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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現代文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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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現代文明8

韋蕎抽走楊德勝手裏的黑色水筆,把楊德勝嚇了一跳,忙不疊去看她。韋蕎抽了一張白紙,對楊德勝道:“楊先生,要鑒定,那就好好做,出了錯,你擔不起後果。”話未說完,韋蕎落筆簽字,一筆寫完,將白紙遞到楊德勝面前。

她放下水筆,還給他,順勢對他講兩句:“楊先生,我聽過你的名字。在筆跡鑒定這行,楊先生也算行家了。楊先生左手這枚婚戒不錯啊,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可見夫妻恩愛,左右不離。楊先生這支水筆上還貼了一張貼紙,小女孩最喜歡了,是女兒貼的?真是家庭幸福。剛才聽楊先生口音,是申南城老一輩的本地人吧?申南城是好地方,如果人到中年被迫舉家遷離,那滋味想必不好受。所以,楊先生,對工作要好好做哦。道森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做錯了,你走得出道森,未必走得出將來。”

楊德勝活了四十五年,是威脅還是其他,他分得清楚。

韋蕎當場簽字給他,態度光明磊落,沒點把握絕不敢這麽幹。楊德勝惴惴地,一把放大鏡拿在手裏,幾乎全是汗。兩份字跡非常相似,幾乎有99%的可能性是同一人寫的,剩下那1%,直覺告訴楊德勝,深究下去,對他沒好處,他為什麽要為了那1%而和大勢作對?從韋蕎走進會議室他就看出來了,道森的人心在韋蕎,她來了,一切也就有了結局,旁人根本掀不起風浪。

楊德勝起身,對眾人道:“經過鑒定,這兩份簽名,都是出自韋總一人之手,沒有問題。”

趙江川、趙江流怏怏然,明白功虧一簣。

韋蕎在道森的業績有目共睹,她用業績說話,股東會沒有人會不服。韋蕎每年的年度分紅擺在那裏,這是只有她給得起的回報,落袋為安,股東也只買她一個人的賬。

兩人敗走,起身準備離開。

韋蕎忽然道:“慢著。”

所有人又都停了下來,看向她。趙江川心裏打鼓:她還想幹什麽?

韋蕎轉身,直直走向聞均。

聞均明白今日敗局已定,正收拾好資料準備走,擡眼看見韋蕎朝她走來,他一時停了動作。就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韋蕎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回蕩在會議室,餘音陣陣。

一時間,場面肅靜,無人開口。

這不是韋總在教訓人,這是道森順位第一大股東在教訓人,意義完全不同,如今沒有人會想在道森得罪韋蕎。

韋蕎盯著聞均,態度森冷:“你剛進大一,沒有球鞋可以穿著去上網球課,是我買了第一雙網球鞋送給你。大二你和寢室同學處不好關系,要求換寢室,晚上十一點寢室同學合夥將你所有東西扔在走廊,是許立帷半夜三更過來幫你搬寢室。趙先生生前交代過,你比我們小兩歲,要我們帶著你,我和許立帷都聽進去了。你呢?你不服這麽多年只能在基層,所以你要反?好啊,我成全你。”

韋蕎轉頭看向人事部門負責人,冷聲吩咐:“聞均從今天起被開除道森,賠償n+2,離職手續今天務必全部辦好,明天起不用來了。”

“是,韋總。”

韋蕎看向聞均,斷他最後一條生路:“你也不用想著還可以跳槽去沃爾什,我會打電話給鄒文嵩,將你今天所做的事告訴他。你可以看看,有哪家公司敢錄用你這種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人。”

聞均捂著被她打疼的臉,眼神很兇,終究一句話都不敢說,沈默地走了。

一場股東會險險結束,眾人過來和韋蕎寒暄,恭喜她的股東地位實至名歸。韋蕎應對了幾聲,推脫說還有事,眾人隨即會意,紛紛先離開。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許立帷安靜收拾資料的聲音。

韋蕎一頓出手,精神高度緊張,這會兒才有時間稍稍松懈,拿起桌上一瓶純凈水仰頭喝了半瓶。

許立帷埋頭做事,兩人誰也沒說話,韋蕎喝著水,看他半晌。

一瓶水見底,韋蕎擰緊瓶蓋,順手丟進垃圾桶。

會議室只剩他們兩個人,韋蕎說話一下變得沒顧忌:“你也是的,我服了你了。嘴上說得那麽酷,你管你,我管我,結果呢?還搞出個代理意見書。要不是當年我替你上課上得足夠多,學你的筆跡代你簽名也簽得足夠多,我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簽名比對嗎?今天我真的差點被你嚇死,以後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亂來了。”

許立帷興致不高,漫應了一聲:“知道了。”

韋蕎走過去,同他一道收拾資料,對他頗有些擔心:“你今天怎麽回事啊?對趙江河都能那麽橫,控股權這麽大的事,說搶就搶了。聞均那種貨,搞那兩三下,你怎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忙不疊伸手往他額頭撫摸了下:“發燒了?所以腦子反應也慢了?沒有啊,這體溫很正常啊。”

沒等她收回手,許立帷忽然一把拉過她的左臂,猛地將她拉近身。

韋蕎:“……”

她剛想掙開,只覺肩頭一沈。許立帷俯下身,頭靠在了她的左肩之上,一雙手倒是規矩得很,沒有順勢抱她,還是插在褲兜。

韋蕎都被他一頓操作搞懵了:“你幹什麽?好的不學,學岑璋嗎?”

許立帷沒反駁她。頭抵在她左肩,沈默著。

韋蕎想要推開他的動作陡然停住,許立帷真的有心事了。人人都有過不去的關,許立帷那麽要強,也沒有辦法是例外。

他聲音很低:“你怎麽來這麽晚?”

“你被趕出公司試試。”韋蕎任他靠著,她明白這段時間,許立帷有多累,“再回來,總要允許我掙紮一下的吧?”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韋蕎頓了下,隨即一本正經回答他:“你放心,有錢一起賺的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獨享的。”

“呵。”

許立帷笑了。

韋蕎剛想推開他,左肩傳來一陣濕意,韋蕎一時怔住。她懷疑許立帷哭了,可是她忽然不敢證實。這件事挺大的,她能力有限,搞不定許立帷的。

韋蕎低聲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拖累你。”

“沒關系。”

又是一陣安靜。

左肩那陣濕意沒有擴散的跡象,停住了。韋蕎莞爾,明白這是屬於人性的軟弱一刻。許立帷再冷靜,也逃不過人性那點事。

“許立帷。”

她輕輕叫了他一聲,以多年朋友的身份,對他講從來沒打算挑明的話:“不要把我釘在理想主義的道德標桿上,用我衡量你身邊的所有人,你會很痛苦的。沒有人是完美的,我也有很多問題,我也做過很多錯事,但你的理想主義會將我美化,成為你既定的想象,你會將自己封死的。”

許立帷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任憑時間安靜流淌。對最缺時間的人來說,一起安靜揮霍時間就是頂級安慰。

人是很容易孤獨的。

許立帷口風最緊,韋蕎永遠不會知道在今天的股東會上許立帷發生了什麽,但她明白,一定是有那麽一瞬間,很多事令許立帷心灰意冷,他忽然想要停下來,試圖放棄,只是他沒有機會。名利場煎熬,她見過大學時的許立帷是何等樂觀,那一身松弛感幾乎無可匹敵,所以也只有她才會明白,當下的許立帷真的累了,也會想在最安全的地方稍稍靠一下。

韋蕎輕輕拍了下他的背,把他當岑銘安慰:“好了,沒事了。你三十歲的人了,又是男孩子,堅強一點。”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忽聽門外傳來顧清池的一聲驚喜——

“岑董!您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進去啊?”

岑璋出門走得急,臨時決定的。

林華郡問他去哪裏,岑璋說放心不下韋蕎,他去道森看看。他擔心的是,韋蕎勢單力薄,別被趙家那幫人欺負了。林華郡拿著外套追出去,要他帶上,天寒地凍的小心冷。岑璋心思完全不在了,穿著襯衫拿了車鑰匙就走,連林華郡那聲關心也沒聽見。

他這一走,就沒再回來。

林華郡擔心不已,等到深夜,也沒等到岑璋那輛保時捷回來的引擎聲。晚上十點,終於等到韋蕎回來,林華郡松了一口氣,連忙去玄關迎接,卻仍是不見岑璋的身影。

林華郡和岑璋感情甚篤,名為主仆實則是親人,這些年林華郡把岑璋幾乎就當半個兒子對待,日常起居照顧得一應俱全。岑璋也懂事,從不以雇主的身份自居,明度公館大小事都會按例向林華郡報備一聲,尤其是他的出行。熟知岑璋的人會知道,找不到岑璋時打電話問林姨,肯定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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