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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現代文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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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現代文明7

下午一點,股東會如約進行。

相比趙家兄弟置人於死地的激進,許立帷的反應很讓人摸不著頭腦。他並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而是不斷反問“還有呢?”,就這麽一句話,在對方看來不亞於引線。趙江川本就一肚子火要發,聽見他問了,就像燒了引線,劈裏啪啦一通輸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身旁,忽然伸來一只手,適時制止。

“趙總。”

這個聲音很年輕,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有種稚氣未脫的模樣。就是這樣一個聲音,一開口,就讓許立帷眼神一黯。

今天他誰都不用防,除了聞均。

聞均在道森的任職非常重要:特許產品生產經營負責人。這是道森最大的盈利業務之一,趙江河把這塊業務交給聞均,足以代表對他的信任。而這份信任裏,隱含著趙江河對韋蕎和許立帷的同樣籌謀:和韋蕎、許立帷一樣,聞均也是趙江河助學基金的受資助人。

所有人始料未及,受趙江河照拂前半生的聞均,會在趙江河故去之後,迅速改投趙江川、趙江流陣營。更在今日股東會上,和昔日好友許立帷正面對抗。

錢的魅力,在這一刻彰顯巨大陰影。

“照拂前半生又如何?如今趙江川和趙江流開出更高的加碼,就能買走我的忠誠。”趙江河葬禮那一日,聞均對許立帷如此表態。

“何況。”他看透許立帷,“趙先生的那份遺囑,當真沒有問題嗎?你如何得手的,瞞得了別人,我可不會。我們不過是,各為自己罷了。”

許立帷聽了,送上祝福:“活得久一點,我們交手的日子不會遠了。”

聞均求之不得。

同為道森助學基金受益人,他自問完全不比韋蕎和許立帷差,卻始終得不到機會同他倆並肩。趙江河將他壓在生產管理條線上,壓得死死的,這麽多年都將高級管理層的大門向他緊緊關閉。

“許立帷,靠你一個,還差一點。加上韋蕎,或許還能一戰。只不過,韋蕎有了岑璋這座靠山,恐怕看不上道森這堆陳年舊貨了。”

那天,兩人背道而馳。今日股東會,聞均幾乎滿是興奮。下克上,向來是多年屈辱最好的報覆方式。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趙江川被他忽然出聲打斷,不由皺眉,很不滿:“聞均,你什麽意思?”

“趙總,我的意思是,不要上了許立帷的當。”

“什麽?”

聞言,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楞,除了許立帷。

許立帷按兵不動,聞均卻分明看見他搭在桌面的手,一瞬間有青筋浮現。那是,許立帷開始緊張的表現。

“趙總,許立帷一直讓著你,引誘你講更多,並不是因為他怕你,給你機會。而是因為——”

聞均出手,斷了對方所有計劃:“因為,他要拖延時間,等韋蕎。”

屋內一陣肅殺,墻上時鐘沈默地走,聲音刺耳,像極了倒數計時。

趙江川一掌拍在桌面,怒極而起:“許立帷!你竟敢玩陰的!”

“我有嗎?”

許立帷一臉平靜:“是你自己要說,我可沒逼你。”

趙江川被氣到,立即向律師擡手示意。律師意會,當場向眾人出示遺囑相關條款:被贈予人無論何種理由,在股東會結束前缺席第一次股東會,都被視為自動放棄,所持股份將以股東會決議形式重新分配。

律師口齒清晰,念下去:“現在是下午一點四十五分,股東會即將結束,被贈予人韋蕎小姐缺席本次股東會,按例——”

“慢著。”

許立帷忽然出聲攔截,將一份文件甩在桌面:“韋蕎沒有缺席,她簽署了代理意見書,全權委托我代表出席股東會。”

會議室噤若寒蟬。

事情急轉直下,聞均挑眉:“代理意見書?”

說著,起身拿走桌上文件,當場拆閱。

律師站在一旁,一同審視:“不錯,這份是韋總的代理意見書,落款有她的簽名,身份證附件及簽名也都齊全。”

趙江川不禁氣得跳起,趕忙湊過去看:“聞均,你看這?!”

律師低聲解釋:“趙總,這份代理意見書手續齊全的話,是有法律效力的,可以視同本人出席。”

一群人急尋對策,許立帷遙遙坐著,不見一絲慌亂。

聞均卻忽然看向許立帷:“你說這是韋蕎的簽名,這就是?不見得吧。”

話音剛落,許立帷正在喝水的動作一頓。

他這個動作沒逃過聞均的眼睛。正面戰場上的許立帷鮮少有額外動作,他任何一個動作變化,都是線索。

聞均幾乎是瞬間有了答案,冷笑一聲:“可以啊,許立帷,你要這麽玩,我就陪你到底。”

他將手中文件甩在桌面,直直盯著一言不發的許立帷:“我很佩服你,膽子真大。可是你忘記了,我認識你十幾年,和韋蕎對你的了解差不多是一樣的。你會的事,我也會。比如今天,我還真就帶了筆跡鑒定專家一起過來了。”

一席話,兩人遙相對望,許立帷忽然失去了辯駁的全部欲望。

他盡力了。

手裏一副牌,他打到了最後,終於無牌可打,命運如此,他不恨誰。今日就算沒有聞均,也會有李均、王均,是誰都沒差的,他手裏沒牌了。

聞均有備而來,筆跡鑒定專家很快進入會議室,聞均拿出韋蕎不同時期在道森合同上的所有落款簽字,要鑒定專家仔細比對。專家名叫楊德勝,四十五歲,在這一行頗負盛名,今日接了聞均這單,對方出價不菲,楊德勝不敢怠慢。

他拿著放大鏡,埋頭探究:“這個筆跡,和韋總的筆跡是有19%相似,只不過細節之處,倒是有點微妙……”

瞞不過的,假的就是假的。

生死場,許立帷忽然不想爭了,轉頭看向窗外。

晴日午後,有久違的陽光,昨晚一場初雪,令世界一夜柔和,這樣好的下午,應該睡午覺、看書、做家務,而不是在道森第一會議室,和人真真假假,生生死死。

他想起和韋蕎在上東國立大學的日子,兩個人同時用四年時間修完雙學位,課程太多來不及上,遇到老師點名,兩個人就互相模仿筆跡代簽名。有一次許立帷開玩笑,如果韋蕎收到岑璋情書沒空回,他完全可以代回,沒人看得出來。韋蕎頂他一句,你想給岑璋寫情書你就自己好好寫,別整天扯上她,許立帷笑著閉嘴了。

那樣的日子多好,為什麽他會把人生過成現在這樣?他和韋蕎之間為數不多的學生時代樂趣,都不得不被拿來利用,淪為名利場的工具。

聞均看看楊德勝,再看看許立帷,心下完全明白了。他勝券在握,自然是要趕盡殺絕的。

聞均不疾不徐,走到許立帷身旁,壓低聲音同他講私話:“我好佩服你啊。”

許立帷收回視線,沒說話。

聞均盯著他:“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做你名正言順的二股東,你卻不肯,非要拉一把韋蕎。你知道你這拉一把的代價是什麽?等筆跡鑒定結果出來,證實你在股東會偽造代理意見書,你不僅保不住原本屬於你的股份,也保不住韋蕎的,更要背上惡意造假的罪名。趙江川一定會向經偵報案,把你送進去接受調查的,你就等著吧。”

他正說著,楊德勝那邊已有了結論:“趙總,聞總,我認為這份代理意見書上的簽名,其實是……”

砰——!

話未講完,被人強行打斷。

會議室大門重重推開,人未見,聲先至。

“各位,我走沒幾天,這麽熱鬧——”

韋蕎推門直入,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楞。

聞均和許立帷也是,兩人有志一同轉身,向門口看去。

中央空調控制,會議室恒溫,韋蕎脫下大衣外套遞給顧清池,後者躬身接過,迅速退出會議室。韋蕎一身白色西服套裝配窄裙,聞均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看錯,這哪裏是韋蕎,這就是韋總回來了。

除了趙家兄弟外,會議室眾人紛紛起立,向門口方向恭敬致意:“韋總。”

韋蕎點頭,意思是“坐下說話”。

眾人默契地,又紛紛坐下。

趙江川、趙江流對視一眼,心情覆雜。韋蕎好大的臺面,人到了,就有這等威懾。所有人服她,沒有人反她。一人的服從尚且叫服從,眾人的服從就不是服從這麽簡單的事了,而叫,“民意”。

兩人暗自明白,這下要糟。韋蕎在道森整整十二年,“道森韋蕎”的名號不是白叫的,這是韋蕎用十二年的時間和成績獲得的至高評價。

韋蕎徑自走向聞均,盯他一瞬:“你長本事了,敢在道森砸場。”

聞均一下子哽住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韋蕎沒打算跟他耗時間,甩下他,直直走向楊德勝。臺面上,正攤著厚厚一疊合同,全是聞均提前準備好帶來的,為的就是要她的落款簽字。楊德勝正拿著放大鏡,埋頭在一堆合同裏左右對比。

韋蕎一把抽走桌上的合同:“聞均,難為你,準備這麽周全,把有我簽字的十二年的合同全收集了一遍。不過,不用這麽麻煩——”

說完,韋蕎擡手,當場撕了粉碎。

趙江川當即跳了起來:“韋蕎,你竟敢阻攔字跡鑒定?!”

“你們既然這麽想要,那我就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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