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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鏡子與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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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鏡子與長廊

就這樣重重覆覆了近乎十幾輪,什麽都沒有發生。

四個人輪流咳嗽,屋內並未多出一人。

這樣子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路迎酒點燃一張符紙,雜物間裏頓時充滿了溫暖的光。他說:“先停一會。”他看向陳言言,“你再回憶更多的細節,我們盡可能還原現場。還原程度越高,能找到鬼的幾率就越大。”

眾人從角落出來,敬閑靠著墻站在路迎酒身後,其他三人席地而坐。

陳言言絞著雙手。

她本來就因為剛才的游戲,頗為不安,開口說:“還要什麽細節呀?”

“先從站位開始。”路迎酒說,“游戲的最開始,你們四個人分別站在哪個角落?”

陳言言努力回憶,指向一個角落:“我站在這裏。”

她又分別指向其他角落:“範馨在那,我男朋友柯喻在那,最遠的角落,是範馨的男朋友呂方宏。”

“然後呢?”

陳言言說:“然後,就是我們玩了十幾輪過後,突然沒有人咳嗽了。範馨回頭看了眼,燈就亮起來了。”

路迎酒沈吟了幾秒鐘,說:“我有個問題。”

“什麽?”陳言言下意識盯著他。

路迎酒一擡眼:“你們中,會不會有人作弊了?”

陳言言楞了下。

路迎酒又說:“這個游戲作弊起來,實際上非常簡單。就比如說我們剛才的那一局,我先開始,拍了陳言言,陳言言拍了小李,小李拍了敬閑。敬閑往前走,遇見了我離開的那個角落,所以敬閑咳嗽了一聲。”

他繼續講:“但如果,我在拍完陳言言過後,偷偷轉身,回到我原來在的地方。那麽,敬閑就不會遇見無人的角落,直接就會碰見我。”

“這個時候,我往前走,遇見無人角落後不咳嗽,而是直接跳過,去拍陳言言。之後我再用同樣的方法,回到上一個角落,那麽就永遠不會有人咳嗽了。”

路迎酒再次看向陳言言:“我一直覺得很疑惑的一點是,即便是這個屠宰場有蹊蹺,在一個大下午,一個很簡單的靈異游戲,不應該招來那麽厲害的惡鬼。”

陳言言猶豫道:“我……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人作弊,也不可能,能在範馨回頭的一瞬間,讓所有燈都亮起來吧?燈的開關在屋外,不離開屋子沒有人能打開。如果開門出去,所有人都會聽見開門聲的。”

“那可不一定。”路迎酒說,“還有一種可能性:用符紙。”

對驅鬼師來說,亮幾盞燈,不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那四個學生裏,和驅鬼這一行有接觸的,只有陳言言一個人。

陳言言眨了眨眼睛:“路先生,你是在懷疑我嗎?”她咬了咬嘴唇,“我和範馨,才是這場游戲最大的受害者。死的是我家人和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麽可能拿這種事情說謊……”

“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路迎酒笑了笑,“我也沒說一定是你,不是嗎?”

陳言言不說話了,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繼續講。燈亮了之後,我們很驚慌,趕緊離開房間往出口跑。跑著跑著我們就走散了。”

“走散了?”路迎酒頓了一下。

他沒從任何人口中,聽過這個細節。

“對。”陳言言講,“我和柯喻在一起,範馨和呂方宏在一起。最後是我和柯喻先出去了,在屠宰場外頭待著,大概隔了5分鐘,呂方宏攙著範馨出來了。範馨在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摔了,還好有呂方宏在。”

“之後,我們稍微冷靜一點了,還開玩笑說,這走散的也真是巧,都是一對一對走散的。我還和範馨講,呂方宏對你真好,關鍵時刻靠得住,就嫁了吧。”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還要什麽細節?”

路迎酒又問了一堆,比如他們進雜物間前做了什麽事情,那天的衣著,逃跑的時候有沒有怪事情等等,但都沒有很特別的。

最後他說:“可能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出在‘人’。”

“人?”小李很不解,“什麽人?”

路迎酒說:“我們四個人,和當時的四個人差別太大了,甚至性別都有個對不上。”

小李傻了:“那咋辦呢?難道我們要找個外援妹子?”

“也不一定能成功。”路迎酒講,“最關鍵的,不是我們是誰,而是那個鬼認為我們是誰。”

“那貼符紙偽裝一下?”

他回答:“還有個更好的辦法。”他看向陳言言,“你之前是美術生,能不能在紙上,畫出來其他三個人的樣子?”

2個小時後。

負一層面具加工間。

小李氣喘籲籲地抱著一大堆東西回來了,說:“路哥,我把東西從門口提過來了,你看看有沒有缺?”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裏頭是幾瓶顯影劑。

它是用來沖洗老照片的。現在這種東西很少有的賣,但是路迎酒給陳笑泠打了個電話,不到2個小時,顯影劑就被送過來了。

路迎酒挑了個工作臺,在一堆滿是灰塵的器材裏,拿出了一個巨大的正方形鐵盒子。那盒子很淺,他用符紙簡單清潔了一下,往裏頭倒滿顯影劑。

他手邊就放著三張人物畫像。

紙張都被大略裁剪成人臉大小。

是陳言言畫出來的,畫了範馨、柯喻和呂方宏的正臉。她畢竟是美術生,畫得又是自己熟悉的友人,栩栩如生。

路迎酒先拿起了範馨的畫像,小心翼翼地往顯影劑裏放。

等到液體完全沒過紙張,他又把準備好的符紙,同樣沈了進去。

接下來,他如法炮制,也將另外兩張畫浸入液體中,打開手機開始計時。

敬閑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

路迎酒看了他一眼,和他解釋道:“我之前因為興趣,了解過織雲術。他們把畫像上的人臉,印在皮革上的過程,和沖洗照片非常像,都是要用顯影劑。但是我不知道他們的符文怎麽畫,只能找出相似效果的。”

他們就這樣等著,直到計時器走到了5分鐘。

路迎酒用鑷子夾出了第一張紙。

原來紙張是白底黑線條,現在已經變成了黑底白線條——黑白顛倒,就像是那些顯影後的底片。

他輕輕抖了抖鑷子,把上頭多餘的液體抖掉,輕放在一張幹燥的白紙上,拿了只極其細的水筆,從額頭開始,慢慢描畫出覆雜的線條。

敬閑幫著忙,把另外兩張畫同樣鋪在白紙上。

接下來的大半個小時,路迎酒耐心地把三張臉都畫上了線條。

這時候,紙張已經差不多幹了。他把幾張假冒偽劣的面具拿起來,說:“我們得把它遮在臉上。”

“怎麽弄?”小李問。

路迎酒指了指額頭:“用透明膠粘上去。”

最後,路迎酒額頭貼著範馨的畫像,而敬閑扮成了柯喻,小李扮成了呂方宏。

小李問:“這樣子真的能騙過那個鬼嗎?”他說話的時候,嘴裏吐出的氣吹得紙張一鼓一鼓的。

路迎酒臨時做出的紙面具,就算是撇開顏色不提,也和“逼真”根本不搭邊,就算是個深度近視眼隔了一百米也能看得出不對勁。

“沒問題的。”路迎酒笑說。

他們又回到了雜物間,並且按照自己的身份,站在了房間對應的四角。

路迎酒熄滅火光。

游戲還是從他開始,他按照順時針走,拍了拍陳言言的肩膀。然後陳言言往前走,拍了敬閑。

這一輪咳嗽的是小李。

第二輪,咳嗽的是敬閑。

第三輪……

這一回,路迎酒肩上又被拍了兩次,一直沒聽到咳嗽聲。

接下來的兩三分鐘,也沒有任何一聲咳嗽聲響起。

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這一次,他們總算是成功了。

路迎酒的右手輕輕一翻,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一張符就被緊握在手中。

但是下一秒,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所有人都是腳下一空,往無盡的黑暗中墜落。路迎酒反應極快,在半空中調整好身形,剛要以一個完美的、單手撐地的姿勢落地,突然整個人撲進了某種不屬於地面的柔軟。

路迎酒:“……”

他在敬閑懷中悶聲說:“我怎麽覺得,自打我們見面以來,就一直在摟摟抱抱的。”

敬閑笑了,胸膛振動著,松開抱住路迎酒的手。

路迎酒把額頭上貼著的人臉畫像摘下來,同時扯了張符紙點燃。

光亮起來時,他看見一條幽深到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他們應當處在屠宰場的某處。

當年陳言言他們玩完游戲,焦急地分散跑開,分成了兩人一組。現在也是同樣的情況:

他們戴上紙面具,還原場景。

而被召喚出來的鬼怪,也一樣試圖還原場景,把他們兩兩成隊分開了。

類似的事情,路迎酒見過不少次,並不覺得奇怪。

不過……

路迎酒說:“敬閑,當時陳言言說的、他們慌忙逃竄時,應該是她和柯喻在一起,範馨和呂方宏在一起。”

“對。”敬閑點頭,“她們各自和自己的男朋友在一起。”

路迎酒說:“但是,我扮演的是範馨,你是柯喻,小李是呂方鴻,按照道理來說,現在我應該和小李在一起,你應該和陳言言待在一起。為什麽這個組合不對呢?”

他思考著:“既然當年的鬼怪都來了,不應該出現這種偏差啊……”

路迎酒頓了幾秒鐘,低頭,給陳笑泠發了幾條消息。

發完信息,他聽見敬閑說:“這裏有一面鏡子。”

路迎酒走過去。那鏡子灰撲撲的,還有幾道猙獰的裂痕蛛網般蔓延。他們倆的臉在裏頭,也是破碎的、陌生的。

一高一矮。

一男一女。

路迎酒在鏡子中分明是陳言言的模樣。而敬閑是個年輕男生,寸頭,額頭上有一道疤。

路迎酒之前讓陳笑泠去查過柯喻、呂方宏兩人,以防他們和陳言言一樣,遭到了厄運。所以,他是見過那兩人的照片的,認得出鏡子中的確實是柯喻。

他就皺眉。

如果他被鬼當做了“陳言言”,那麽陳言言又變成了誰,範馨?

還沒等路迎酒理清楚思緒,鏡子中的那兩人,突然露出了笑容。

笑容被裂痕割得支離破碎。

“嘩啦——”

鏡面碎裂,只見兩只蒼白的手猛地從玻璃內側伸出!

在這個瞬間,路迎酒實際上是能反應過來的。

他手上已經虛虛捏出了一個決,只要他想,就能將鬼手震回去。但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任由鬼手將他扯進了鏡子中。

就是被扯進去之前,他分明看到,伸向敬閑的那只鬼手瑟縮了一下。

竟像是不敢去抓的樣子。

然後敬閑不動聲色,自己主動伸手,抓著那要逃跑的鬼手,強行一起擠進去了這個鏡子。

路迎酒:“……?”

鬼手:“……!”

眼前一片漆黑,等視野恢覆過來,路迎酒看見一男一女奔跑在昏暗的走廊上。

正是過去的陳言言和柯喻。

兩人的神色極其驚恐。

眼前的這一幕,就是四角游戲結束後,那幾人奔逃的場景。

陳言言本來穿了個紅色系帶涼鞋,跑得快了,一只鞋子掉在了半路,只能赤裸著一只腳跑。而柯喻緊緊拉住她的手,喘氣道:“快點!出口就在前頭!”

陳言言帶著哭腔回答:“我快跑不動了!”

柯喻的力氣很大,拽著她繼續往前。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路迎酒嘗試向他們伸出手,但一層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的動作。

他回頭,和敬閑對視了。

他們兩人像是單獨處在一個小空間裏,觀看過去的影像。

路迎酒實在沒忍住,說:“你沒事為什麽要擠進來?”

敬閑一臉無辜:“我沒有啊。”然後又被路迎酒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兩人離得近了,就像是在車上那會,路迎酒聞到了冷香。

這味道實在是太特別了。

路迎酒沈默了一會,說:“敬閑,等這件事情解決了,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嗯?”敬閑看他,低沈的聲音撓得耳邊癢癢的,“什麽事清啊,不能在這說?”

路迎酒很輕地笑了下:“現在還不是時候。”

眼前視野又是一轉,陳、柯二人停在了一個轉角。

陳言言大口喘息,雙手撐住自己的膝蓋,而柯喻神色緊張,不斷打量身後。

陳言言說:“我們肯定跑錯了!上個拐角,我們應該往右邊去的!”

“那這裏是哪裏?”柯喻問。

“不知道。”陳言言搖頭,“我明明、明明記得這裏沒有路。”

“那怎麽辦?”柯喻猶豫道,“要不然我打開手電看一看。”

陳言言點點頭。

這次試膽,他們各種小器械都帶著,像是什麽護身符、符紙、手電筒、紅白蠟燭和指南針。

他們一路逃跑,因為擔心光線暴露自己,都是摸黑跑的,兩人都撞得不輕,回去後肯定一堆淤青。

柯喻小心地掏出手電,打開。

手電的燈光閃爍幾下,終於照亮了走廊——

“啊!”陳言言驚呼了一聲,手腳更加冰冷。

只見光束所經之處,全都是人臉!

不光是那兩人嚇得不行,旁觀的路迎酒,也皺起了眉。

在他們面前,一張張面具都粘在墻上,整整齊齊貼著,一行又一行。光是路迎酒目之所及處,就至少看見了三四十張面具。更別提這走廊那麽長,說不定有成百上千張。

空氣中有種微妙的腥臭氣味。

爛魚爛蝦的腥。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幾只足以讓小李尖叫的變異大蟑螂,正擺動著觸須,在面具上爬來爬去。

“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柯喻的手電筒差點脫手而出,“你們家的面具怎麽掛在這裏!”

陳言言也是驚疑不定。

她的神經緊繃著,隱約間覺得這些面具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楞楞道:“出口呢?出口在哪裏!”

他們想往回跑,但是走廊根本看不見盡頭,找不到那個拐角了。

兩人皆是滿頭大汗,體力不支,終於停下來了。

柯喻說:“鬼打墻,我們肯定是遇見鬼打墻了。”手電筒的光晃過墻壁,照得那些面具鬼氣森森,“你能看出這些面具的問題嗎……”

陳言言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她對驅鬼之術半點興趣沒有,從小就沒有學過多少,只知道點皮毛。像是織雲術,她只懂個大概。

可即便如此,她到底還是在陳家長大的,見過許多面具。

她環視周圍,細細回想,剛才心中劃過的不對勁。

在光束的照耀下,每一個面具都凝著濃郁的陰影,它們栩栩如生,細膩無比,看起來沒有半點不對……

等等!

細膩!

陳言言微微睜大眼睛,快步走到一張面具前,借著光仔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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