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四角游戲

關燈
第22章 四角游戲

小李哆哆嗦嗦地把路迎酒帶到了大蟑螂噴薄而出的地方。

“就就就是這。”小李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我就不靠近了,你你你慢慢看吧,那些蟑螂全都會飛!!我剛剛打它們的時候,就被糊臉了。”

“行。”路迎酒點頭。

那工作臺旁邊,一大團巨大蟑螂在湧動。符紙光芒接近時,蟑螂不安地擺動觸須,棕褐色的外殼被照得油亮,看起來分外可怖。

路迎酒的動作有點僵硬。

……倒不是因為蟑螂,而是身後敬閑幽怨的目光簡直像是有實質性。他一回頭,還能看到敬閑盯著自己,像是無聲的控訴。

符紙的光輝猛地一竄,就將蟑螂輕松地燒完了,沒留下半點灰。

蟑螂團的底下沒有東西,但有種臭味。

介乎爛魚爛蝦的腥,與腐爛皮肉的臭之間。雖然不濃郁,但足夠讓人惡心了。

路迎酒一揮手,幾張符紙又飛了出去,照亮了周圍。

還有幾處地方聚集著蟑螂,但是等火光逼近、它們四下逃散後,底下也是空無一物。

但是在此之前,這些地方肯定有某種東西,留下了氣味,才讓蟑螂聚集在這裏,還因為陰氣發生了變異。羊鬼肯定也與其有關。

路迎酒喃喃道:“會不會是那個留下煙頭的人,帶走了什麽……”

但是不論如何,他們沒辦法求證了。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我還是先把剩下的鬼解決,把楊天樂他們送出去先。”

“好,”敬閑說,“我和你一起去。”

路迎酒本來還想讓敬閑留下來,但一回頭看到敬閑眼中還有幽怨,這句話硬是沒說出口。

他雖然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麽,但就是莫名心虛。

好像自己確實幹了虧心事。

不過帶上敬閑,也不是不行。

路迎酒回到那角落,挑了十幾張符紙給小李:“關鍵時刻就用這些。”

小李趕忙死死抓住,看了眼身後的陳言言和無臉人:“我會保護好他們的,路哥,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啊!”

路迎酒應了一聲,又往周圍墻上仔細貼了幾張符紙,和敬閑肩並著肩出了走廊。

外頭很黑,敬閑還想以“符紙可能會招來鬼怪”為由摟著他走,但是路迎酒這回堅持自己的水平足夠,斷然拒絕了他,還是點了張符紙照明。

一路上路迎酒很有耐心,沒放過任何一個房間、任何一個角落,最細微的陰氣也沒辦法瞞得過他。

他在南邊走廊的盡頭,找到了一處陰氣,領著敬閑跟過去,到了頭蹄加工間的那條走廊。

咚咚咚。

咚咚咚。

還沒接近,就聽見了鈍物的敲擊聲。

路迎酒手一揚,火光就熄滅了,悄悄靠近。

那門敞開著,通過隱約的輪廓,能看見又是一個高大的羊鬼。

它背對著他們,用手中的錘子敲著什麽,極其有規律地砰砰作響。

敬閑用氣音告訴路迎酒:“它在一個馬頭上粘了人臉,現在正用錘子固定呢。”

路迎酒也用氣音說:“那人皮沒給它敲破吧?”

要是損壞了,再貼回那幾個主播的臉上,想必場面會很可怕。

“破倒是沒破。”敬閑說,“你見過手機貼膜嗎?”

他這話題轉得太快,路迎酒楞了下:“見過,怎麽了?”

“那人皮貼在馬頭上,就跟貼膜時一樣起了氣泡,不服帖了。”敬閑說,“這個鬼應該是有強迫癥,看不得這種,就拿小錘子慢慢把氣泡捶掉。我看它錘這老半天了,半點沒用。”

路迎酒:“……”

他無法理解這種詭異的行為,也不大懂敬閑的奇妙比喻,於是幹脆利落地掏出短刀。

手起刀落。

清亮的刀光幾乎劃破了黑暗,羊鬼聽力靈敏,察覺到了細微的破空聲,轉手就是一錘子掄過去!

但是路迎酒的動作比它靈活多了,只見羊鬼掄了個空,哀嚎一聲,鮮血大片從傷口噴出。它連連後退,繼而刨著蹄子,又是沖了過來!

它沒有前一個羊鬼那麽高大,身型接近常人,頭上卻生著極其尖銳的角,要是被劃到,分分鐘開腸破肚。路迎酒一側身剛準備躲開,就看見它飛起來了。

敬閑單手抓著它的羊角,輕輕一掄。

——這個“輕輕”只是從外人角度看來的,甚至帶著優雅。實際上,羊鬼落地時發出了可怖的骨骼破碎聲,連一聲都沒有發出,體內爆出黑霧,化作一團普通羊類的骸骨。

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輕松。

敬閑看都沒多看它一眼,從那桌面拿起人皮牛頭,回到路迎酒身邊:“我拿著它?”

“嗯。”路迎酒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可以立馬把所有人帶出去吧。”

敬閑打了個哈哈:“這哪能呢。”

路迎酒說:“有人說過你演技不好嗎?”

“從來沒有。”敬閑果斷回答。

第一,能說他的都不是“人”;

第二,也沒有鬼敢說他。

路迎酒輕輕嘖了一聲,戳了戳敬閑的腦袋。

他是在表達不滿,但敬閑被他這麽一戳簡直是心猿意馬,仿佛是心口上被戳了一道,麻麻癢癢的。

他很想讓路迎酒調情般再戳幾下。

但這個請求聽起來太變態了,他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暗自遺憾。

兩人一路找過去,又在南面走廊找到了一個羊鬼。

對方拿的是巨大的割肉刀,腰上一左一右,分開別著兩個人皮牛頭。見到他倆,它瞳孔中爆發出狂喜。

然後腦袋就被敬閑敲碎了。

敬閑的動作慢條斯理,身上半點汙漬沒沾。

果不其然,路迎酒又伸手戳他了。

敬閑心滿意足。

路迎酒看了他的笑容,退後半步,謹慎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沒有沒有。”

羊鬼死後,陰氣驟然消失,那種陰森森的感覺沒有了。

路迎酒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足足十幾條信息湧了進來,信號恢覆,手電筒也重新能用了。

最後敬閑提著三個牛頭,滿載而歸,跟著路迎酒回到了面具工作間,找到了待在角落的眾人。

路迎酒湊著火光,拿出短刀沿著縫隙,仔細把人皮一張張割下來。

敬閑摁住無臉人,他輕輕把人皮貼回去。五官回到了臉上,所有人臉上一開始都是茫然、驚恐、困惑,但很快,楊天樂就跟他們解釋了情況,說鬼已經被全部消滅了。

這幫主播好歹去過不少靈異場所了,都還算冷靜,知道路迎酒肯定是專業的,聽他的準沒錯。聽完解釋後,他們窩在角落竊竊私語。

還剩最後一個人,還是敬閑扶穩那人的腦袋,路迎酒上前貼臉。

那人疼到不斷掙紮,但敬閑力氣很大,穩穩摁住了他。

等到路迎酒收回手,突然手被敬閑輕輕拉住了。他說:“你傷口不疼了吧?”

路迎酒楞了下,才意識到敬閑問的是他被門把手劃傷的地方。

這點小傷他從來不會在意,說:“不礙事。”

敬閑應了一聲,剛想著怎麽再給他治一治,又聽見路迎酒話鋒一轉:“如果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它就不疼了。”

敬閑一楞,擡頭看去。

火光中,路迎酒沖他露出了一個揶揄的笑。

暖色的光把他的皮膚映得很細膩,像是什麽精致的藝術品,他這麽笑著,好看極了,又補充了一句:“怎麽,不考慮一下嗎?”

語調的最後有點拖長,是他正常的語氣,但這個語境下聽,就像是那往額頭上的一戳,莫名有種微妙的調情感。

敬閑面上不顯,實際上內心瘋狂動搖。

他自知,在他根本不走心的演技下,馬甲早就搖搖欲墜,但不到最後一刻還是想要掙紮一下的。

他說:“咱倆小時候不就認識了嗎,怎麽還問這個問題。”

“是麽。”路迎酒說,“當時我們的院子裏,隔壁家的老阿姨姓什麽。”

“姜。”

“韓叔最喜歡吃什麽?”

“腌蘿蔔。”

“街角那只……”

“橘貓,叫大局。”敬閑對答如流,“它後來被對面的午托班老板收養了。”

他既然決定冒充那個“大狗”,當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敬閑笑瞇瞇的:“還要問嗎?”

路迎酒:“……”他知道找不出破綻,不問了。

敬閑看他難得吃癟,嘴角微微繃著,莫名可愛,上手揉了揉路迎酒的腦袋,揉得他頭發亂七八糟,被路迎酒狠狠一瞪,又趕忙開始順毛。

臉都貼完了,一眾人離開工作間。路迎酒走在最前頭,小李在中間帶人,敬閑斷後,就這樣重新回了後門處。

這回,後門好端端地出現了。

小李剛摁上門把手,就被路迎酒攔住了。

路迎酒看向楊天樂那一眾人,說:“你們是開車過來的?”

他剛才在停車場,沒有看到其他車子。

一人點頭道:“對,我們有兩輛車。偷偷溜進來的嘛,就停在角落了。”他不安地看了看門,“我們趕快出去吧。”

路迎酒就掏出了幾個紅色小錦囊,挨個發到他們每個人的手上。

那錦囊很小巧,散發著令人心安的馨香。

他說:“鬼都被除掉了,你們身上沒有陰氣了,這點可以放心。但我還要多說一句,三天之內拿好這個錦囊,睡覺、洗澡都不要讓它離開身邊5米。還有就是,開車回去的路上,如果見到有人要搭順風車,別讓他上車,也別回頭看。”

這幾句話讓眾人不寒而栗,都是悄悄打了個冷顫。

路迎酒這才讓小李繼續開門。

因為太長時間沒開啟,它生銹得厲害,每一寸金屬都跟黏在一起似的,小李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扯開。

吱呀——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陽光從外頭湧了進來,明亮到刺眼。

楊天樂看向路迎酒:“那、那我們就這樣走了?”

“走吧。”路迎酒說。

於是那幾人顧不上遮眼睛,立馬沖了出去,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等小李再回過神來,他們都一溜煙快沖到停車場了,身形簡直快到有殘影,直奔著屠宰場的大門去。

“我去這跑得比我家兔子還快!”小李震驚,又看向路迎酒,“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附身她的鬼還沒有解決。”路迎酒指了指陳言言,“記得嗎,我們是來這裏玩四角游戲的。模仿當年的游戲,然後引出厲鬼。”

所謂的四角游戲,需要4個人完成。

4人分別站在空房間的四角,關燈後面朝墻角,不能亂看。

由其中一個墻角的人開始,走到另一個墻角,拍拍那個角落的人的肩膀。然後被拍者按照同個方向走,直到遇到下一個人,拍那個人的肩膀。

以此類推,如果遇見了沒人的墻角,就要咳嗽一聲,繼續走,直到碰見下一個人。

這之所以是個靈異游戲,是因為玩著玩著,就沒有人咳嗽了。

永遠有一個人正在路上,但4個角落都有人。

憑空多出了一個參與者。

當時,陳言言他們就是這樣玩的。

路迎酒說:“鬧鬼都是有理由的,同個地點的鬼怪,更是有密不可分的聯系。既然我們暫時不知道為什麽有‘羊鬼’,也不知道面具工作間裏,被拿走的物品是什麽。或許,換個線索繼續會更更好。”

他看向陳言言:“你能再把游戲過程說一次嗎?記得帶上所有的細節。”

“……好。”陳言言點頭,“就像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一樣,是我、我閨蜜範馨,還有我倆的男朋友一起玩的。玩著玩著,就再也聽不見咳嗽聲了。我們當時很害怕,不敢停下來游戲,也不敢回頭看。最後、最後是,”她抖了一下,“最後範馨沒忍住,回頭看了眼,想找出多出來的是誰。”

她繼續說:“就在她回頭的那個瞬間,屋內的燈亮起來了。那個光很強,我們一下子什麽也沒看清,等能看清楚了,屋內確實只有我們四個人。”

“我們以為沒事了,趕快跑出屠宰場。沒想到,之後就發生了那種事情……”

那之後,陳言言一家人都死了,範馨也“意外”去世。

“你們在哪個房間玩的?”路迎酒問。

“靠近大門方向的一個雜物間,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她看了眼眾人,“如果找過去了,我就能認出來。”

20分鐘後。

他們站在角落的雜物間前。

進去後,裏頭空蕩蕩的,空氣渾濁到讓人有點頭暈。房型是個正方形,邊長大概6、7米。

他們剛好也是四個人,分別挑了個角落站好,面對墻壁。

路迎酒說:“如果準備好了,我就熄掉符紙了。我們順時針走,從我開始。”

“好。”陳言言的聲音細細弱弱,有點發抖。

“沒問題。”小李的嗓音也緊繃著。

“嗯。”敬閑很淡定。

路迎酒熄滅了符紙。

屋內一片漆黑,靜到讓人發慌。

路迎酒率先邁步,沿著墻邊順時針走,到了墻角,拍拍陳言言的肩膀。

然後他靜默地站在墻角,等著被拍。

這個房間鋪著厚實的地毯,根本聽不見腳步聲,隔了一會,他聽見敬閑咳嗽了一聲——他走到路迎酒剛剛離開的墻角了。

路迎酒又等了幾秒鐘,然後肩上被輕輕拍了拍。

他剛想走,敬閑倒是拉住他了,湊得更近了些。

看來,是敬閑發現異常了。

要是換其他人,路迎酒不一定會這麽想,畢竟很少有人比他更敏銳。但敬閑畢竟是不一樣的,要是他,肯定能發現房間裏多了個人。

於是路迎酒屏息聽。

敬閑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你真的沒結婚嗎?”

路迎酒:“……?”

他耳邊仿佛響起了偶像劇的BGM,不由自主道:“敬閑,你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

敬閑堅持道:“你沒結婚?”

路迎酒說:“沒有。”

冥婚可不是一下子能解釋清楚的,他沒打算多說。

敬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小李猶猶豫豫地開口了,聲音小得不行:“那個、那個路哥啊,是不是出了點狀況啊?我怎麽聽見有人在說話,很小聲很小聲的那種。”

路迎酒:“……”

他不好說敬閑在和他嘮嗑,咳嗽了一聲:“沒事沒事,繼續玩。”

他離開這個角落,朝陳言言那邊走去。

“咳咳——”

這回咳嗽的人是小李。

隔了會,敬閑又走過來了。

這回開口的是路迎酒,他說:“你怎麽對我的婚姻狀況那麽感興趣,是不是小李跟你講什麽了?”

“沒有。”敬閑矢口否認。

“那你之前看我的眼神怎麽那麽幽怨?”

敬閑撒謊眼睛都不眨:“我眼睛敏感,那裏灰大不舒服了。你肯定是誤會了。”

路迎酒:“……”

他又想去戳敬閑的腦袋。

但四角游戲規定不能轉身看,這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發揮,他只能無言地走向下一個角落。

“咳咳——”

這一輪,陳言言咳嗽了。

敬閑又走過來。

路迎酒和他低聲說:“不過,我突然想起來了。”

“什麽?”敬閑問。

“我之前是和你講過這事情的——說我結過一次冥婚。”路迎酒說,“不過,我告訴的是‘大狗’。”他的聲音帶了點笑意,“怎麽,你現在不記得這事情了?在這旁敲側擊什麽呢。”

小李又開口了,嗓音顫抖:“路路路路路哥!我真的聽到有人在小聲講話!”

路迎酒又否決:“沒有,你肯定聽錯了。”他壓低聲音,“不說了,等事情解決了再找你算賬。”

說完他繼續順著墻角走,卻不知道角落裏小李都要哭出來了。

小李是真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千真萬確聽到有人講話,但他路哥卻說沒聽見。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這次的鬼連路迎酒都束手無策了!

路迎酒發現不了的鬼,就沒其他人能解決了。

小李欲哭無淚,心中狂寫無數封遺書,準備告別這個美好的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