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意他們呢？”

“他們在外面後面一點，我們先走。”

程瑜回答，柒月緊了緊身上的棉衣，邁步上了車。

隨著海拔上升，車窗外的草地湖泊逐漸染上白色的雪，星雲市正在下大雪，上山的路更加難走。

“我們要直接去青域分部嗎？”

柒月看著外面的大雪不禁擔憂。

“是的，但是雪太大了，大家要小心一點。”

程瑜也顯得很緊張，他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三人，祁暄非要跟著來，沈盡知道就算不讓他來他也會自己跟來，雪山上的情況太覆雜，他一個人太危險了，便也就隨他了。

他們倆靠著彼此睡著了，感情這輛車上憂心忡忡的只有程瑜和柒月。

而方傑，他要從大雪中找到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珂看著江刑的屍體，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你可以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李珂開口，林京晟伸手握住江刑已經冰冷的手腕，淡淡的回答。

“送她走吧。”

李珂松了口氣，跟隨著督察走入電梯。

站在一樓的九隊眾人眼睜睜看著李珂走出基地。

“指揮官，我們在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生命體征了。”

“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是。”

幾名督察鞠了一躬後走進了電梯，在電梯上的數字停在一樓後，林京晟伸手關閉了為整座基地恒溫的發電機，墻壁上的扇葉慢慢停止轉動，外面的冷氣瞬間鉆了進來。

望舒很快就察覺到了周圍的溫度不對勁，但身旁的督察不允許他們離開一樓。

整座基地的溫度逐漸下降，很快就已經到達了零下，與外面雪山的溫度一樣，九隊眾人已經凍得站不住，他們抱團靠在一起，但依舊被凍的瑟瑟發抖。

那些督察也冷得搓了搓手，但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望舒咬牙看著眼前的督察，眼不見心不煩最終選擇了閉上眼睛。

李珂跟隨著督察走到停車的地方，剛準備上車看到幾輛越野車出現在視野裏。

“快走！”

李珂喊了一聲，督察打開車門，李珂卻猶豫了，剛剛來的那些人估計是接到了命令，李珂不敢置信的擡頭看了一眼青域分部的頂樓，下一秒耳邊響起督察的聲音。

“李珂小姐，怎麽了？”

“程瑜他們是林京晟叫來的？”

李珂的眼神冷了下來，督察沒回答。

大雪中，程瑜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基地裏的李珂，車輛急剎橫停在伸縮門外，擋住了李珂離開路。

“林京晟，你竟然耍我。”

李珂牙齒都快咬碎了，但看著從車裏下來的眾人，她還是選擇了踹倒身前的督察，從他們身上拿走手槍，從墻壁翻了出去柒月和沈盡立馬追了出去。

“程瑜！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夏雙雲拉住了往前邁步的程瑜，程瑜站定。

“基地裏的風扇沒轉。”

程瑜的視線朝基地看去，雖然大雪擋住了部分視線，但依舊能看到每一層的風扇都停止了轉動。

“在這麽寒冷的環境，基地不可能停下風扇的，我們必須進去看看。”

夏雙雲有些擔心望舒，畢竟李珂出現在這裏，那望舒說不定會有危險。

程瑜點頭，他看了一眼身後，方傑和李韻還站在後面。

“方傑，李韻，你們倆去幫沈盡，我和雙雲還有他們進去看看。”

“明白了。”

李韻話音剛落，祁暄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帶我一起去。”

“太危險了。”

李韻皺眉，但祁暄死死抓著自己不放，李韻妥協了。

“方傑，看好他。”

“嗯。”

方傑應了一聲，眾人隨即便朝沈盡他們的方向跑去。

因為整座基地停電，玻璃門的門禁已經失效，程瑜和夏雙雲剛跑到門前，裏面的督察就朝他們看了過來。

程瑜一楞，但看清楚他們臂徽上的飛魚之後，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提高警惕。

夏雙雲也看到了抱做一團的九隊隊員，望舒被凍的手腳冰涼，他暗罵一聲。

“操。”

程瑜看了夏雙雲一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一秒夏雙雲就舉起狙擊槍朝玻璃門上砸去，一下兩下，第三下玻璃門就碎裂開來，望舒聽見動靜擡眸看向門口，看到夏雙雲的那一刻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那些督察沒有阻止他們，因為程瑜身上有委任令，可以命令所有藍影督察。

“程瑜，發電機在頂樓，你照顧好他們。”

“什麽？雙雲！”

程瑜還沒反應過來夏雙雲的意思他便沖進了樓梯間，程瑜看了望舒一眼，望舒點點頭，他便立馬追了上去。

頂樓只有林京晟一個人站在那裏，夏雙雲從樓梯間裏走出來，零下的溫度讓他的手腳不由的顫抖，睫毛上也掛著冰霜，這一刻夏雙雲才看到林京晟面具下的臉，被灼燒的半張臉上一塊塊凸起，紅色的皮膚如此的滲人，一只眼睛緊閉著，因為那顆眼球已經被摘除，披散的頭發雖然遮住了一部分，但還是看得夏雙雲心裏一驚。

整個青域基地的供電開關就在他的身後，但線路已經被剪斷，發電機連接到了一個休眠倉上，裏面躺著江刑的屍體，可是他體內的血液卻在往外抽取，與試管裏的其他血液融合後又通過輸液管回流到他的身體裏。

夏雙雲傻眼了，江刑死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哪怕屍體是三天前被運到這裏的，人也早就涼透了，林京晟這是在做什麽？

“果然啊……人死不能覆生。”

林京晟的手裏拿著槍，雖然夏雙雲手裏也有，可是因為溫度的原因槍管裏結了冰，開槍很容易炸膛。

他緩緩轉身面向夏雙雲，看見小孩冷得打顫，眼底的情緒動了動。

休眠倉裏的生命狀態一直處於零，意味著裏面的人並沒有生命體征，而試管裏的血液，是林京晟這十年來用覆制許洛的基因培養出來的，他一直在想辦法創造一個載體，在知道江刑是許洛姐姐的兒子之後他就有殺了他的想法，雖然他沒有執行，但意外還是比他的計劃來的更快。

因為拿到身體的時間太晚了，而且他們儲存江刑身體的方式是直接放進冰櫃，所以哪怕林京晟還是嘗試了他一直以來策劃的方案，可是循環了兩天的血液已經逐漸死亡，並沒有讓這具身體活過來。

夏雙雲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他越過林京晟想拔掉連接休眠倉的電線，但下一秒槍口就抵在他的後腦勺上，他的手停滯在半空，雙手已經被凍得通紅。

“老師！”

程瑜從樓梯間裏沖了出來，看見眼前這一幕他怔在原地，林京晟苦笑出聲，他擡起手用槍托砸向夏雙雲的太陽穴，夏雙雲瞬間被他砸倒在地暈死過去，腦袋上流出血液，但很快就被凍得黏在臉上。

“不要！老師！”

程瑜慌忙朝夏雙雲跑去，他半蹲著護在夏雙雲身前，仰頭望著這位自己敬重的老師，林京晟冷冷的看著他，又能怎麽樣呢，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為什麽……”

他的聲音帶著質疑、憤怒、同情和悲傷，就和十年前自己的表情一樣，林京晟走到他面前，蹲下直視著他。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陸川歐讓我放棄這種異想天開不切實際的想法，可是明明只要江刑沒死……”

他的基因就可以被完全改變，變成和許洛一模一樣，哪怕沒有他們之間的記憶。

林京晟挫敗的跪坐在地上，他伸手拉住程瑜的手，把槍放到了他的手裏，在程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握著他的手開了槍，沈悶的槍聲響起，程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林京晟的手從他的手背上滑落，他手裏的槍也順勢掉落在地。

林京晟低著頭，艱難的笑了聲，他從腰間拿起自己戴了十年的面具戴到臉上，剩下的半張臉上卻還是帶著笑容，他的手無力的滑落，身體保持著跪坐的姿勢。

程瑜絕望的跪在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哪怕林京晟必死無疑，可他從未想過親手殺了自己的老師。

眼睛裏流下的眼淚刺骨的冰涼，停止旋轉的風扇處吹進來細碎的雪花，雪花中緩緩走來一個人，他伸出雙手朝林京晟的背影靠近，冷風拍打在程瑜的臉上，他瞬間思緒回籠，他連忙爬起身沖向休眠倉，身體與風雪碰撞，在雪中的人穿過程瑜，輕輕抱住林京晟。

程瑜毫不猶豫的關閉發電機，扯下連接的電線，努力把它接到了原本的電線上，在他快凍僵的最後幾秒打開了發電機，風扇開始旋轉，飄落進來的雪花瞬間融化，帶著許洛的身影消失在蒸騰的熱氣中。

隨著發電機不斷工作，青域基地的電路逐漸恢覆，首先是墻內的加熱器開始運作，電力恢覆，一樓抱做一團的六隊隊員身上的冰霜開始融化，暖和的溫度讓望舒逐漸恢覆理智。

程瑜一步一步走到夏雙雲面前，他的傷口需要處理，林京晟的身體也需要休眠倉冷凍，他抱起夏雙雲往電梯走去，電梯門緩緩關閉，他瞳孔裏倒映出的林京晟是那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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