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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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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 14 章

夏夢見老師下線,索性便關掉直播間,她正要關窗休息,就聽見有人敲門,打開房門一看,來人竟然是趙姬。

“夫人是來找君子的?”夏夢朝趙姬道,“君子已經睡熟了。”

趙姬探頭朝裏看了看,見小君子政在床上睡得正香,猶豫片刻,便將一只包袱遞到夏夢手裏。

“這是我親手為政兒做的,明日等他醒後交給他。”

等夏夢應下後,趙姬這才離開。

夏夢重新關上房門後,游戲面板忽然自己彈了出來。

【恭喜玩家獲得“稱病的趙姬”任務獎勵“趙姬親手縫制的虎頭鞋”x1。】

夏夢看清光屏上的字後,忍不住秀眉一挑:“這是任務獎勵?”

她打開包袱一看,裏面果然是一雙“虎頭”鞋,當然,前提是知道這是虎頭鞋才能看出來。

這雙虎頭鞋不僅審美獨特,還一只大一只小,夏夢走到窗邊,在小君子政的腳邊比劃了一下,沒有一只是合腳的。

“唉。”

夏夢嘆了口氣,剛想把這件有些過於離譜的任務獎勵收進小君子政的隨身行李中,隨手點開道具信息一看,結果只見上面寫道:

【趙姬親手縫制的虎頭鞋:趙姬在前往封陵津的路上親手所制,一只大一只小,反正穿不了。此物又名趙姬的良心,關鍵時刻可以喚醒趙姬對嬴政的良心。】

夏夢看完道具介紹後深吸一口氣:“原來還是個稀有道具啊。”

她立刻把這雙看不出虎樣的虎頭鞋小心收好。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準備完畢後,歸秦的隊伍乘上前往鹹陽的樓船,沿著渭水逆流而上。

樓船的第一層是舟子們劃槳的地方,第二層是侍衛們住宿的地方,第三層在甲板上,是趙姬和小君子政歇息的地方。

夏夢讓小君子政回房睡覺掛機,自己則拎著竹籃裝著木板和刻刀來到船頭處坐下。

河面上的清風撩起夏夢的袖擺,旭日的暖光灑在她烏黑的發間,襯得她細膩的肌膚越發玉白,整個人仿佛籠罩上一層光暈。

華炎才剛起床吃過早飯,開著直播間走到甲板上時,一眼就瞧見船首坐著的人。

他微微楞神,忽然間想起自己之前剛認識夏夢時,把她誤認成游戲人物,還想靠送禮物刷人物好感來著。

華炎不由地輕笑一聲,擡步朝夏夢走去。

【啊啊啊這是我免費可以看的嗎,美人姐姐背影殺我!】

【什麽叫江山美人圖,這就叫江山美人圖!華山、黃河、朝陽、樓船和美人!】

【美人姐姐請狠狠地踩我,不要憐惜我!】

【嗚嗚嗚美人姐姐給個姬會,性別不要卡那麽死。】

【前面的以為不卡性別你就有機會了嗎,拿著號碼牌去後面排隊。】

華炎在夏夢身邊坐下,見她在木板上刻畫的正是黃河和華山相望的景色,華炎疑惑道:“你之前不是都刻一些城池建築什麽的嗎,黃河和華山現實世界裏不是都有?”

夏夢輕輕吹開薄板上的木屑,朝華炎挑唇道:“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岳瀆相望’,華山和黃河兩相對望,本來就是難得一見的名景。”她說著又指了指刻在黃河上的船只,“而且重點是這些船只啊,這些船只代表著秦國現階段造船能力的其中一部分,具有相當高的考古價值。”

“好吧,”華炎支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問道,“需要我幫忙嗎,雖然沒你刻得好,但還是能看得過去。”

夏夢樂得有人當幫手,從竹籃裏拿出一塊空白薄木板遞給華炎,半點不拿華炎當外人地叮囑道:“就麻煩你畫那些小型船只吧,主要畫船只的外形結構,如果你能看出那些船是用什麽材料造的那就更好了,直接備註在旁邊就好。”

華炎點頭接過木板,拿出一把匕首在木板上比劃一下,立刻便照著黃河上的小型船只開始刻畫。

夏夢見他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又清了清嗓子補充道:“船上的人也別忘了哦,主要畫那些人的衣物鞋帽和發型就好,要是可以就再畫畫他們在幹什麽。”

華炎眉峰一揚,扭頭看向夏夢:“我看著像張擇端那種繪畫大師?”

夏夢一本正經地拍拍華炎的胳膊:“但你可以是華炎大師,加油,我相信你!”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哈哈哈笑成一片。

【哈哈哈,主播別慫,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主播加油,你可以的,哈哈哈今天就要見證華炎大師的誕生。】

【美人姐姐看我,我學素描的!】

【前面的去後面排隊,我建模師,我先來!】

樓船在水上行了一段路程,夏夢將刻刀和刻好的木板都放進竹籃裏,拍拍衣服上的木屑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快看,到洛水了!”夏夢指著前面不遠處出現的一條河道興奮地說。

華炎停下手中的匕首,朝夏夢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條河流從北岸匯入渭水:“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到鹹陽吧?”

“嗯,”夏夢點點頭,“差不多明天吃過午飯歇一會兒就能下船了。”

“那就好,”華炎轉了轉手中的匕首,繼續在木板上刻畫沒完成的部分,“我看那小孩兒今天上傳後就一直在睡覺,多半是暈船了,等明天下船後我看看能不能去給他找點山楂和橘子吃吃。”

【哈哈哈,主播原來是奶爸人設嗎,政哥都要感動哭了。】

【這難道不是主播在提前抱政哥大腿,等以後政哥登基,回憶起這段記憶,那主播就是記憶中的貼心大哥哥,高低在兵馬俑留個大坑給主播啊。】

【妙啊!】

【哼哼,我們始皇崽崽這麽萌,有個專屬奶爸怎麽了。】

夏夢尷尬地咳了一聲,心虛地朝她身後小君子政睡覺的房間瞟了一眼:“那什麽,現在橘子的主要產地在楚國,秦國不容易買到,你直接找找山楂吧。”

華炎一楞,顯然沒考慮過下船後買不到的橘子的問題,朝夏夢笑道:“多虧你提醒我,不然要白跑大半天。”

夏夢擺擺手:“順口一說而已。”

等華炎把手中的木板刻好放進竹籃後,夏夢連忙拎起竹籃,朝華炎指了指身後的房間,說:“我先過去看看君子睡醒了沒。”

“好,”華炎點點頭,“小孩兒是差不多該吃飯了。”

夏夢提著裙擺快步進了廂房,沒一會兒,華炎就看見小君子政推開房門,沿著木梯下到甲板上。

華炎知道夏夢只能在小君子政睡覺的時候上線,現在見他一個人出門也不意外。

華炎起身過去,朝小君子政問道:“君子,一會兒該用午膳了,現在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只見小君子政繃著個小臉,微微點頭:“嗯。”

【啊啊啊,剛睡醒的始皇崽崽,我抱住就是一口猛親。】

【崽崽快看看麻麻,麻麻好想你!】

見小孩兒好像沒有暈船特別厲害的樣子,華炎這才把點心和茶水拿到甲板上,讓小孩兒坐下吃東西。

乘著樓船往鹹陽走反倒比太行山中那段路舒坦不少,就連趙姬一路上都沒吭聲。

船行的很快,第二天上午便快要到涇水和渭水的交匯處。

因為昨天被華炎懷疑過一次,夏夢今天都沒敢給小君子政掛機睡覺。

這會兒小君子政正悠閑地和華炎坐在船頭吹風看風景,華炎見夏夢不在線,便自覺地找來夏夢的竹籃,幫她刻畫沿途的風景,夏夢對這個自覺又勤奮的隊友表示很滿意。

沒過一會兒,兩人就見一條渾濁的河流匯入渭水,一清一濁的兩條河流在交匯處竟然分得明明白白毫不摻和。

夏夢不在,華炎便充當起導游來:“君子你看,前面那條便是涇水,過了涇水就是鹹陽了。”

小君子政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是涇水。”

看到涇河,直播間裏也熱鬧起來。

【哇,涇渭分明不是涇河水清澈,渭河水渾濁嗎?】

【那是現在,古代反過來的。】

【我記得杜甫有一首好像就寫過,‘濁涇清渭何當分’,應該是這個吧?】

【是杜甫的《秋雨嘆》,說明唐朝時還是渭河比較清澈。】

小君子政偷偷瞥向華炎大剌剌放著的直播間光屏,看到這幾條彈幕時便微微點頭。

午後,樓船終於在鹹陽的渡口停靠。

小君子政終於跟著華炎下船,腳下還有些飄飄忽忽。

“終於到鹹陽了。”小君子政望著眼前人來人往的繁華景象感嘆道。

這一路上從邯鄲到鹹陽走了快一個月不說,大大小小的刺殺還不少,夏夢這輩子都沒出過這麽艱難的遠門。

華炎低頭朝身邊的小孩兒說:“君子一會兒跟著夫人走,我去給君子買些山楂來。”

小君子政點點頭:“炎侍衛去尋些猴楂即可。”

華炎離開後,小君子政剛想去找趙姬,忽然聽見耳邊傳來叮的一聲,久別的系統電子音隨之傳來。

【恭喜玩家夏夢成功走出新手村,獲得稱號‘大秦菜鳥’。】

【特別提醒,新手保護模式即將關閉,請玩家時刻註意人物狀態,人物身上負面效果過多會給人物造成不可逆傷害,請玩家及時清除人物負面狀態。】

“喵喵喵?”小君子政瞪大一雙眼睛,“我千辛萬苦累了大半個月,跋山涉水躲避追殺好不容易到的鹹陽,你跟我說才出新手村?!”

……

番外四丨幼年秦始皇

“政嬴,看汝今日還往何處逃!”

趙遷囂張的聲音分外刺耳,惹得過路行人紛紛側首,眾人見其穿著另有說道後皆是避之不及。

秦政橫了趙遷一眼,握住短劍的手緊了緊,若不是良好的教養不允許他這般做,他當真要一劍刺死這狂徒。

蠢如狗彘,煩不勝煩。

趙遷見秦政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透出幾分不耐煩就更來勁了,猥瑣地大笑起來。

這群人都是十歲往上走的年紀,能跟趙遷混到一處的,無不是家族大有背景的,成日裏在家中見慣了笙歌燕舞,在外時也學得一副吊兒郎當的流氓模樣,此時更是不消趙遷發話,眾人便自發散開將秦政包圍在其中。

燕丹倒是穩穩跟在趙遷身後,只拿眼神上下掃視秦政,片刻後作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惋惜道:“可嘆並非真淑女,如若不然,日後定是傾國美人。”

趙遷猥瑣一笑:“是或不是又如何,今日管叫此子伺候好本公子。”他說著大搖大擺地走向秦政,作勢要捉住秦政,“今日可沒趙嘉那廝來掃興,看誰人還能救得了你!”

秦政冷哼一聲,手中短劍一轉便將趙遷的手狠狠擋開,他厲聲道:“豕犬之輩安敢狂言!”

話音一落,秦政不等趙遷和一眾跟班反應便欺身上前,劍鞘當空一劈便抽在趙遷臉上,將此人揍得人仰馬翻。

“嗷——”

趙遷上回被揍得鼻青臉腫,臉上的傷才好了沒多少時日,今天又掛給了彩,當即痛得嗷嗷直叫。

“公子!”

燕丹見狀立刻撲在趙遷身上替他挨揍,倒不是他喜歡自討苦吃,他本就是燕國送來趙國的質子,平日裏靠著巴結趙遷才過上些許好日子,上回趙遷挨揍他沒攔住秦政那小子,回去就被趙遷撒了好一通氣,為此他的日子難過不少。今日他若是還無甚表示,日後保準在趙遷這處討不得好。

只可恨秦政那廝如此猖狂,他二人同為質子,此子非但不用巴結趙遷,還敢出手揍他,當真可恨至極。

其他跟班見狀也想上前表現一二,可秦政手中那把短劍不是吃素的,眾人瞻前顧後萬不敢輕易動彈。

有燕丹做肉盾,趙遷總算喘過一口氣,他立刻怒吼道:“抓住趙政!抓住這野種!”

眾跟班見趙遷開口,這才壯著膽子朝秦政圍了過來。

秦政卻不管這些,只朝著趙遷露在外面的手腳上狠狠劈打,反正今日彼輩人多,他定是討不得好,索性一次揍個夠本,看這狂徒下次還敢再來。

“快!快抓住他!”

燕丹被打得嗷嗷叫喚,一邊在心中埋怨一邊呼喚眾人快些,他雖想表現一二,可萬不願真就在此受死。

眾人見秦政並不攻擊他等,膽子也跟著大起來,一窩蜂上前便抓住秦政雙肩,讓他再揮不動短劍。

秦政眼看著就要被拖開,擡腳狠狠往趙遷腿上一踹。

“嗷!”

趙遷疼得吱哇亂叫,發狠道:“扔下去!將這野種扔到河裏去!”

眾人聽令,抓住秦政手腳擡起他就往渚河邊上丟。

秦政跌落在地上眼看就要滾進河裏,他死命抓住岸邊雜草最後才堪堪停住,只是半截身子已經沒入水中。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恰在此時,不遠處一名圓臉的中年男子唱著《伯兮》路過。

圓臉男子臉上帶笑,顯然是心情正好,卻忽然聽見一群少年的呼和怒罵聲從渚河邊傳來。他扭頭一看,頓時收斂表情頓住腳步。

一群華服紈絝正要將一個小娃娃丟到渚河裏去,為首的還是王子偃之子,趙遷!

圓臉男子見狀不妙,立刻後退幾步,轉頭高聲道:“平原君且留步!我有要事相商!”

“平原君來了?!”

趙遷聽到遠處有人呼喚平原君頓時一個激靈,這位大人可不是好招惹的。

平原君乃是當今趙王之叔伯,就連他父親都對此人恭敬有加,況且這位最是容不得他們這些小輩胡來,若是被這位發現今日之事,他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算汝走運!”

趙遷一跺腳,立刻灰溜溜從另一個方向逃走,燕丹等人見狀自然不敢逗留,連忙追著趙遷跑了。

圓臉的中年男子悄悄往這邊一瞧,見趙遷等人果然離開,於是趕緊將秦政從水裏撈起來,問道:“可有大礙?”

秦政拍開身上的草葉,緩了緩這才朝圓臉男子拱手見禮道:“無礙,多謝先生相助,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無事便好,”圓臉男子笑道,“便喚我毛先生。”

秦政再次朝這位毛先生執禮:“政謝過毛先生。”

“怪哉怪哉,”毛先生捋著胡須,湊到秦政跟前稀奇地打量著了他一眼,“方才聽其等喚汝政嬴,我還道是個女娃,未曾想竟是個男娃。”

“哼,”豆丁大小的小娃娃冷哼一聲,一邊擰著濕透的袖擺一邊道,“彼輩無禮之徒,徒增笑耳!”

毛先生被這小娃娃一本正經的狠話逗得哈哈大笑,他躬身朝秦政問道:“不想教訓教訓其等?我可助汝。”

秦政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雙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最後卻道:“君子報仇,十載不晚。”

毛先生表情一頓,好奇地問道:“此話怎講?”

秦政一振袖將雙手負在身後,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講起了廉先生曾經給他講過的故事:“據說當年範雎遭人陷害,身受重傷,後來此人離鄉入秦得秦王重用,十載後此人成功手刃仇人。”

他看向毛先生,一雙稚氣的鳳眼閃著光亮:“範雎既可等,我亦可等。”

毛先生聽得怔楞,範雎,前秦相範雎……

政嬴、政嬴……難道此子是秦王孫異人之子?

毛先生心中大震,面上卻不顯,他又仔細將面前的小娃娃打量一番,心道無怪平原君曾提起過此子,果非常人。

他看了看天色,見空中漸漸聚起烏雲,於是朝秦政道:“怕是要下雨,快些歸家換身衣物,當心染上風寒。”

秦政自然知曉風寒的厲害,也不多逗留,拿回自己的短劍就匆匆往家去。

……

番外五

“怎會如此,身上都濕透了,”秦政剛一回家就被趙母逮了個正著,趙母一邊拿手帕給他擦頭發,一邊吩咐人準備熱水,“快,先換身幹的。”

趙母說完取了幹凈衣物放在秦政手裏,讓他自去屋中更換。

秦政老老實實取了衣物回屋,方才半截身子泡在水裏,身上的衣物早就濕透了,濕漉漉的衣料貼在身上別提多難受,風一吹還涼颼颼的。

他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自然知道再不把這濕衣物換下來容易傷風。

“嘶——”

方才在渚河邊差點滾落河中,他用力抓緊岸邊的草莖才沒真掉下去,只是手心破了好幾處皮,這會兒衣料摩擦到手心裏的破皮處,疼得他皺了皺眉頭。

秦政用清水洗了洗手上和臉上的臟汙,擦幹後這才換了身幹凈衣裳。

過了些時候,熱水燒好了,他聽見外曾大母讓他去沐浴,在熱水裏泡了會兒,秦政這才感覺舒坦不少。

沐浴更衣後,秦政在塾中落座。

趙母朝他問道:“可是公子遷等人又為難於汝?”

秦政沒有反駁,只說:“近日內,趙遷當是不敢再來尋釁。”

趙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曾外孫的脾氣她還是知道的,不是老實受欺的性子,但此子也不會去無故招惹麻煩,定是趙遷等人先動的手。

左右都是小孩打架,只要趙遷沒缺胳膊斷腿,趙王是不會主動來為難一個童兒的,畢竟一國之君的顏面更為重要。

至於趙遷他爹,王子偃,此人在趙王眼皮子底下謹小慎微還來不及,自然不會管自己的某個兒子跟誰打了一架。

倒是趙遷之母那處容易出岔子,趙母思忖片刻,心道此人乃是一介女倡,若是愛子心切,怕不會顧及顏面為何物,就是當眾撕破臉也未可知。

她可聽說王子偃對此女喜歡得緊,若是此女在王子偃枕邊鼓動幾句,王子偃也未必不會找個由頭對政兒下手。

趙母看了一眼已經在乖乖溫書的小娃娃心中不由生出無盡憐愛,如今世道正亂,這小娃娃一出生又背上秦趙兩國的深仇大恨,這些年來的日子無一日不是過的心驚膽戰,實在是可憐得緊。

她兀自在心中嘆息,心道是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她夫君雖已亡故,但從前也在朝中結交了不少人脈,就是她自己,這邯鄲貴婦之中也少有她不認識的。

無論如何,她總是要保住這小娃娃的。

秦政安安靜靜地跪坐在席上細讀昨日學習的兵書,未曾註意到這位處事不驚的外曾大母已經心念轉了又轉。

看著窗外日頭西斜,趙母從席上起身,朝秦政道:“今日到此為止,政兒用過晚膳再喝些湯藥便早些歇息罷。”她說著又摸了摸秦政的額頭,見這小娃娃尚無大礙,才說,“夜裏我讓人守著,若是不發熱還好,若是發熱起來有你好受。”

秦政恭敬地朝趙母施了一禮,說:“政兒記下了,外曾大母放心。”

說完,他便將書簡認真收拾好準備用膳。

……

番外六

寬敞的塾舍內,圓臉的毛先生正在與一名鬢發微白的老者對弈。

老者走出一棋後,朝對面的毛先生問道:“聽聞先生今日有要事與我相商?”

毛先生一頓,隨後呵呵笑道:“果逃不出君耳。”他一邊看顧棋局,一邊回答道,“臣今日路過渚河邊,見一群華服少年在欺負一個小娃娃,作勢要將那小娃娃扔到河裏去。”

老者眉心一皺:“竟有此等惡事?”

毛先生嘿嘿笑道:“君有所不知,臣當時定睛一看,發現為首的少年竟是王子偃之子,公子遷,臣素聞此子行事不知收斂,又想救下那小娃娃,於是只好打著君之名號騙上一騙。”

老者戲謔道:“先生倒是會給我找事。”

毛先生卻知道這位老者並未生氣:“遂素知君有大量,自不會因此事與遂為難。”

“此事先生不必擔憂,”老者哼了一聲,嚴肅道,“王子偃教子無方,我自當尋他一問究竟。”他落下一子,看向廉先生,“只看先生作態,此事卻不會如此簡單。”

“瞞不過君,”毛先生嘿然一笑,“問題出在那名差點被扔到渚河中的小娃娃身上。”

“哦?”老者好奇地問道,“那娃娃有何特異?”

毛先生幹脆放開棋局,說道:“此子身份有異。”

老者忽覺不妙,追問道:“能有何異?”

毛先生以指蘸水,在桌面上寫了個“秦”字。

老者心念電轉,腦海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他擡袖在桌上落下一個“政”字,擡眼看向毛先生:“可是此子?”

毛先生收斂住面上的表情,沈默地點了點頭。

老者從錦席上起身,負手在塾內踱步片刻後長嘆一聲:“原來如此,竟是此子。”

窗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竟是只小小的麻雀在院中啄食。

老者沈默看望了片刻,最後無聲地搖了搖頭,覆又坐回錦席上。

毛先生見老者如此情貌,他忽然神色一凜,起身朝老者拱手一禮道:“君有所不知,遂觀此子極為不凡,日後若是歸秦,定是趙國之患,君不可不防!”

老者沈默良久,最後神色覆雜地喚毛先生坐下,他道:“先生既有此言,我自是不疑此子日後成就。”他嘆息一聲,覆又緩緩道,“只是勝身負故人所托,故人之子已然陷於長平,如今唯餘此子而已,勝不可再毀約於故人。”

毛先生感嘆道:“君果真重信之人,毛遠不及矣。”

“況且那位秦國王孫也未必還記得此子,說不得此子日後就是故人家中之砥柱,”老者苦笑一聲,道,“這位故人當年何其風光,誰知世事無常,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

長平一戰,天地翻覆。

次日一早,趙母將秦政喚至跟前。

她摸了摸秦政毛茸茸的腦袋,溫和地說:“政兒,這幾日便在家中溫書,暫無外出。”

秦政向來心思敏銳,立刻想到昨日之事,他本該一口應下,此時卻有些憂慮:“可我昨日已於廉先生約好……”

趙母笑了笑,說:“無妨,我自會為汝與那位先生言明。”

事情交代完,趙母便帶了人出府。

秦政在門口望了一會兒,直到站得有些累了才回到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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