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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現代文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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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現代文明5

來人溫溫柔柔的,有股平靜力量,將她手裏亂成一團的小河蝦一一接過去,放在一旁碗裏。碗裏盛了水,小河蝦重獲新生,游得歡快,將方才淩亂的模樣全數抹去。

韋蕎知道他會來。

她今日身為女主人,卻連陪同孩子玩鬧的心情都沒有,她的缺位,令岑璋肩負的責任格外重。他需要將她的責任一並盡到,才能令一場生日宴完美無缺。

韋蕎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想要同他談談:“岑璋——”

“沒關系。”

她一楞,不明所以:“什麽?”

岑璋握著她的手。

這雙手,他握過很多次。夫妻親密的那些晚上,他最愛同她十指緊扣。這是一雙吃過苦的手,摸上去粗糙得很,卻分外有力量。他見過韋蕎拿主意的樣子,雙手交握抵在唇邊,心裏萬般權衡,全數流露在一雙手上。她在做決定的時候,骨節分明的手背線條崩得極緊,當她做完決定,一雙手也會跟著柔和下來。

他在幼時聽父親講名利場的那些傳奇,無一不是以靜制動的能人高手,他沒有見過,甚為遺憾。直到遇見韋蕎,他才明白,遺憾也可以有很多種,而他遇見的無疑是最好的那一種:他的遺憾成為憧憬,而他的憧憬在他的妻子身上,最終成為現實,熠熠生輝。

所以,他如何能不成全她?

“韋蕎。”

他將她的手小心包裹在掌心,溫柔呵護,一如從前:“去吧,去你今天真正放不下的地方。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韋蕎眼眶一熱,她心裏都清楚:“岑璋,我知道你不喜歡——”

岑璋擡手,將她額前的散發攏到耳後,手勢和聲音一樣溫柔。

“是,我是很不喜歡。”他糾正她,“但我不喜歡的,是趙江河對你沒有底線的利用。而現在,你有機會站在道森權利的最高點,和過去已經完全不同了。控股權、經營權,全部集於一身,對真正想要帶領一家企業走下去的人而言,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不會再有了。所以,韋蕎,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我知道,你心裏,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夫妻一場,很多事她不說,也瞞不過岑璋。

沃爾什公布戰略調整那一日,韋蕎神色如常。她接送岑銘,陪孩子寫作業,還特地抽空去機場接出差回來的岑璋,把岑董高興得當著黃揚的面摟過她的腰就是一頓親熱。夫妻數日不見,夜晚相擁而睡。岑璋半夜醒來,身邊卻是空的。

韋蕎正在庭院。

月光如水,一地清冷。韋蕎對月獨坐,找不到人生的解決之道。那一晚,岑璋沒有下樓,站在二樓陽臺看著她的背影。他看見她的無能為力,痛徹心扉。他知道,韋蕎快要孤獨死了。

“一個人用三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成為有能力抗衡敵手的首席執行官,眼睜睜看著戰爭已至,卻失去了下場的資格,這種感覺是很痛苦的。韋蕎,我不想看見你痛苦。”

岑璋和誰都沒說過,就在那一晚,他真的認真考慮了收購道森控股的事項。他甚至做了詳細預算,在時間和資金兩個維度方面,讓自己有了底。後來,他得知許立帷比他快一步,將道森控股權拿了過來,岑璋這才收手,把預算資料鎖進了書房抽屜。

“還是一往無前的韋蕎我最喜歡了。”岑璋撫著她的後腦,問:“你經常和許立帷一起喊的那句口號是怎麽說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呵,對,就是這句。”

韋蕎埋在他胸膛笑了。

常聽人說,小孩子得到認同,笑容和落淚會一起至。

而她真的笑著落淚了。

她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很多話,寧願放在心裏。這個習慣很不好,她知道,她的沈默和不解釋會讓她錯過很多人。就像大學時和岑璋戀愛那幾年,兩人吵架她總是想,還是分手算了。其實她不想算了的,她也很想像其他女孩子那樣,服個軟撒個嬌就過去了。可是她發現,她做不到。趙江河極其嚴酷的精英教育將她屬於女孩柔軟的一面徹底磨損,令她變成了精英既定的理想模樣:足夠冷靜,也足夠悲情。

是岑璋,將她磨損的柔軟一點點修補,令她開始有擁抱講和的欲望,哪怕只是對他一個人。

“是,我放不下。我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道森。”她緊緊抱住他,濕了眼眶,“我十八歲進道森,整整十二年,它早就是我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沒有道森,也不會有現在的韋蕎,甚至,你也不會喜歡上我。所以岑璋,我沒有辦法去恨它什麽,如果不是因為道森,趙先生就不會選中我,我會和許許多多福利院的孩子那樣,只求溫飽,草草一生,根本沒有機會,逆天改命。”

人間事,是非黑白說得清楚的,實在不多。成年人會明白,一句“都過去了”,要比爭個對錯好太多。

岑璋伸手替她擦掉眼淚,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因為道森而成為獨當一面的成年人,這樣的韋蕎,不是很好嗎?我從不毀人理想,何況是自己老婆的。”

他抱緊她,手指穿梭在她發間,以丈夫的身份給了她最大的自由:“韋蕎,你放不下道森,放不下人生重要的一部分,這都沒關系。等你做完你想做的那些事之後,也稍微放不下我一點,這樣就可以了。”

岑璋放開她,擡手將她臉頰的淚痕抹去,然後親手將她推向理想彼岸:“所以,韋蕎,要贏哦——”

趙江河故去不久,遺囑之爭隨即甚囂塵上。

原因就在於趙江河生前的一個動作:修改遺囑。

早在一年前,趙江河就已自知病情惡化,回天乏術,醫生告訴他,半年或者一年,就這些時間了。趙江河心理素質過硬,沒有告知任何人,連趙新喆都被他瞞著。他要充分利用這一年時間,力保獨生子的餘生平安。

趙江河隨即立下遺囑,約定在身後將股份全部轉入趙新喆名下。同時,他開始在道森布局制衡韋蕎的棋。在趙江河的構想中,道森將在幾方勢力的長期抗衡下維持動態平衡,趙新喆穩坐大股東之位,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每年坐等年底分紅就可以了。他要用生前最後一點時間,為趙新喆鋪平道路,決不允許道森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

可是未曾想,他失敗了。林清泉被捕,韋蕎出走,道森真正能拿主意的人,只剩許立帷。

就在生前最後一個月,趙江河修改遺囑,正式將原本轉給趙新喆的股份,轉贈予韋蕎和許立帷。

趙江川、趙江流抓住的就是這一點。

今日股東會,趙家兄弟帶足人馬,公開質疑許立帷和韋蕎用不正當手段獲得股份,趙江河修改遺囑的舉動並非出於本意,而是受到脅迫的非真實意思表達。

一場股東會,驚動媒體。周六下午十二點,距離股東會尚有一小時,道森總部門外已呈現全城蹲守之勢。

趙家兄弟陣勢頗大,律師、會計師、道森相關管理層,浩浩蕩蕩二十幾人,對許立帷形成圍剿之勢。被圍剿的人倒是淡定,許立帷吃完飯,騎了輛共享單車就過來了。媒體旁觀,全都為他捏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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