觸手離去。
沒錯，異界天空之上的天海同時也連接著異界一層，不過卻被一層無堅不摧的光膜阻攔，除了滲透過來的、化成瀑布又周而覆始倒流回天海的海水之外，天海之內的生物無法打破這層薄膜登上地面，地面上的三眼人更是無法進入天海吸收其中無窮無盡的能量。
能量天海與第一層隔著薄膜相接，這也是為什麽明明該距離天空最遠的一層，卻能量最濃郁，而距離天空更近的九層，就能量稀薄的原因。
透明光膜之上，先後有九張懸浮的座椅，如今，九張座椅之上，九位獄主齊坐，光膜之下銀魚湧動，獄主周身也有隨著瀑布一起，散出漂浮的淡淡銀色能量粒子，若不是坐在此處的是紫皮膚三眼睛的異種人，怕是會讓人誤以為進入了哪個海精靈的後花園。
久久無人開口，只有瀑布奔騰之聲湧動。
半晌後，一名豎瞳中寫著“三”的獄主淡淡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被點到名字的幾名獄主身子一僵：
“源常、源吞、源幻、源爆，你們幾人本身的實力很強，只是，你們培養的年輕人有些讓人失望。”
第二獄主手指輕輕敲擊了下座椅扶手：“兩死一傷一逃，雖說，我們不曾真的準備退位讓賢，但我記得提醒過你們，認真教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一舉拿下藍星。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話？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番嗎？”
無形的氣勢在場中彌漫，被點名的四名獄主額頭上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流下，面對上三獄主看似平靜的追問，他們卻連擦汗都不敢。
第五獄主源爆，第六獄主源幻以及熟悉的第七獄主源常和排在末尾的第九獄主源吞。
從後往前，倒數五名獄主之中，唯有源力幸免，他從一開始就明確表示過自己不會帶也帶不了徒弟，他能成就獄主，全靠自己一路拼殺，從而獲得了一身鋼筋鐵骨。
上三獄主直接給他安排人？那好，他將自己的成長方法跟徒弟說了，之後，他直接帶人去了一趟天瀑讓人歷練，不久，幾名被派到他手下的徒弟全都死光了。
對方沒有扛過去，源力表示捷徑就在那裏，他們不成器，自己也沒有辦法。
那時他就已經經歷過了“威壓”，不過也僅僅是威壓，看似粗獷是條瘋狗、整日追著源常咬的源力實則頭腦十分清楚，他明白總不會因為這些小事，上三獄主就對他出手。
當然，對方想要真的殺了他，那他死也要在對方身上最疼的地方咬下一口肉。
現在嘛，無事一身輕的他倒是在一旁看了場好戲，尤其是源常之前就被他坑過還帶著傷，這會再被威壓，看那臉色，嘖嘖，傷上加傷，活該。
眼見著源吞和源常緊緊咬著下唇，已經要支撐不住，第二獄主才收了力量。
四人一同舒了口氣，單單是威壓，只要稍加動用瞳力就能很輕易化解，只是，這種時候他們卻不敢耍那些“小聰明”。
也是現在，身為幾人中排位最高的老五源爆才敢開口，稍微替自己辯解一句：“我有在認真教導，只是規則不同，想要真正變強，也需要他們自己來領悟。”
有了源爆開口，老六源幻也跟著低聲道：“他們戰敗和逃跑也是我沒有想到的。”
一直大刀闊斧坐在寬大背椅上看戲的源力忽然幽幽插話道：“說句公正的話，五哥和六哥說的其實沒錯，屬性不合、沒有血腥、貪生怕死，是天賦有限、本性不堪，和五哥、六哥以及老九關系不大。”
源力忽然插話，第二獄主蹙了下眉，不過他也習慣了源力滾刀肉的性格，只是......
“怎麽沒有老七？”
源力瞥了源常一眼，源常眼皮一跳，心道不好，壓低聲音提醒道：“源力你別太過分。”
“嗯，我從來不過分，只是說實話。”源力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至於為什麽排除你，當然是因為你那小徒弟和你都是五行屬性，其他兄長的屬性不同，但你卻不一樣，我在想，你有沒有藏私的可能。
最重要的華國交給小赤炎去辦，他也是幾人裏最強的，卻也是最早死掉，輸的最慘的。”
感受到第二獄主再次投到身上的視線，源常心中暗恨，卻沒時間去理會源力，而是當即道：“二哥，別信源力的話，關乎自身利益，我不可能會犯蠢。”
面對第二獄主依舊有些懷疑的目光，源常焦急地望向坐在第四位座椅，上三獄主外最強，也是獄主之中唯二的女性，放軟聲音喚了一聲：“四姐，幫幫我。”
源力再度表現出混不吝的一面，嘖了一聲。
源常的指甲陷入掌心，泛出血絲，這一刻她是真的想要弄死源力了。
“好了，別吵了，源常是老七，老八你想要她的位置，只要你贏過她，到時候你就是七哥，至於赤炎的隕落，是很可惜，不過應該不是赤炎和老七的問題，而是我們低估了這些能量體的力量。
對了，之前奔狼丶圖牙傳來消息，幾位兄長覺得，那名殺死赤炎的能量體，是否真正隕落？”
第四獄主開口，第二獄主倒也沒有繼續追究源常，聽到對方的問題，搖了搖頭：“我倒是希望他沒死，豎京觀，呵，好膽，我倒是好奇用他的身軀搭建的椅子，做得是否舒服。”
第三獄主搖搖頭，望向了坐在首位上，一直閉著眼睛未曾開口的異種，放低了聲音有些拘謹地征詢道：“大哥，源爆他們這次的失職，您看該如何？”
首位之上，異界或者說兩界最強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之前做沒坐樣的源力也收斂了一身痞氣，重新端坐。
而眾人的視線中，倒映著第一獄主此刻的模樣，他的額心豎瞳依舊輕合著，懶洋洋並未睜開。
其下兩雙眼則在其餘八人身上掃過，每掃到一個人，對上第一獄主的四瞳，被註視的人都有些緊張地悄悄再直了直身子。
沒錯，是兩雙眼，四只眼瞳。
緊挨著正常兩只眼睛的下方，第一獄主竟然多長了兩只眼睛！
再加上額心的能量豎瞳，便是共有五只眼睛。
靜靜地掃過一周，第一獄主換了下坐姿，一手托腮微微歪頭，像是擁有不可動搖力量也自知強大無人能動搖的雄獅，低沈的聲音中帶著絲慵懶：
“既然輸了，輸的人也死了，這件事繼續追究也沒有意義，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因為一些小事影響手足的情意。”
聽到第一獄主的話，被點名的四人也悄悄松了口氣，第一獄主頓了頓，接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四只眼眸的瞳孔深處卻閃過一抹深沈，道：
“想要更進一步，藍星的本源我勢在必得，而我也不忍心用家人來合道，當然，你們也不會願意成為我的一部分，對吧？”
眾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和第一獄主對視，沒人接話，第一獄主也不在意，笑了笑，直接道：“好了，既然你們心中有數，為了兄長，也為了你們自己，之後攻占藍星也要努力了啊。”
“至於奇襲計劃失敗，其中，最讓我意難平的便是華國的榆木川。”
第三獄主點了點頭，接話道：“不錯，華國是我們進入藍星遇到的抵抗最強的勢力，有已經成長到能和源力他們打成平手的兩眼強者，更是擁有最多的大型遺跡，以及數量最多的召喚師，並且召喚的英靈質量也都很高。
哪怕攻占了其他地方，只要他們的最強者沒死，華國不除，藍星便能繼續在他們的帶領下進行抵抗。”
“大哥的意思是？”
“其他戰場繼續兵力施壓，暫不退兵，派人去試試榆木川的底細。”
第二獄主瞇了瞇眼：“大哥的意思是，若是發現那榆木川之主真的死了，或者是瀕死，現在不過虛張聲勢，繼續與對方開戰，讓他們那邊抽不出人手支援，然後，再次從各大部落調兵，按照原計劃從榆木川方向進攻華國京城戰區。
先攻陷華國的腹地，然後是整個華國乃至整個藍星。
若是榆木川之主還活著，並且已經恢覆還有繼續一戰之力，那......”
“那在我們無法出面的情況下，繼續派兵也是去送死，只能所有人一起耗費‘本源’穩定裂縫，讓更多的獄主通過，強力摧毀對面，不給對方成長的機會。”第三獄主接話道，而這樣一來，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他們也需要耗費珍貴的本源為代價。
其他人也聽懂了第三獄主的言下之意，由衷希望朱棣立刻去世，能免去他們許多麻煩。
見眾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第一獄主微微頷首，緊接著，眾人眨眼間，座位上已經沒了他的身形。
確定了方針，眾人也各自散去，調兵的事由第三獄主負責，雖然源常非常想要追上去和源力廝殺一番，但最後，她還是憋屈地返回到自己的五行領域，修覆傷勢。
就在異界為了之後可能的戰鬥，繼續加大力度，並且在各大部落的不滿中再次抽調戰力之際，外界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寢宮中，守著諸葛亮、七星燈以及朱棣的楚硯緩緩睜開了眼，手中一枚純晶的力量被吸收化為了齏粉，楚硯自身的精神力則恢覆了大半，之後就算有突發情況，也能更從容地應對。
忽然楚硯想起了什麽，從空間紐中取出了一封信。
這還是之前朱棣剛剛抵達戰場，在跟赤炎丶霄交手之前，順勢交由他的，據說是一名騎在紅馬之上，自稱天啟戰爭騎士，藏頭露尾的英靈，拜托轉交給他的。
楚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聖經》中出現過的天啟四騎士：白馬騎士-瘟疫、紅馬騎士-戰爭、黑馬騎士-饑荒、灰馬騎士-死亡。
現在自己不僅有了尋道宗的無塵師叔，居然又認識了外國的英靈，楚硯不禁思索，這位是否又是楚狂的哪位友人？畢竟，大統領敢死隊的消息也是他傳給永樂大帝。
楚硯的手指動作，緩緩拆開了未署名的信封。
隨著信封的拆開，一枚硬幣掉到了地上，楚硯眨了眨眼睛，不由得有些茫然，信封之中，除了硬幣外再無他物。
彎腰將硬幣拾起，就在楚硯的手指觸碰到硬幣的瞬間，某種關聯被建立，楚硯直起身時，駭然發現，他所處的環境已經發生變化。
不再是他所在的皇宮寢殿，身旁也沒了諸葛先生與七星燈，他站在一片純白的雪地之中，擡起手，一朵雪花落到掌心，很快融化。
楚硯瞬間想到了自己之前經歷過的小黃鴨幻境，區別是他現在有自己明確的認知，只是他什麽時候中招的，永樂大帝還好嗎？
就在這時，楚硯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他警惕轉身，就見到穿著一身西裝，脖頸一條米色圍巾垂落，與黑色西裝形成了鮮明對比，戴著金絲眼鏡，唇角牽起一絲溫和笑意，手持一把黑傘走向自己的男人。
望著對方那雙含笑的鳳眼，楚硯雙眸微微睜大：“小師兄，你怎麽也在這裏？”
男人在楚硯的面前停下，一手將傘前舉替楚硯遮去飄落的雪花，一手解下圍巾欲要替人圍上：“有些冷，先圍上。”
楚硯稍微仰頭望著比自己高出些許的男人，再次詢問：“小師兄怎麽會在這裏？”以及，小師兄是真實的嗎？
“嗯，因為一些估算錯誤，選擇了在這裏與你見面。”像是猜到楚硯所想，男人的鳳眼中跟著帶上了一絲笑意，說道：
“不用懷疑，我就是我，不信的話，小硯弟弟可以隨心所欲地親自驗證一番師兄的真實性，師兄會好好配合。”
“啪”地一聲，男人的左手背上多了一個巴掌印，寬大的黑傘掉落在雪地，微涼的雪花再次墜落到了兩人的頭頂，楚硯用力抓著男人伸出的拿著圍巾的右手手腕，冷聲道：
“你不是小師兄，你是什麽東西，把我帶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還有，變回你原來的樣子！”
“我不是東西，是人，小硯弟弟怎麽了？連師兄都不認識了嗎？”
“不說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雖然楚硯暫時感覺不到英靈的聯系，但是在雪地之中，他的精神力卻依舊能用，瞬間一道無形的精神針出現，對準了男人。
男人輕笑一聲，擡起左手，同樣精神力波動，豎起食指、中指，精神針直接被他抓在了手中。
“剛才的精神力能證明我也是召喚師了嗎？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咱們之間的差距，如果我想對你不利的話，你根本......碰不到我。”
垂眸看了下還被楚硯抓住的手握，閔覆雪笑著道：“確定要一直這麽抓著我說話嗎？其實，我不是很習慣和人近距離接觸。”
眼見著楚硯一副一定要抓著他防止他逃跑的模樣，並且自己的周身再次多出了五根精神針，閔覆雪無奈地搖搖頭：
“好吧，在此之前，能先告訴我，我是哪裏暴露的嗎？”
楚硯淡淡道：“小師兄從沒叫過小硯弟弟，我回答完，接下來該你了，你是誰？怎麽潛入遺跡之中的？目的是什麽？還有......”
閔覆雪失笑著打斷楚硯的話：“小硯弟弟就回答了我一個問題，卻問了我這麽多，是不是有一些貪心？這樣吧，你回答了我一個問題，等價交換，我也回答你一個。”
“你是誰？”這是楚硯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我是誰嗎？”閔覆雪唇角帶著一絲莫測的微笑，將金絲邊框的眼鏡摘下，又輕輕眨了眨眼，他原本偽裝出的和閔行舟一樣的淡色瞳孔瞬間變得漆黑。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楚硯耳旁輕輕響起：“閔覆雪，我的名字，至於這張臉，嗯，是我自己的，你口中的小師兄，也是我的弟弟，所以，這樣的自我介紹，小硯弟弟覺得滿意嗎？”
楚硯下意識松開手，後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閔覆雪，閔覆雪撚動了下右手手指，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
“小硯弟弟這幅神情，看來小舟是沒有將我的事情和你說過，不過沒關系，你或許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是我的另一個身份我想你肯定聽過。”
欣賞著楚硯錯愕的表情，閔覆雪有些愉悅地一字一頓道：“小硯弟弟心裏完美又強大的小師兄，他的親哥哥，就是牧羊人的首領哦，怎麽樣，驚喜嗎？”
張了張口，楚硯的腦子難得有些轉不過來，這哪裏是什麽驚喜，分明是驚嚇！
就在這時，天空上的雪花忽然變大，閔覆雪擡頭看了一眼，一片雪花落在他黑長的睫毛上，又很快滑落，微微垂下眼睫，閔覆雪重新看向楚硯：
“我一開始就知道小硯弟弟你很特別，可是沒想到你居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特殊......比這漫天的白雪還要幹凈，本來想要和你再多聊聊的，可惜，今天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沒關系，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閔覆雪重新擡起雙手再次上前一步，楚硯警惕地做出防禦動作：“你......”
“噓。”豎起食指，閔覆雪輕噓一聲：“天有些冷，小硯弟弟要照顧好自己，別感冒了，聽話。”
楚硯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閔覆雪將剛剛的圍巾，不容拒絕地系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擡手替他撚去發絲上的一片雪花。
不是楚硯不想動，而是，從剛才起，他就說不了話，也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閔覆雪替他戴上圍巾。
閔覆雪後退一步，打量著“乖巧”的楚硯，自言自語道：“小硯弟弟真乖，帶上圍巾後，就不冷了，只是圍巾的顏色......”
說著，他竟是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之前的話，並且神經質地笑了笑，說出讓楚硯有些頭皮發麻的話來：
“小硯弟弟就像真正的雪人一樣啊，乖巧漂亮又幹凈，回去之後，雪哥哥給小雪人準備一屋子的圍巾和衣服帽子，以後，小雪人每天都可以換不同的裝扮，好不好？”
也不等楚硯答話，隨著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閔覆雪的身影逐漸被漫天白雪覆蓋，他的聲音最後傳入楚硯的耳中：
“怪不得小舟寶貝一樣護著小硯弟弟，我有些後悔沒早些來見小硯弟弟了，不然的話，我一定會立刻把小雪人帶回家的，好在，現在也不晚。
期待我們不久後的重逢，我獨一無二的小雪人。”
哢嚓一聲，冰雪世界崩碎，重新回到了熟悉又溫暖的大殿，擡手，一把扯下脖頸上的圍巾，握在掌心，楚硯有些急促的呼吸著。
一旁，是緊張的遺跡眾英靈和孫副軍長，以及重新被召喚出來的臥龍先生。
見楚硯狀態不對，孫副軍長連忙在人背上拍了拍：“好孩子，沒事，孫叔叔在呢，不怕。”
楚硯搖了搖頭，第一時間看向了寢殿正中央，焦急道：“大帝沒事吧？”
“父皇沒事，二弟正在那裏看守。”朱高煦對著楚硯點了點頭，最關心的事放下，楚硯稍微松了口氣，朱高熾則關心道：
“小楚兄弟，剛剛發生了何事，我們感覺到殿內武侯的氣息忽然消失，而後詢問，一直未得到回應，便擅自進來查看情況，就發現，小兄弟你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手心的一片雪花，不言不語，並且和外界毫無溝通。”
發現事情不對，朱高熾直接讓朱高煦護著老爹，而自己則請來了孫副軍長和楚硯的同伴們，孫副軍長的兩位保家仙當即檢查情況。
見多識廣的黃仙感應到了不對，黃仙和柳仙聯手，加之三寸天女的輔助，打破了屏障，楚硯這才清醒。
楚硯聽到關鍵詞雪花，當即抿了下唇，而且，他明明記得之前信封裏掉出的是硬幣。
“確定是雪花？它現在哪裏，能給我看看嗎？”
“是雪花。”朱高熾點點頭又搖搖頭：“它之前一直在你的掌心，只是在你醒來後，就融化成了水，而小兄弟你手中忽然出現了一條圍巾，現下水應該已經被圍巾擦幹了。”
楚硯抿了抿唇，面對眾人的詢問，他顧忌著什麽並未直接開口：“是出了一些意外，不過，對方的目的暫時為何我也不清楚，現下看來，應該是沖我來的，這次是我連累了大帝和大家，讓大家擔心了，抱歉。”
“這有什麽道歉的。”朱高煦直接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告訴我，等父皇回來，我去幫你弄死他。”
楚硯：“......”
輕咳一聲，朱高熾替自家弟弟打圓場：“二弟就是這種性格，楚小兄弟莫怪。”
看出楚硯不欲多說，朱高熾也十分有眼力見道：“楚小兄弟不妨先去休息片刻，這邊有孔明先生和我們在，應該不會出現問題。”
“好，那就麻煩了。”楚硯又對著友人們安撫了片刻，而後頓了頓擡頭看向孫副軍長：“軍長，我有些問題想要和您單獨聊聊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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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路小心翼翼護著諸葛亮懷中的七星燈不滅，若七日內燈芯不滅，便可成功續命；若燈滅，則續命失敗。
要不是永樂大帝已經支撐不住了，楚硯和諸葛亮也不會冒失地在還不算徹底安全的半路上燃燈。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眾人成功返回心心念念的紫禁城，寢宮之中，燃燒著的七星燈被輕輕放下，透過燈身虛影，可以看到裏面有一身穿龍袍、閉目盤膝而坐的老者。
寢殿外有朱高熾和朱高煦兩兄弟鎮守著，英靈們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就一路護送楚硯和大帝寄宿的魂燈來到了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遺跡內是他們的大本營，朱高熾和朱高煦也依舊不放心，自願成為第一道防線。
不久後，滿臉焦急的孫副軍長等人也匆匆趕來，在知道了永樂大帝為了人類拼盡所有，即便油盡燈枯還強撐著到最後時，一個個軍漢們再次紅了眼眶。
好在......
“楚小兄弟和諸葛先生正在為大帝續命，雖......至多只能續命十二載，至少，我等也能再次追隨大帝一段時間。”
抹了把臉，孫副軍長啞聲詢問：“現在我們有什麽能為大帝做的？”
朱高熾也沒有拒絕，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請求：“遺跡裏駐守的普通英靈近乎全損，只有父皇恢覆，作為遺跡之主才能重新調動遺跡的力量喚起沈睡的將士們。
如今遺跡內部空虛，我們不知異種是何打算，之前父皇豎起京觀也是知曉自己大限將至，為了震懾他們，但若是異種再次派兵，僅憑我們恐怕不足以守護父皇。
只有星燈燃燒七日，父皇才能續命成功。
無論如何，我不允許任何人叨擾楚兄弟與父皇，請軍長助我一臂之力，若有宵小來犯，還請諸位與我等一起迎敵，將其抵擋在遺跡之外。”
聞言孫副軍長當即保證道：“這是我等應當做的，大帝守護京城戰區後方防線，哪怕豁出我這條命，也會為大帝守衛到最後。”
孫副軍長直接率領兩千餘名召喚師鎮守在了遺跡之中。
而隨著寢殿內，七星燈燈芯的火焰重新的變得穩固，天空之上，牽動著所有人心弦的半兵解紫禁城虛影，忽然再次消失。
人類這邊自然是舒了口氣，異象消失，他們也沒有克努特大帝犧牲時，腦海中那憑空多出的，關於對方波瀾壯闊的生平傳記。
永樂大帝無恙，這真是太好了！
異種方，此刻的心情則是和人類截然相反。
相繼兩個天驕大統領隕落，他們的士氣和心態嚴重被打擊，好在，一個遺跡之主和己方大統領同歸於盡，另一個遺跡之主眼看著也要不行了，二換二，倒也沒一開始那麽憋屈了。
只是，天空異象已經出現了半日，卻遲遲沒有收到遺跡之主隕落的消息，最後異象突然消失......
各大戰區的統領們可是聽說，因為這次全面進攻的失敗，幾位獄主大人非常憤怒，第一層之中，滿是獄主們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暴虐能量，稍微弱些的小統領剛踏入一層，就承受不住壓力，不得不立刻退出。
總之，各大戰區的統領級，都等著傳回朱棣隕落的消息，好稍微平息自家頂頭上司的怒火。
誰知，他們等了個寂寞，心情就像過山車，起起落落。
暫時休戰的京城戰區內，一名小統領小心翼翼地看向奔狼丶圖牙，試探道：
“大人，您說，那北邊的老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這群兩眼人看起來都挺開心，應該不是像咱們一樣，慶賀對方升天海。”
奔狼丶圖牙一腳踹上小統領的肚子，小統領直接被踢得倒飛出帳外，奔狼丶圖牙的聲音從營帳內傳來：“滾！你個蠢東西！”
好在小統領的腦袋沒有徹底秀逗，站起身，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肚子齜牙咧嘴，小統領擦了擦唇邊的血跡，一瘸一拐地重新回到了營帳內，然後像只鵪鶉般躲在角落不敢冒頭。
營帳內的另一名小統領頭頂的發量有些稀疏，明顯更加聰明，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給大馬金刀坐在那裏的奔狼丶圖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鞋。
“大人，別因為那蠢貨動怒，踹他那一腳，可別弄臟了您的鞋子，我來幫您擦幹凈。”
缺牙小統領：？！
擦鞋的小統領卻沒理會缺牙落在自己背後的視線，一邊擦鞋一邊開口道：“大人息怒，那老東西不過是多茍延殘喘幾日，為了一個一定會死的人，別氣壞了自己的身體，不妨忍耐幾日，戰事再起，功勞還是您的。”
“哦？”奔狼丶圖牙瞇眼看向小統領：“怎麽說？”
小統領得到許可，立刻說出自己的分析：“赤炎大統領的實力強悍，被對方斬殺，對方不可能毫發無損，之前天空那異象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現在異象消失了，但是誰又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呢？
我們部一直流傳一個故事，當時有個從中三層升入上三層的機會，只是我們還有一個競爭的敵對部落，當時就是這樣，對方戰力最高的族長意外離世，忌憚我部，對外隱瞞，不過這也只能拖延一時，後來他們部還是被我部殲滅，我部也成功升入上三層。
我覺得現在就是這種情況，雖然異象消失了，但是之前大家也都看到了，正常現在那能量體應該已經死了，而兩眼人召喚出來的其他能量體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力量，說不定就有辦法隱藏對方的死訊，怕咱們知道對方真的死了後，再舉兵進攻。”
奔狼丶圖牙瞇了瞇眼陷入了思考，小統領說得有理有據，的確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片刻後，奔狼丶圖牙豎眼一轉，再次盯住小統領：“既然是你的提議，你們部也有經驗，你便去試探一番虛實吧。”
小統領臉色當即一變，他只是想立功，又不是著急送死，赤炎少族長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對方要不是真死了，自己上門挑釁，那不是上趕著送死嗎？
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大統領，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奔狼丶圖牙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冷冷開口：“哪裏不妥？”
小統領頂著奔狼丶圖牙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就是，據說我們部前輩也是一段時間確定了對方再沒有出現，得到了準確的情報後，才發動的襲擊，咱們，是不是也要謹慎一些？
畢竟這次大戰已經犧牲了許多統領級，要是萬一對方沒死，再少了我......”
後方傳來一聲嗤笑：“少了你也不影響！你除了拍馬屁還能幹什麽？”
小統領忍不住怒視後方：“怎麽，你不會拍馬屁，所以嫉妒我嗎？你才是死了也對戰局沒有影響，要不你去試探一番，也算是為大人和獄主們做了貢獻！”
奔狼丶圖牙：“......”這兩人居然罵他是畜生。
“你們兩個蠢貨，都給我滾！”砰砰兩聲，兩個小統領再次被踹出了營帳。
感受到奔狼丶圖牙就在上方，兩人惶恐跪伏在地，奔狼丶圖牙在兩人耳邊冷冷留下一句：“你二人率軍駐守，我親自回去向獄主稟報，等待獄主的指示！”
異界之中，一層，地面之中，有一個碩大的渦流，倒流瀑布便是從此處起源。
渦流下方是一層透明的光膜，透過光膜，可以看到其下的海水以及海中游動的銀魚。
忽然，一只天柱般帶著吸盤的觸手伸出不斷沖擊著光膜，可以看得出對方力量的強悍，透過光膜也能感受得到海水中的波濤。
然而無論是巨大章魚海怪，還是光膜這邊的三眼人，都對此舉無動於衷。
章魚海怪攻擊了一陣，就像是完成了每日的打卡，隨後揮舞著觸手離去。
沒錯，異界天空之上的天海同時也連接著異界一層，不過卻被一層無堅不摧的光膜阻攔，除了滲透過來的、化成瀑布又周而覆始倒流回天海的海水之外，天海之內的生物無法打破這層薄膜登上地面，地面上的三眼人更是無法進入天海吸收其中無窮無盡的能量。
能量天海與第一層隔著薄膜相接，這也是為什麽明明該距離天空最遠的一層，卻能量最濃郁，而距離天空更近的九層，就能量稀薄的原因。
透明光膜之上，先後有九張懸浮的座椅，如今，九張座椅之上，九位獄主齊坐，光膜之下銀魚湧動，獄主周身也有隨著瀑布一起，散出漂浮的淡淡銀色能量粒子，若不是坐在此處的是紫皮膚三眼睛的異種人，怕是會讓人誤以為進入了哪個海精靈的後花園。
久久無人開口，只有瀑布奔騰之聲湧動。
半晌後，一名豎瞳中寫著“三”的獄主淡淡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被點到名字的幾名獄主身子一僵：
“源常、源吞、源幻、源爆，你們幾人本身的實力很強，只是，你們培養的年輕人有些讓人失望。”
第二獄主手指輕輕敲擊了下座椅扶手：“兩死一傷一逃，雖說，我們不曾真的準備退位讓賢，但我記得提醒過你們，認真教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一舉拿下藍星。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話？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番嗎？”
無形的氣勢在場中彌漫，被點名的四名獄主額頭上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流下，面對上三獄主看似平靜的追問，他們卻連擦汗都不敢。
第五獄主源爆，第六獄主源幻以及熟悉的第七獄主源常和排在末尾的第九獄主源吞。
從後往前，倒數五名獄主之中，唯有源力幸免，他從一開始就明確表示過自己不會帶也帶不了徒弟，他能成就獄主，全靠自己一路拼殺，從而獲得了一身鋼筋鐵骨。
上三獄主直接給他安排人？那好，他將自己的成長方法跟徒弟說了，之後，他直接帶人去了一趟天瀑讓人歷練，不久，幾名被派到他手下的徒弟全都死光了。
對方沒有扛過去，源力表示捷徑就在那裏，他們不成器，自己也沒有辦法。
那時他就已經經歷過了“威壓”，不過也僅僅是威壓，看似粗獷是條瘋狗、整日追著源常咬的源力實則頭腦十分清楚，他明白總不會因為這些小事，上三獄主就對他出手。
當然，對方想要真的殺了他，那他死也要在對方身上最疼的地方咬下一口肉。
現在嘛，無事一身輕的他倒是在一旁看了場好戲，尤其是源常之前就被他坑過還帶著傷，這會再被威壓，看那臉色，嘖嘖，傷上加傷，活該。
眼見著源吞和源常緊緊咬著下唇，已經要支撐不住，第二獄主才收了力量。
四人一同舒了口氣，單單是威壓，只要稍加動用瞳力就能很輕易化解，只是，這種時候他們卻不敢耍那些“小聰明”。
也是現在，身為幾人中排位最高的老五源爆才敢開口，稍微替自己辯解一句：“我有在認真教導，只是規則不同，想要真正變強，也需要他們自己來領悟。”
有了源爆開口，老六源幻也跟著低聲道：“他們戰敗和逃跑也是我沒有想到的。”
一直大刀闊斧坐在寬大背椅上看戲的源力忽然幽幽插話道：“說句公正的話，五哥和六哥說的其實沒錯，屬性不合、沒有血腥、貪生怕死，是天賦有限、本性不堪，和五哥、六哥以及老九關系不大。”
源力忽然插話，第二獄主蹙了下眉，不過他也習慣了源力滾刀肉的性格，只是......
“怎麽沒有老七？”
源力瞥了源常一眼，源常眼皮一跳，心道不好，壓低聲音提醒道：“源力你別太過分。”
“嗯，我從來不過分，只是說實話。”源力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至於為什麽排除你，當然是因為你那小徒弟和你都是五行屬性，其他兄長的屬性不同，但你卻不一樣，我在想，你有沒有藏私的可能。
最重要的華國交給小赤炎去辦，他也是幾人裏最強的，卻也是最早死掉，輸的最慘的。”
感受到第二獄主再次投到身上的視線，源常心中暗恨，卻沒時間去理會源力，而是當即道：“二哥，別信源力的話，關乎自身利益，我不可能會犯蠢。”
面對第二獄主依舊有些懷疑的目光，源常焦急地望向坐在第四位座椅，上三獄主外最強，也是獄主之中唯二的女性，放軟聲音喚了一聲：“四姐，幫幫我。”
源力再度表現出混不吝的一面，嘖了一聲。
源常的指甲陷入掌心，泛出血絲，這一刻她是真的想要弄死源力了。
“好了，別吵了，源常是老七，老八你想要她的位置，只要你贏過她，到時候你就是七哥，至於赤炎的隕落，是很可惜，不過應該不是赤炎和老七的問題，而是我們低估了這些能量體的力量。
對了，之前奔狼丶圖牙傳來消息，幾位兄長覺得，那名殺死赤炎的能量體，是否真正隕落？”
第四獄主開口，第二獄主倒也沒有繼續追究源常，聽到對方的問題，搖了搖頭：“我倒是希望他沒死，豎京觀，呵，好膽，我倒是好奇用他的身軀搭建的椅子，做得是否舒服。”
第三獄主搖搖頭，望向了坐在首位上，一直閉著眼睛未曾開口的異種，放低了聲音有些拘謹地征詢道：“大哥，源爆他們這次的失職，您看該如何？”
首位之上，異界或者說兩界最強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之前做沒坐樣的源力也收斂了一身痞氣，重新端坐。
而眾人的視線中，倒映著第一獄主此刻的模樣，他的額心豎瞳依舊輕合著，懶洋洋並未睜開。
其下兩雙眼則在其餘八人身上掃過，每掃到一個人，對上第一獄主的四瞳，被註視的人都有些緊張地悄悄再直了直身子。
沒錯，是兩雙眼，四只眼瞳。
緊挨著正常兩只眼睛的下方，第一獄主竟然多長了兩只眼睛！
再加上額心的能量豎瞳，便是共有五只眼睛。
靜靜地掃過一周，第一獄主換了下坐姿，一手托腮微微歪頭，像是擁有不可動搖力量也自知強大無人能動搖的雄獅，低沈的聲音中帶著絲慵懶：
“既然輸了，輸的人也死了，這件事繼續追究也沒有意義，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因為一些小事影響手足的情意。”
聽到第一獄主的話，被點名的四人也悄悄松了口氣，第一獄主頓了頓，接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四只眼眸的瞳孔深處卻閃過一抹深沈，道：
“想要更進一步，藍星的本源我勢在必得，而我也不忍心用家人來合道，當然，你們也不會願意成為我的一部分，對吧？”
眾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和第一獄主對視，沒人接話，第一獄主也不在意，笑了笑，直接道：“好了，既然你們心中有數，為了兄長，也為了你們自己，之後攻占藍星也要努力了啊。”
“至於奇襲計劃失敗，其中，最讓我意難平的便是華國的榆木川。”
第三獄主點了點頭，接話道：“不錯，華國是我們進入藍星遇到的抵抗最強的勢力，有已經成長到能和源力他們打成平手的兩眼強者，更是擁有最多的大型遺跡，以及數量最多的召喚師，並且召喚的英靈質量也都很高。
哪怕攻占了其他地方，只要他們的最強者沒死，華國不除，藍星便能繼續在他們的帶領下進行抵抗。”
“大哥的意思是？”
“其他戰場繼續兵力施壓，暫不退兵，派人去試試榆木川的底細。”
第二獄主瞇了瞇眼：“大哥的意思是，若是發現那榆木川之主真的死了，或者是瀕死，現在不過虛張聲勢，繼續與對方開戰，讓他們那邊抽不出人手支援，然後，再次從各大部落調兵，按照原計劃從榆木川方向進攻華國京城戰區。
先攻陷華國的腹地，然後是整個華國乃至整個藍星。
若是榆木川之主還活著，並且已經恢覆還有繼續一戰之力，那......”
“那在我們無法出面的情況下，繼續派兵也是去送死，只能所有人一起耗費‘本源’穩定裂縫，讓更多的獄主通過，強力摧毀對面，不給對方成長的機會。”第三獄主接話道，而這樣一來，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他們也需要耗費珍貴的本源為代價。
其他人也聽懂了第三獄主的言下之意，由衷希望朱棣立刻去世，能免去他們許多麻煩。
見眾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第一獄主微微頷首，緊接著，眾人眨眼間，座位上已經沒了他的身形。
確定了方針，眾人也各自散去，調兵的事由第三獄主負責，雖然源常非常想要追上去和源力廝殺一番，但最後，她還是憋屈地返回到自己的五行領域，修覆傷勢。
就在異界為了之後可能的戰鬥，繼續加大力度，並且在各大部落的不滿中再次抽調戰力之際，外界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寢宮中，守著諸葛亮、七星燈以及朱棣的楚硯緩緩睜開了眼，手中一枚純晶的力量被吸收化為了齏粉，楚硯自身的精神力則恢覆了大半，之後就算有突發情況，也能更從容地應對。
忽然楚硯想起了什麽，從空間紐中取出了一封信。
這還是之前朱棣剛剛抵達戰場，在跟赤炎丶霄交手之前，順勢交由他的，據說是一名騎在紅馬之上，自稱天啟戰爭騎士，藏頭露尾的英靈，拜托轉交給他的。
楚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聖經》中出現過的天啟四騎士：白馬騎士-瘟疫、紅馬騎士-戰爭、黑馬騎士-饑荒、灰馬騎士-死亡。
現在自己不僅有了尋道宗的無塵師叔，居然又認識了外國的英靈，楚硯不禁思索，這位是否又是楚狂的哪位友人？畢竟，大統領敢死隊的消息也是他傳給永樂大帝。
楚硯的手指動作，緩緩拆開了未署名的信封。
隨著信封的拆開，一枚硬幣掉到了地上，楚硯眨了眨眼睛，不由得有些茫然，信封之中，除了硬幣外再無他物。
彎腰將硬幣拾起，就在楚硯的手指觸碰到硬幣的瞬間，某種關聯被建立，楚硯直起身時，駭然發現，他所處的環境已經發生變化。
不再是他所在的皇宮寢殿，身旁也沒了諸葛先生與七星燈，他站在一片純白的雪地之中，擡起手，一朵雪花落到掌心，很快融化。
楚硯瞬間想到了自己之前經歷過的小黃鴨幻境，區別是他現在有自己明確的認知，只是他什麽時候中招的，永樂大帝還好嗎？
就在這時，楚硯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他警惕轉身，就見到穿著一身西裝，脖頸一條米色圍巾垂落，與黑色西裝形成了鮮明對比，戴著金絲眼鏡，唇角牽起一絲溫和笑意，手持一把黑傘走向自己的男人。
望著對方那雙含笑的鳳眼，楚硯雙眸微微睜大：“小師兄，你怎麽也在這裏？”
男人在楚硯的面前停下，一手將傘前舉替楚硯遮去飄落的雪花，一手解下圍巾欲要替人圍上：“有些冷，先圍上。”
楚硯稍微仰頭望著比自己高出些許的男人，再次詢問：“小師兄怎麽會在這裏？”以及，小師兄是真實的嗎？
“嗯，因為一些估算錯誤，選擇了在這裏與你見面。”像是猜到楚硯所想，男人的鳳眼中跟著帶上了一絲笑意，說道：
“不用懷疑，我就是我，不信的話，小硯弟弟可以隨心所欲地親自驗證一番師兄的真實性，師兄會好好配合。”
“啪”地一聲，男人的左手背上多了一個巴掌印，寬大的黑傘掉落在雪地，微涼的雪花再次墜落到了兩人的頭頂，楚硯用力抓著男人伸出的拿著圍巾的右手手腕，冷聲道：
“你不是小師兄，你是什麽東西，把我帶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還有，變回你原來的樣子！”
“我不是東西，是人，小硯弟弟怎麽了？連師兄都不認識了嗎？”
“不說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雖然楚硯暫時感覺不到英靈的聯系，但是在雪地之中，他的精神力卻依舊能用，瞬間一道無形的精神針出現，對準了男人。
男人輕笑一聲，擡起左手，同樣精神力波動，豎起食指、中指，精神針直接被他抓在了手中。
“剛才的精神力能證明我也是召喚師了嗎？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咱們之間的差距，如果我想對你不利的話，你根本......碰不到我。”
垂眸看了下還被楚硯抓住的手握，閔覆雪笑著道：“確定要一直這麽抓著我說話嗎？其實，我不是很習慣和人近距離接觸。”
眼見著楚硯一副一定要抓著他防止他逃跑的模樣，並且自己的周身再次多出了五根精神針，閔覆雪無奈地搖搖頭：
“好吧，在此之前，能先告訴我，我是哪裏暴露的嗎？”
楚硯淡淡道：“小師兄從沒叫過小硯弟弟，我回答完，接下來該你了，你是誰？怎麽潛入遺跡之中的？目的是什麽？還有......”
閔覆雪失笑著打斷楚硯的話：“小硯弟弟就回答了我一個問題，卻問了我這麽多，是不是有一些貪心？這樣吧，你回答了我一個問題，等價交換，我也回答你一個。”
“你是誰？”這是楚硯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我是誰嗎？”閔覆雪唇角帶著一絲莫測的微笑，將金絲邊框的眼鏡摘下，又輕輕眨了眨眼，他原本偽裝出的和閔行舟一樣的淡色瞳孔瞬間變得漆黑。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楚硯耳旁輕輕響起：“閔覆雪，我的名字，至於這張臉，嗯，是我自己的，你口中的小師兄，也是我的弟弟，所以，這樣的自我介紹，小硯弟弟覺得滿意嗎？”
楚硯下意識松開手，後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閔覆雪，閔覆雪撚動了下右手手指，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
“小硯弟弟這幅神情，看來小舟是沒有將我的事情和你說過，不過沒關系，你或許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是我的另一個身份我想你肯定聽過。”
欣賞著楚硯錯愕的表情，閔覆雪有些愉悅地一字一頓道：“小硯弟弟心裏完美又強大的小師兄，他的親哥哥，就是牧羊人的首領哦，怎麽樣，驚喜嗎？”
張了張口，楚硯的腦子難得有些轉不過來，這哪裏是什麽驚喜，分明是驚嚇！
就在這時，天空上的雪花忽然變大，閔覆雪擡頭看了一眼，一片雪花落在他黑長的睫毛上，又很快滑落，微微垂下眼睫，閔覆雪重新看向楚硯：
“我一開始就知道小硯弟弟你很特別，可是沒想到你居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特殊......比這漫天的白雪還要幹凈，本來想要和你再多聊聊的，可惜，今天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沒關系，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閔覆雪重新擡起雙手再次上前一步，楚硯警惕地做出防禦動作：“你......”
“噓。”豎起食指，閔覆雪輕噓一聲：“天有些冷，小硯弟弟要照顧好自己，別感冒了，聽話。”
楚硯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閔覆雪將剛剛的圍巾，不容拒絕地系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擡手替他撚去發絲上的一片雪花。
不是楚硯不想動，而是，從剛才起，他就說不了話，也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閔覆雪替他戴上圍巾。
閔覆雪後退一步，打量著“乖巧”的楚硯，自言自語道：“小硯弟弟真乖，帶上圍巾後，就不冷了，只是圍巾的顏色......”
說著，他竟是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之前的話，並且神經質地笑了笑，說出讓楚硯有些頭皮發麻的話來：
“小硯弟弟就像真正的雪人一樣啊，乖巧漂亮又幹凈，回去之後，雪哥哥給小雪人準備一屋子的圍巾和衣服帽子，以後，小雪人每天都可以換不同的裝扮，好不好？”
也不等楚硯答話，隨著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閔覆雪的身影逐漸被漫天白雪覆蓋，他的聲音最後傳入楚硯的耳中：
“怪不得小舟寶貝一樣護著小硯弟弟，我有些後悔沒早些來見小硯弟弟了，不然的話，我一定會立刻把小雪人帶回家的，好在，現在也不晚。
期待我們不久後的重逢，我獨一無二的小雪人。”
哢嚓一聲，冰雪世界崩碎，重新回到了熟悉又溫暖的大殿，擡手，一把扯下脖頸上的圍巾，握在掌心，楚硯有些急促的呼吸著。
一旁，是緊張的遺跡眾英靈和孫副軍長，以及重新被召喚出來的臥龍先生。
見楚硯狀態不對，孫副軍長連忙在人背上拍了拍：“好孩子，沒事，孫叔叔在呢，不怕。”
楚硯搖了搖頭，第一時間看向了寢殿正中央，焦急道：“大帝沒事吧？”
“父皇沒事，二弟正在那裏看守。”朱高煦對著楚硯點了點頭，最關心的事放下，楚硯稍微松了口氣，朱高熾則關心道：
“小楚兄弟，剛剛發生了何事，我們感覺到殿內武侯的氣息忽然消失，而後詢問，一直未得到回應，便擅自進來查看情況，就發現，小兄弟你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手心的一片雪花，不言不語，並且和外界毫無溝通。”
發現事情不對，朱高熾直接讓朱高煦護著老爹，而自己則請來了孫副軍長和楚硯的同伴們，孫副軍長的兩位保家仙當即檢查情況。
見多識廣的黃仙感應到了不對，黃仙和柳仙聯手，加之三寸天女的輔助，打破了屏障，楚硯這才清醒。
楚硯聽到關鍵詞雪花，當即抿了下唇，而且，他明明記得之前信封裏掉出的是硬幣。
“確定是雪花？它現在哪裏，能給我看看嗎？”
“是雪花。”朱高熾點點頭又搖搖頭：“它之前一直在你的掌心，只是在你醒來後，就融化成了水，而小兄弟你手中忽然出現了一條圍巾，現下水應該已經被圍巾擦幹了。”
楚硯抿了抿唇，面對眾人的詢問，他顧忌著什麽並未直接開口：“是出了一些意外，不過，對方的目的暫時為何我也不清楚，現下看來，應該是沖我來的，這次是我連累了大帝和大家，讓大家擔心了，抱歉。”
“這有什麽道歉的。”朱高煦直接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告訴我，等父皇回來，我去幫你弄死他。”
楚硯：“......”
輕咳一聲，朱高熾替自家弟弟打圓場：“二弟就是這種性格，楚小兄弟莫怪。”
看出楚硯不欲多說，朱高熾也十分有眼力見道：“楚小兄弟不妨先去休息片刻，這邊有孔明先生和我們在，應該不會出現問題。”
“好，那就麻煩了。”楚硯又對著友人們安撫了片刻，而後頓了頓擡頭看向孫副軍長：“軍長，我有些問題想要和您單獨聊聊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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