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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孔雀東南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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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孔雀東南飛9

同富貴,多簡單,時間久了,瞧不出真心,好沒意思。說到底,要能共患難,才是真夫妻。

韋蕎就在他的一聲聲安慰裏平靜下來。

岑璋拍著她的背,要她深呼吸,盡力放松。陽湖府邸草木皆兵,警方在樓下層層警戒,只剩下這間書房成為避世之地,供她崩潰一場、自愈一場。

半晌,有人敲門。

岑璋稍稍放開妻子,應聲:“進來。”

嚴鋒隨即推門進屋。

屋內未開燈,暗沈沈的,間或聽見韋蕎的吸氣聲。嚴鋒心下了然,這對夫妻原來在這裏拯救情緒失控的危機。從理性角度講,嚴鋒很佩服這兩個人,他見多了受害人家屬,不給警方添亂已是極限,還要控制失控的情緒,絕非易事。若非做慣銀行家和首席執行官,斷然不可能有全面掌控情緒的能力。

“岑董,韋總。”他告訴他們,“一分鐘前,方金魏向警方提了訴求。”

岑璋反問:“他直接向警方提的?”

“是。”

夠膽量,對方很清楚、並且根本不忌諱警方的介入。

“他的訴求是什麽?”

“他要岑董在今盞國際銀行全部股份的股權轉讓書,還有三千萬現金,方金魏今晚要一並帶走。”

嚴鋒講完,韋蕎瞬間明白:“要帶走三千萬現金,應該是方金魏自己的意思。前面那個條件,才是二叔的指示,方金魏不過是一個辦事人而已。”

嚴鋒確認:“你指岑華橋?”

“是。”韋蕎點頭,“從岑華橋想要對許立帷滅口開始,應該已經訂下了全部計劃。如果滅口成功,Plan A;一旦失敗,Plan B。很顯然,現在他們是在按照後一種方案行動。岑華橋已被經偵控制,方金魏就成了辦事人,向岑璋奪取股權轉讓書,岑華橋還在為孩子在今盞國際銀行的將來而賭命。”

人瘋,無非為名利。

可是,岑華橋呢?

他不是為自己,他是為孩子。

韋蕎在一瞬間有對人性俯首臣稱的沖動:為人父母,對孩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每一對父母在孩子出生那天都有相同的願望,“用我一世披荊護你一生無憂”,問題就是,父母的披荊應該如何定義,孩子的無憂又該如何定義。

法律和道德的雙重準繩,在人性面前再次顯現至高無上的權利。若非如此,人類社會必將大亂。

岑璋打破沈默:“三千萬現金,分量可不輕,他想怎麽帶?”

“游輪。”

嚴鋒看向岑璋:“他知道你有一搜游輪,美輪F747號。方金魏指定,由岑董今晚九點攜帶三千萬現金和股權轉讓書,駕駛游輪,駛離港口兩小時後在東極島附近交易。”

聞言,在場兩人一陣沈默。

東極島附近,眾所周知的公海區域,申南城警方亦無法公然介入。

嚴鋒辦案多年,明白風險:“三千萬現金,重量在350斤左右,又是在海上游輪搬運,女性不具備體力優勢。方金魏指定要岑董去,而不是韋總,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方金魏天性魯莽,只會逞匹夫之勇,打不了這麽大的主意,也想不了這麽周全,估計還是岑華橋一手策劃的。我們警方已申請公海區域的國際警察組織介入,我們會全程在暗中跟隨,請二位放心。”

韋蕎斬釘截鐵:“岑璋不能去。”

嚴鋒一怔。

“韋總——”

“我說過了,岑璋不能去。”她罕見地,固執一回,“岑家世代從商,三代人都是銀行家,根本沒有和亡命之徒殊死肉搏的經驗。你讓岑璋去和方金魏交易?無異於羊入虎口。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我去。”

她一直是心疼岑璋的。

因為心疼,所以舍不得讓他只身犯險。

岑璋在她心裏,一直有那麽一點“貴”。出生世家,錦衣玉食,岑璋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好的精英教育。他的戰場在金融戰、貿易戰,談判桌才是岑璋控場的主戰場。上兵伐謀,沒道理要讓這樣一個人去改走“其下攻城”的最末等戰術。

她那樣愛他,怎好眼睜睜見他掉入幾所可聞的陷阱?

岑璋打破沈默,捏了捏她的臉:“傻瓜,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說不買就不買,說換人就換人的嗎?”

岑璋握住她的手,要她冷靜。方才,她有難得一見的激動,聲音尖厲,胸腔起伏得厲害。你幾時見過韋蕎情緒失控?為他失控一回,值得了。

“韋蕎,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韋蕎眼眶一熱,沖他吼:“我擔心你啊!你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

“你以為自己很勇敢、很了不起嗎?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有幾條命去和亡命之徒鬥?那是公海啊!你不是要去開游輪派對,你很可能是去送命你知道嗎!”

“好了,好了,沒事了。”

岑璋順勢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安慰。他的右手按在她的後腦,手指從她發間穿過,動作輕柔拍著她的後背,要她冷靜。

嚴鋒杵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回神過來這對夫妻在恩愛。他是武將出身,對情啊愛的這種文科柔情十分不在行,一時挺不自在,連眼神都不知該往哪裏瞟。岑璋搞情調那是出了名的會,幾下小動作含情帶欲,嚴鋒看直了眼,搔了搔頭急忙走了。

“岑銘已經下落不明,再加一個你,我受不了。”韋蕎嘴硬心軟,有落淚沖動,“岑璋,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會很小心,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岑璋聲音堅定,要她相信:“我不僅不會讓自己有事,還會把岑銘安全帶回來,我保證。”

“我不想你有危險。”同他好好說著話,眼裏一酸,韋蕎真就落淚了,“要有,我也情願是我。”

她從來都命賤。

出生即被拋棄,從不知父母是誰、家住哪裏。三歲起被趙江河選中,名為基金會資助生,實為趙家傀儡,學什麽、怎樣學,她也從來沒有選擇。直到遇見岑璋,生下岑銘,方才像個人樣,會去想自己是誰,將來的路又該如何走。她孑然一身,岑璋來了,她從此有了家。

“韋蕎,對我勇敢一點。”

他湊在她耳邊,低聲講私話:“我一直都好滿足,結婚時可以對你講那句承諾,‘無論生死,榮辱與共’。兩年前,你遞來一紙協議,說不要我就不要了,那兩年我過得真的很痛苦。我每天都在想,和你生死榮辱的機會都沒有了,我該怎麽辦。如果不是因為岑銘還在我身邊,我根本沒有勇氣面對沒有你的人生。而現在,你回到我身邊,我又有機會對你踐行當初的誓言,這是好事,我從來都這樣認為的。所以,韋蕎,勇敢一點,不要哭。你知道一個男人有機會以丈夫和父親的角色去踐行誓言,他心裏是什麽感覺嗎?他會非常驕傲,非常滿足。”

生死關頭前,想要渡人渡己,還是要靠感情。

名利、是非,諸法皆空,臨到關頭渾身都冷了,哪裏再尋得一點熱氣?還是要往心裏去找。心裏有感情,才找得到熱氣,暖得了人。

韋蕎眼眶一熱,被他說服。

“你答應我,要平安無事,要安全回來。”

“嗯。”

“你和岑銘,誰都不準有意外。”

“好。”

韋蕎傾身,用力一吻。

“岑璋,我等你。”

一行熱淚滾落,她要他記得回家的路:“我有門禁的,你晚回來,會被懲罰的,你記住。”

方金魏給的交易時間是一小時後,非常緊張的時間限度。

警方在岑璋身上綁好一系列追蹤設備,與公海國際警隊取得聯系,共同護送岑璋前往。

出發前,嚴鋒撤走手下人,給這對夫妻最後一點告別的時間。

“岑董,韋總,三分鐘。”

他轉過身,眼角餘光掃到一對擁抱的身影,嚴鋒知趣地轉身避開。

三分鐘,一百八十秒,能做什麽?本能想要留人,理智說該放手。於是放手,所有的擁抱都是為最後的放手而鋪墊。

這很殘忍,嚴鋒想,一個是身價不菲的銀行家,一個是將本土度假區推向世界舞臺的首席執行官,還擁有那樣聰明的獨生子,偏偏飛來橫禍,一家三口都要拿命去賭。

如果,賭輸了,怎麽辦?

嚴鋒低頭,抽完最後一口煙,熄滅煙頭的時候他想,賭輸了,那將會是一個徹底的悲劇,在申南城都無出其左右。

三分鐘,時間到。

嚴鋒看見眼前二人擁抱的模樣,就像天下所有做久了夫妻的男女那樣,一擁一抱就能在彼此那裏找到最貼合的位置。就是那個位置,專屬丈夫和妻子,好似兩個半圓,合在一起就是喜聞樂見的大團圓。

岑璋正伏在韋蕎耳旁說話,他的聲音很低,嚴鋒聽不見。很顯然,這些話他只說給韋蕎聽,她聽進去了,臉上表情是嚴鋒看不懂的那一種。似乎是震驚的,又轉瞬即逝,讓人遍尋不到蹤跡。

嚴鋒上前提醒:“岑董,該走了。”

一時間,無人回話。

還是韋蕎先回神,拍了下他的背,輕聲道:“我等你。”

岑璋緊緊擁抱妻子,然後用力放開。

他要用這一瞬間,令她長久記得擁抱的感覺。如果她能有一點舍不得,一點留戀,就是他大賺了。

“說好了,你要等我。”

“嗯。”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幾輛黑色轎車有序離開。

韋蕎面沈如井,心緒平靜。

惡戰將至,銀行家和首席執行官的本能再次占據上風。風暴已至,冷靜至上,一切激越和傾瀉都被摒棄在他們的情緒之外。像韋蕎和岑璋這樣的人,情緒失控是有邊際成本的,即使怒火中燒,也絕不會在大雨中仰天怒吼,把欄桿拍遍。

他們不能被情緒左右,他們必須掌控情緒,這才是名利場人同世界一較高下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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