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第 125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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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修)

“……沈住氣?”

“要有耐心等待。”

坤靈反應遲鈍, 花了好幾秒才理解太宰治話裏的意思。

“等你露出狐貍尾巴,就知道有沒有欲擒故縱……可是……”

坤靈冒出一個問號,“阿治, 你又不是九尾狐族,哪來的狐貍尾巴?這個假設從一開始就不開存在。”

安靜了幾秒。

“對嘛, 就像你說的那樣。”太宰治攤了攤手,“我露不出狐貍尾巴——沒有欲擒故縱。”

坤靈不服氣:“怎麽沒有, 你剛才故意甩開我好幾次,就是想看我每次都追你。”

這就是欲擒故縱!

“真是, 居然是……”

無語一瞬,太宰治低低笑了聲,“坤靈——笨蛋——”

他的尾音拖得很長, 漾開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漣漪。

但坤靈不解風情沒聽出來:“阿治, 你罵我幹嘛?”

“總是搞錯重點,所以是笨蛋。”太宰治說道。

“那重點是什麽?”

“不, 沒什麽。”頓了頓, 太宰治又說,“對了, 靈醬不是想知道我們今天要做什麽嗎?”

坤靈註意力轉移:“嗯, 終於要說了嗎?”

太宰治說:“還記得嗎?我之前說過, 芥川會多出一個新的小夥伴。”

坤靈翻找回憶,想起來確實有這碼事。

“所以,今天的目的是撿崽!”

“沒錯哦。”

“家裏又多新成員啦,真好。”坤靈先是高興, 而後又有點不滿地咕噥, “不對,這樣的話, 今天的約會還是有第三者存在。”

不帶垂耳兔,只有他們兩個人約會帶來的快樂,僅維持了幾分鐘。

太宰治望了一眼坤靈,沒有提醒她不久前道貌岸然說過什麽,現在又不經意間暴露。

“哦呀哦呀,我以為你更想知道新的小朋友是什麽樣子呢。”

太宰治自然牽起坤靈的手,稍帶安撫性意味地說,“靈醬,要不要猜猜看有關新人的特征?答對有獎勵哦~”

聽到獎勵,坤靈眼睛一亮,小腦瓜飛速運轉。

結合曾經的撿崽經歷和個人喜好,她說:“女孩子?”

“不對。”

“男孩子啊,也可以。”坤靈又猜,“年齡的話……十歲,十四歲,或者十七歲。”

“哇哦,恭喜。”太宰治鼓掌。

坤靈一喜:“答對了!”

“好厲害啊,靈醬——”太宰治停頓一下,“噗,一個沒中,完美避開正確答案。”

“欸?!”

“嘛,其實很接近,十一二歲的男孩子。”

“這個年紀,和垂耳兔應該能玩到一起吧。”

“或許吧,繼續猜。”

“還有……哦還有性格。”坤靈繼續猜,“活潑開朗?”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哦,需要見到真人。”

“那這個暫時不算。”為了獎勵,坤靈絞盡腦汁又想到幾個,“要去的地點,唔……貧民區?”

“不對~”

“流浪兒童?”

“錯了。”

“雙親剛離世不久,在寄宿家庭?”

“NO。”

“那我想不到了——不對,還有一個!”坤靈非常篤定這個答案,“這個孩子絕對有異能力,或者像亂步那種堪比異能力的才能!”

這個一定沒問題。

太宰治微微一笑:“還挺機靈的呢。沒錯,這個孩子是。”

“既然我答對了,那獎勵獎勵獎勵……”

“知道啦,讓我想一想。”太宰治裝模作樣思索了會,“這樣好了,最近挑個空閑的一天,我去你曾描述過的、山海境一條漂亮的河流——入水。”

坤靈只是笨,但不傻。

她木著臉:“……這算哪門子我的獎勵啊,明明是阿治獎勵自己!”

“你陪我一起,不告訴中也他們。只有我們兩個人去,這樣可以嗎?”太宰治莞爾一笑。

“呃……可以陪你入水。”坤靈有點動心但沒動搖,“但這不算我的獎勵,換一個!”

“真貪心啊靈醬。”

太宰治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只好這樣了’的樣子,“那就等安頓好新成員後,我勉為其難陪你約會一天吧。”

“沒有別人吧?”

“你想帶也可以。”

“不要,就我們兩個!”坤靈拉著太宰治往前走,“快快快,去接新成員。”

“別急嘛,他又不會跑掉。”

“我是想趕緊落實這件事,省得阿治過兩天耍賴不認賬。”比如,他會裝作不記得答應過約會。

太宰治不滿:“什麽啊,我是言而無信的那種人嘛。”

“但你常幹這種事。”

“哈?”

坤靈舉例:“就像和中也打賭,阿治你總是耍小手段,靠作弊贏賭局。而且即便中也贏了,你也能想辦法賴掉。”

“……”太宰治無力反駁。

原來他在坤靈心裏,信譽度這麽低呀。

說來說去,這件事都怪討厭的中也。

.

沒走多久,坤靈就耐不住性子,直接拉著太宰治縮地成寸奔往他所說的某片區域。

片刻後,兩人一起站在了一所稍顯老舊的建築物門口。

坤靈提出而後又答錯的問題,此時有了正確答案。

她念著門牌上的文字:“兒童福利社址——孤兒院?阿治,你所說的孩子就在這裏面?”

“嗯。”

坤靈有些疑惑:“孤兒院的話,這裏的孩子過得或許說不上多富足,但最起碼的基礎生活還是能保障,還有許多陪伴已久的小夥伴。那個孩子,真的會自願跟我們走嗎?”

“會,他會。”太宰治微垂眸子,目光從建築物門口的黑色柵欄的縫隙中穿過。

這是一座不夠寬敞也不夠富裕的孤兒院,有著鐵灰色的外墻和明顯仿歐風的建築風格,是叫維多利亞時期是吧。

橫濱因為是租界的原因,到處都是這種上世紀留下來的老舊建築,不知道這座孤兒院一開始是做什麽用的,但在一個世紀之後的今天,沒有錢也沒有人手仔細維護,它看上去像是一座腐朽的屍骸——或者一座鐵灰色的監獄。

而耳邊的坤靈還在喋喋不休:“阿治阿治,領養需要很多麻煩的手續和證件,而且我們年齡也不夠……你有什麽辦法嗎?”

太宰治嘆息:“靈醬,我可是一個黑手黨。”

言下之意,那種東西當然沒有,他什麽手續都沒準備。

坤靈思索一秒,有了應對方式。

“不要緊。只要那孩子點頭同意,我們搶了就走。”

“哇,不愧是坤靈。很好,就這麽辦吧。”

一分鐘後。

烏泱泱的一群人朝大門走過來,大約是四五名成年人、和一群從七八歲到十五六的孩子們。

然後,坤靈懵然地看著為首自稱是孤兒院院長的男人打開門,迎接她和太宰治進入院內。

她滿腹疑問地跟著眾人走在路上,聽著太宰治和院長的寒暄,明白了。

——她又被阿治捉弄了,根本不需要搶孩子。

總之,也不知道太宰治是如何做到的,孤兒院院長早就通過了他要領養孩子的要求,並約定了今天這個時間來領人。

現在站在院長身邊的,就是按照太宰治的要求“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而提前篩選好的孩子們。

他們有大有小,又高有矮,有怯怯不安的,也有面帶希冀的,他們整齊的、安靜的、像是櫥窗裏的人偶那般橫向展列在太宰治和坤靈面前,腳尖始終不曾超過院長本人的那條線。

坤靈看得不適,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適。

她像是只被纏在毛線團裏的貓咪一樣困惑的蹙眉,然後習慣性地看向太宰治,希望他能為她解惑。

太宰治若無其事地轉過視線:“院長先生,所有符合條件的孩子都在這裏了嗎?”

那個面容僵硬有著仿佛石雕一般恐怖眸光的院長,回答說:“是的,先生,11歲男孩4名,12歲男孩7名,11-12歲年齡段共11人,孤兒院所有符合年齡條件的孩子都在這裏了。”

他甚至將超出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也帶來了,從七八歲到十五六,他們站在更靠後的位置上,安靜地凝視著這邊。

石雕伸出一只手,指向貨物一般被排列整齊的孩子們:“請辨認一下吧,哪個孩子是你們想要帶走的家人?”

太宰治輕掃了一圈孩子們的面容,沒有立刻回覆,他轉頭看向坤靈:“靈醬,你說呢?”

坤靈覺得整件事都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

她想象中的“接新崽”,可不是眼前這個氛圍。

壓抑,沈默,這個孤兒院中的每個人都仿佛在深深的壓抑著什麽。

就連遠處那些更小的、理應處在更活潑好動的年紀的小孩子,好像都在無形的恐怖中學會了安靜。

坤靈的眉頭漸漸皺起。

不對勁。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這都不對勁。

這個孤兒院的確是肉眼可見的貧窮,但只是單單的貧窮——可以讓這群年紀理應貓嫌狗憎的小鬼,安靜或者說順從到這種程度嗎?

他們的模樣不像孩子,像……

“靈醬?”耳邊傳來太宰治的聲音。

坤靈看了他一樣,太宰治回以無辜的目光。

她看不懂他在想什麽,但也配合地收回心神,去辨認這裏面是否有自己要找的孩子。

片刻後,坤靈抿唇:“阿治,抱歉。”

太宰治輕笑:“為什麽突然道歉?”

“因為……這群孩子,好像沒有我想要的家人。”坤靈如實說了。

雖然每個孩子都向她投以希冀的目光,但她可能是看久了有點花眼,總覺得那些孩子看起來好像沒什麽區別。

他們向她投來的目光,和後面樹上食腐的烏鴉也沒有什麽區別。

就生活環境來看,他們確實‘需要’她,可那種‘需要’不像中也他們幾個不容於世,因異類找不到同伴而孤獨的‘需要’。

這些孩子像想要從她身上汲取到什麽東西……

她直覺不喜,不想要這樣的家人,一個也不想要。

但——

坤靈認真地說:“但是,阿治選擇了誰吧?不管你選擇誰,我願意接納他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也會愛屋及烏。

“我知道了。”太宰治說完並沒有做選擇,而是挑眉看向院長,“院長先生,你確定所有的孩子都在這裏?”

院長想也不想地說:“對,都在——”

“奉勸你一句,欺騙黑手黨,罪可是很重的哦。”太宰治笑容溫和,“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院長聽著他話裏的威脅,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

“你……你是為了——”

“沒錯哦。”太宰治欣賞院長的表情變化,“我這趟為了哪個孩子,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呢。”

院長陷入沈默,內心活動全都反映在了臉上。

太宰治沒催促,哼著變調小曲,踱來踱去。

每一下腳步輕響,都重重敲在院長的心頭。

片刻後,太宰治說:“院長先生。考慮好了嗎?”

“我……”院長吐露一個字,沒了下文。

“啊啊,給你的時間也夠久了。”

“不——”

“拒絕嗎?你是這家孤兒院的院長,當然有說不的權利。”太宰治環顧廳堂內部,似是單純地閑聊,“說起來,我曾聽聞,一家受關註度不夠而善款不足的孤兒院,因為建築維護不到位、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造成一起倒塌事件……”

頓了頓,他又說:“這樣不幸的意外非常少見,令我至今記憶猶新。所以院長,你可得引以為戒,不要讓這樣的慘事重現。”

太宰治笑容看著純良,可在院長眼裏猶如惡魔。

院長心知肚明,這是赤裸裸地威脅,並且對方的確有能力做到又大概率不會受到懲罰。

——就因為他不想交出那個孩子。

足足沈默了三分鐘,院長無力地嘆口氣。

“跟我走吧。”

“院長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

見狀,坤靈超小聲吐槽:“阿治,你看起來好像是個反派角色。”

太宰治幽幽:“我聽見了。”

坤靈大聲說:“我什麽都沒說!”

太宰治:“呵。”

而院長明顯不在意他們嘟嘟囔囔些什麽,心情非常覆雜,神情甚至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沈重和恐懼。

太宰治背對著他,警告了一句:“別想搞什麽小動作,我可是清楚去年這裏發生的故事”。

被點破想法的院長變得更僵硬了,隨後呵退明顯不想離開的孩子們,帶著坤靈和太宰治往一處樓房走去。

走在路上,他開始嘗試從側面勸說兩人放棄領養的打算,細數那個孩子的缺點。

不外呼就是一些蠢笨、沒用、無能、無價值的貶低言論。

喋喋不休,可以看出這個院長已經說過這些話很多次了,說得他自己都信了。

坤靈則快煩死了。

她懶得思考這裏面究竟有多少內情,反正這些事都有太宰治幫她思考。

她只知道,那是阿治看上的孩子。

只要有這一點就可以了。

——足夠她無條件的去維護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了。

所以她語氣冷然地說:“閉嘴。”

院長:“小姐,我說的是——”

“用單純的價值衡量一個小鬼,你真的是孤兒院院長嗎?”坤靈打斷說,“那不是豬肉,也不是牛肉,我以為我們說的很清楚了——我想要一個家人,而不是什麽奴隸。”

院長滯楞一瞬,卻意外的沒有生氣,眼神變得更覆雜。

他說:“那孩子總犯錯,性格也不好,和其他孩子關系差勁。”

“可我也不喜歡剛才的那群孩子,也不喜歡你。”坤靈直白說,“所以,被那群孩子和你共同討厭的孩子——說不定就是我想要的那個,不,是一定。”

而且一個人被所有人排斥,就一定是他的問題?

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她相信太宰治。

能讓阿治主動領回家的孩子,絕對不是壞孩子。

而且——就算是,那又怎樣?

大概院長也看出他們的堅決,默然了會,沒再勸說。

過了會,這個如石雕般冷硬的男人下定決心般說:“既然你們特意要帶走他,想必是知道那個秘密,那你們知不知道這孩子很危險,會給你們帶來滅頂之災,我不建議——”

太宰治:“不勞費心,這是我們的事,比起這個——”

他話音未落,面前的大門緩緩開啟。

此時他們三個站在一扇沈重的大門前,院長打開門,太宰和坤靈也看到了裏面的景象。*

房間?不,這是一間封鎖嚴密的監牢。

沈重的石墻封鎖了一切聲音,鐵質的柵欄被特別加固過,無光,無聲。

這裏很冷,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戶被鑲嵌在高高的、靠近天花板的墻面上,而在監牢的最深處,則蜷縮著一個純白的孩子。

他看起來很瘦小,遠比正常十一二歲小孩瘦小一圈。

白發,穿著邊緣破爛明顯不合身的單薄衣衫,他的雙手被鎖鏈禁錮,腳部被釘子貫穿,蜷縮在墻邊坐著,看不清還有沒有意識。

太宰治站在坤靈前面,眼神微涼:“——比起這個,院長還是先解釋一下,這是發生了什麽。”

孤兒院院長:“孩子們指認說,他從倉庫裏偷走了糖果。身為院長,我需要教育他。”

太宰治:“證據呢?”

院長眼眸微垂:“孩子們的證言就是證據。”

太宰治冷笑:“據我所知,在這所孤兒院以分數決定食物資源。”

“是。”

“分數的來源呢?”

“服從指令。不管是學習還是勞動,只要能完全服從指令就能得到足夠吃飽的分數。”

“無法服從呢?犯錯了呢?夠不夠聽話的標準是怎樣?吃不飽的話又要怎樣?會被扣分吧。”

院長沈默。

太宰治:“難不成這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好惡全看管理者和院長你一人的心情吧?”

院長沈默。

“除了不會汪汪叫,這完全就是訓狗的模式嘛。”太宰治浮現出略顯冰冷的笑,“所以可想而知,這樣的環境裏一定存在一個固定獵物,一個其他孩子賺取分數的工具。”

他說:“院長,那孩子有沒有偷東西,你其實知道真相吧。”

分數,分數,或者說是大人的臉色,博得院長的喜愛其實才是這家孤兒院唯一的生存規則。

而沒辦法讓院長喜歡的那個人會得到怎樣的對待就可想而知了。

孩子最會看大人眼色,作為明面上最不受院長喜愛的人,理所當然地會被所有孩子欺負。

被孤立,被虐待,監.禁,饑餓……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霸淩。

從打開這扇門開始,院長就始終沒說話,男人用沈默作為答案。

其實真相是什麽的不重要,在這裏的人也沒有人在意真相。

太宰治不知不覺落在了最後,而第一個站在鐵欄桿前面的,是坤靈。

院長因何而沈默無人可知,她卻是因憤怒而怒火高漲。

他們怎麽敢——?!

哪怕這不是阿治看中的孩子,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幼崽,他們又怎麽敢?!!

坤靈在沈默中大步走到柵欄前,這種連野獸都能防範的鐵欄桿卻完全攔不住她。

她好似完全沒看到那粗硬的鐵門一樣,身形一閃就到那孩子跟前。

坤靈無視院長驚異的神色,慢慢半蹲下,黑發落在塵土上,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動靜很小,但還是驚醒了虛弱、又因恐懼而下意識發顫的小男孩。

他擡頭:“你……”是誰?

和院長老師一起來的人……

他又要被懲罰了嗎?

“我沒有……我沒有偷糖果……不要——”

有著漂亮長發的女孩子:“抱歉。”

“……欸?”男孩搞不懂眼前的人為什麽道歉。

然後,他看見對方朝自己伸出手,語氣緩慢而又鄭重。

“抱歉,我來晚了。”

這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他像是正在做曾經只能是奢望、連想都不敢想的美夢一樣。

他聽見她說:

“別害怕,我來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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