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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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其夭
不多時, 講學完畢。
魯仲連見學堂中的弟子一一離去，立刻便負手入內將那位夫子請了出來。
夏夢朝門口的方向遠遠望去，就見一位七旬老者隨魯仲連緩步而出, 她悄悄朝秦政幾人問道：“可有人識得這位夫子？”
秦政搖搖頭, 驚奇地反問道：“小夢竟也不知？”
夏夢一噎, 小家夥這是以為她無所不知呢，可惜她還真不知道這位是誰。哦, 不, 也許是知道的，只是不能對上號而已, 畢竟幾乎沒有先秦時期之人的真實畫像流傳後世，她當然也不能僅憑這一面就認出此人。
李左車和夏無且自然也連連搖頭，這兩個小孩還是第一次來齊國, 更別說認識稷下學宮中的夫子了。
反倒是韓非有幾分遲疑，他思忖片刻後，帶著幾分不確定地說：“莫、莫非是鄒子？”
“鄒子？”夏夢楞了楞, 片刻後回過神來, “韓先生是說鄒衍！”
韓非微微頷首, 說：“觀其年歲，當是如此。”
是了是了, 方才那位在學堂中所講可不就是“五德終始”之論麽, 在這個時代的齊國稷下學宮，除了鄒衍這個理論提出者還能有誰會講。
想到這裏夏夢又糾結了, 她怎麽記得鄒衍晚年在燕國活動來著，這會兒為什麽又出現在齊國的稷下學宮？
夏夢正胡思亂想, 見秦政回頭看向自己，於是小聲介紹說：“鄒子盡言天事, 曾是稷下學宮有名學者，於地史二學有大才，曾使趙與公孫龍論白馬非馬，”她猶豫片刻，又把自己剛才疑惑的事告訴秦政，“不過我好像聽說他早就入燕。”
“已入燕？”秦政略作思忖，似是想到什麽但卻暫時按下不提。
夏夢知道秦政年紀雖小但事事都極有主見，想到他定然已有決策，於是也不在此處多問，畢竟這兒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就算有什麽事她大可回住處再問。
韓非將秦政和夏夢的對話聽入耳中，他垂眸看了秦政一眼，片刻後主動上前一步迎了魯仲連二人。
“荀夫子，弟子韓非，見過先生。”
魯仲連笑呵呵朝老者介紹道：“這位俊秀便是我方才所言荀子之弟子韓非，”他又看向韓非，說，“這位乃是鄒子，當年曾與荀子一同在學宮中講學。”
鄒子打量韓非片刻，讚道：“沒想到荀子竟收了這般出眾的弟子，前幾日我還同魯連子談論過汝之文章。”
韓非：“鄒子，謬讚。”
三人寒暄幾句，鄒子這才將視線投向秦政幾人，韓非一一為其介紹，只是隱去秦政身份，說是友人的弟子。
鄒子於是將一行人請入學堂中說話，眾人謝過後隨其入內。
魯仲連與鄒衍二人皆是見識過人之輩，又常年游走於各路王公貴族與能人之間，雖韓非與夏夢等人表面做了遮掩，但兩人依舊察覺出韓非一行人行動間隱隱將那位名喚為政的小少年維護在中間。
兩個人精對視一眼，約摸猜出這名小少年身份不一般，而且還是能令韓國公子非都護持與他之人。
進入學堂後，韓非順勢請教於鄒衍，鄒衍也不吝惜口舌，於是為幾位來歷存疑的“學子”講授起自己的得意學說來。
夏夢在席位上一心二用，不時就拿眼角的餘光掃掃秦政等人，只見秦政聽得認真，是夫子們最喜歡的弟子模樣，李左車則雙眉微蹙，似乎不太讚同鄒子之言，夏無且腦袋一點一點的，看來是真乏了，韓非那邊卻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過在她看來，韓非一心撲在法之一道上，鄒衍的五行五德之說恐怕難以打動他。
夏夢整理著自己當年所學，鄒衍的學說對儒家與道家影響頗深，但她卻更想讓秦政在此人身上學到點別的東西。
要知道鄒衍可是史上一手組建了地理與歷史兩大系統的人物，這二者對一個國家的延續何其重要不用多言，她便是希望秦政能有此收獲。
誰知還沒等她放心，夏夢便聽見秦政與鄒衍對峙起來。
秦政：“若虞為土，夏為木，殷為金，而周為火，那日後代周而取之者豈非為水？”
鄒衍：“然也。”
秦政又說：“鄒子言說五德終始，水後豈非覆為土也？”
鄒衍撫須一笑：“正是。”
秦政卻道：“政以為不然。”
鄒衍非但沒有因為一個小孩兒竟敢質疑自己的論說而生氣，反而笑問道：“汝以為如何？”
“政以為水可制火，可生金，可發木，亦可沃土，水乃萬物之源起，萬物始於水而終於水，是以火之後，水可千秋萬載也。”秦政一雙稚嫩的鳳眸終神采飛揚。
鄒衍搖頭道：“五行往覆，王朝亦如此，何談千秋萬載。”
秦政卻堅定地說：“事在人為。”
一老一少便如此就水之後是否再循環而爭論起來，李左車和夏無且自然是支持秦政的，魯仲連卻是個端坐在一旁看好的。
韓非倒是想勸說一二，奈何他口齒不及二人伶俐，每每想插話時，那一老一少已經又扯出老遠，無奈之下，韓非只好將視線投向夏夢，他知道這位淑女定然有辦法勸下此架。
夏夢接收到韓非的視線後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試試，不過她是個拉偏架的，當然是幫著自家崽說話。
她朝鄒衍行了一禮，忽然出聲道：“我曾聽聞鄒子有‘談天’之美名，今日有一問想請教鄒子。”
秦政見夏夢出言，知曉她定然在打什麽主意，於是停下口中話頭不再於鄒衍對峙。
鄒衍這邊忽然見一位提問，倒也十分雅量地說：“淑女且講。”
夏夢當即問道：“敢問鄒子可知天之涯地之角在何處？”
鄒衍一楞，隨後朗笑道：“這赤縣神州之外當有外八州相應和，而神州與外八州共為大九州，這天之涯地之角當在大九州之外！”
三個小孩聽到赤縣神州之外還有八州時不由精神一震，無不雙眼放光，就連韓非也擡起頭來。
誰知夏夢卻說：“鄒子說世有大九州，天之涯地之角在大九州之外，然我師卻說並非如此。”
秦政聽夏夢提起她師父，自然想到是那位，他的視線立刻投了過去。
“哦？”鄒衍來了幾分興趣，天下間談天論地之人不知凡幾，但無人能出他之右，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反駁於他，他問道，“汝師何言？”
夏夢微微勾了勾唇角，眉眼間藏著幾分得意，這回總算讓她專業對口了，今日不把鄒衍忽悠住她就不是文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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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仲連見學堂中的弟子一一離去，立刻便負手入內將那位夫子請了出來。
夏夢朝門口的方向遠遠望去，就見一位七旬老者隨魯仲連緩步而出, 她悄悄朝秦政幾人問道：“可有人識得這位夫子？”
秦政搖搖頭, 驚奇地反問道：“小夢竟也不知？”
夏夢一噎, 小家夥這是以為她無所不知呢，可惜她還真不知道這位是誰。哦, 不, 也許是知道的，只是不能對上號而已, 畢竟幾乎沒有先秦時期之人的真實畫像流傳後世，她當然也不能僅憑這一面就認出此人。
李左車和夏無且自然也連連搖頭，這兩個小孩還是第一次來齊國, 更別說認識稷下學宮中的夫子了。
反倒是韓非有幾分遲疑，他思忖片刻後，帶著幾分不確定地說：“莫、莫非是鄒子？”
“鄒子？”夏夢楞了楞, 片刻後回過神來, “韓先生是說鄒衍！”
韓非微微頷首, 說：“觀其年歲，當是如此。”
是了是了, 方才那位在學堂中所講可不就是“五德終始”之論麽, 在這個時代的齊國稷下學宮，除了鄒衍這個理論提出者還能有誰會講。
想到這裏夏夢又糾結了, 她怎麽記得鄒衍晚年在燕國活動來著，這會兒為什麽又出現在齊國的稷下學宮？
夏夢正胡思亂想, 見秦政回頭看向自己，於是小聲介紹說：“鄒子盡言天事, 曾是稷下學宮有名學者，於地史二學有大才，曾使趙與公孫龍論白馬非馬，”她猶豫片刻，又把自己剛才疑惑的事告訴秦政，“不過我好像聽說他早就入燕。”
“已入燕？”秦政略作思忖，似是想到什麽但卻暫時按下不提。
夏夢知道秦政年紀雖小但事事都極有主見，想到他定然已有決策，於是也不在此處多問，畢竟這兒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就算有什麽事她大可回住處再問。
韓非將秦政和夏夢的對話聽入耳中，他垂眸看了秦政一眼，片刻後主動上前一步迎了魯仲連二人。
“荀夫子，弟子韓非，見過先生。”
魯仲連笑呵呵朝老者介紹道：“這位俊秀便是我方才所言荀子之弟子韓非，”他又看向韓非，說，“這位乃是鄒子，當年曾與荀子一同在學宮中講學。”
鄒子打量韓非片刻，讚道：“沒想到荀子竟收了這般出眾的弟子，前幾日我還同魯連子談論過汝之文章。”
韓非：“鄒子，謬讚。”
三人寒暄幾句，鄒子這才將視線投向秦政幾人，韓非一一為其介紹，只是隱去秦政身份，說是友人的弟子。
鄒子於是將一行人請入學堂中說話，眾人謝過後隨其入內。
魯仲連與鄒衍二人皆是見識過人之輩，又常年游走於各路王公貴族與能人之間，雖韓非與夏夢等人表面做了遮掩，但兩人依舊察覺出韓非一行人行動間隱隱將那位名喚為政的小少年維護在中間。
兩個人精對視一眼，約摸猜出這名小少年身份不一般，而且還是能令韓國公子非都護持與他之人。
進入學堂後，韓非順勢請教於鄒衍，鄒衍也不吝惜口舌，於是為幾位來歷存疑的“學子”講授起自己的得意學說來。
夏夢在席位上一心二用，不時就拿眼角的餘光掃掃秦政等人，只見秦政聽得認真，是夫子們最喜歡的弟子模樣，李左車則雙眉微蹙，似乎不太讚同鄒子之言，夏無且腦袋一點一點的，看來是真乏了，韓非那邊卻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過在她看來，韓非一心撲在法之一道上，鄒衍的五行五德之說恐怕難以打動他。
夏夢整理著自己當年所學，鄒衍的學說對儒家與道家影響頗深，但她卻更想讓秦政在此人身上學到點別的東西。
要知道鄒衍可是史上一手組建了地理與歷史兩大系統的人物，這二者對一個國家的延續何其重要不用多言，她便是希望秦政能有此收獲。
誰知還沒等她放心，夏夢便聽見秦政與鄒衍對峙起來。
秦政：“若虞為土，夏為木，殷為金，而周為火，那日後代周而取之者豈非為水？”
鄒衍：“然也。”
秦政又說：“鄒子言說五德終始，水後豈非覆為土也？”
鄒衍撫須一笑：“正是。”
秦政卻道：“政以為不然。”
鄒衍非但沒有因為一個小孩兒竟敢質疑自己的論說而生氣，反而笑問道：“汝以為如何？”
“政以為水可制火，可生金，可發木，亦可沃土，水乃萬物之源起，萬物始於水而終於水，是以火之後，水可千秋萬載也。”秦政一雙稚嫩的鳳眸終神采飛揚。
鄒衍搖頭道：“五行往覆，王朝亦如此，何談千秋萬載。”
秦政卻堅定地說：“事在人為。”
一老一少便如此就水之後是否再循環而爭論起來，李左車和夏無且自然是支持秦政的，魯仲連卻是個端坐在一旁看好的。
韓非倒是想勸說一二，奈何他口齒不及二人伶俐，每每想插話時，那一老一少已經又扯出老遠，無奈之下，韓非只好將視線投向夏夢，他知道這位淑女定然有辦法勸下此架。
夏夢接收到韓非的視線後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試試，不過她是個拉偏架的，當然是幫著自家崽說話。
她朝鄒衍行了一禮，忽然出聲道：“我曾聽聞鄒子有‘談天’之美名，今日有一問想請教鄒子。”
秦政見夏夢出言，知曉她定然在打什麽主意，於是停下口中話頭不再於鄒衍對峙。
鄒衍這邊忽然見一位提問，倒也十分雅量地說：“淑女且講。”
夏夢當即問道：“敢問鄒子可知天之涯地之角在何處？”
鄒衍一楞，隨後朗笑道：“這赤縣神州之外當有外八州相應和，而神州與外八州共為大九州，這天之涯地之角當在大九州之外！”
三個小孩聽到赤縣神州之外還有八州時不由精神一震，無不雙眼放光，就連韓非也擡起頭來。
誰知夏夢卻說：“鄒子說世有大九州，天之涯地之角在大九州之外，然我師卻說並非如此。”
秦政聽夏夢提起她師父，自然想到是那位，他的視線立刻投了過去。
“哦？”鄒衍來了幾分興趣，天下間談天論地之人不知凡幾，但無人能出他之右，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反駁於他，他問道，“汝師何言？”
夏夢微微勾了勾唇角，眉眼間藏著幾分得意，這回總算讓她專業對口了，今日不把鄒衍忽悠住她就不是文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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