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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現代文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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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現代文明2

做生意,尤其是搬不上臺面的生意,哪些人能惹,哪些人得供著,是生死線,需時刻謹記。他今日失算,以為岑璋和韋蕎離婚兩年,人盡皆知,兩人一定是橋歸橋、路歸路,萬料不到事實並非如此。看今晚岑璋這反應,傅舅心中估摸,很大概率是韋蕎看不上岑璋,把他甩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盡全力彌補失誤。

傅舅親自將人送出去,也不提三億欠款的事了。岑璋的身家實力擺在那裏,傅舅知道,這點數量對岑璋來說根本無關痛癢,就看他想不想幫而已。如今看來,岑璋一定會幫。

屋外,許立帷不知何時也到了,剛接上趙新喆,扶著他上車。

韋蕎上前和他快速聊了幾句。

“趙先生怎麽樣了?”

“不太好,還沒醒。”

“那醫院那邊,還是要你盯著。”

“我知道,我不會走的。”

韋蕎語氣不善,對他交代:“讓趙新喆也去醫院呆著,你給我看牢他,別再自作聰明搞點混賬事出來,我不是每次都能讓岑璋保他的。”

許立帷點點頭:“知道了。”

正說著,一輛保時捷從後駛來,速度一點沒慢下來的意思。眼見要撞上,許立帷下意識往韋蕎身前一擋。

保時捷急剎車,穩穩停在兩人面前。

岑璋開門下車,表情不太好。當著許立帷的面,他伸手握住韋蕎左手,將她拉過來。韋蕎知道他今晚不痛快,遂對許立帷道:“你先走。”

許立帷:“嗯。”

他向來有分寸,不欲和岑璋起沖突,從口袋拿出車鑰匙就走。

兩人擦身而過,岑璋忽然道:“韋蕎不會回去了。”

許立帷腳步一頓。

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對,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了解岑璋,岑璋也相當了解他。今晚之前,很多事岑璋並不打算擺在臺面上處理,可是今晚他發現,他不把態度放在臺面,這些人一個兩個都不會放過韋蕎,這讓岑璋徹底怒了。

“韋蕎不會,再跟道森有關系。”岑璋盯著他,態度森冷,“包括你。”

“是嗎。”

許立帷輕輕一笑,一身反骨:“你好像還不夠了解,我和韋蕎之間,真正的私人關系。”

“……”

岑璋手裏一緊,韋蕎左手被他緊緊握著,瞬間生疼。岑璋本來就對許立帷諸多忌諱,許立帷要是跟他認真起來,岑璋就真的哄不好了。

韋蕎很有危機意識,往許立帷背上重重一拍,沖他一通罵,要他快滾:“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我跟你有什麽私人關系?以前是普通同學,現在是普通同事,關系脆弱得很,你趕緊走。”

許立帷被岑璋那一通不陰不陽的威脅弄得很不爽,本來還想氣他幾句,韋蕎開口了,他就算了,先退一步,開車走了。

韋蕎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晃了晃岑璋的手,哄他上車:“好啦,雨這麽大,還不走啊?”

韋蕎說這話時的語氣把她自己都惡心到了,矯揉造作得很,就為了哄岑璋不氣不氣。韋蕎暗自腹誹,有錢的確了不起,岑璋今天一聲“好”,三億兩千萬說還就還了,韋蕎看他怎麽看怎麽順眼,瞬間懂了那麽多人想把岑璋當“財神爺”供起來的心情。

真是生活不易,韋蕎賣萌——

岑璋還背對著她,不給她反應,韋蕎摟住他右臂要他算了:“別跟許立帷那種人間俗物一般見識。不生氣了啊,我們回家了。”

岑璋忽然問:“你是在心虛嗎?”

韋蕎:“啊?”

岑璋體會到了當場抓住老婆出軌的那種心情,聲音都悲憤了:“你明明心虛得語氣都變了!結婚十年了你用這麽軟萌的聲音對我講過話嗎?”

韋蕎:“……”

岑璋今晚走得匆忙,林華珺打他電話也不接,不由暗自擔心。等到半夜,聽見庭院裏傳來引擎聲,林華珺連忙披了外衣走出去看,果然是岑璋的車。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忙不疊下樓迎接。

岑璋徑自下車,用力推門步入玄關,林華珺迎上去:“怎麽弄得這麽晚,都該餓了。我去給你們兩個煮宵夜——”

岑璋沒接腔,走上旋轉樓梯徑直去了主臥,反手將門關得震天響。

林華珺:“……”

氣氛明顯不太好啊。

她看向韋蕎:“他這是?”

韋蕎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他被人氣到了。”

“哦,這樣,那你趕緊去哄哄他。”

林華珺深知岑璋那性子,一個勁催促韋蕎上樓:“千萬不能讓他自己想一晚,他那個豐富想象力,只會越想越氣。”

好吧,這個家的人都很了解岑璋——

韋蕎上樓,推門進屋,岑璋正在喝水。一杯冰水被他拿在手裏,仰頭大口大口地喝,要把心裏那點火降下來。

韋蕎對他有感情,到底不一樣,見他喝那麽冰的水都心疼,連忙上前從他手裏拿過杯子,不許他這樣:“好了,別喝了,我去給你倒溫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胃不好,還不對它好點?”

岑璋沈浸在許立帷今晚的那聲威脅裏,聲音很沖:“他那句話有說錯嗎?”

“什麽?”

“岑銘的慶功宴,他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叫走。你明明辭職了,還是和他有那麽多聯系。他說得對,我是看不懂你們之間真正的私人關系。我只知道,如果我敢讓一個女人像他對你那樣對我,你早就跟我離婚八百次了。”

韋蕎被他問住,一時想不好該從哪個角度反駁他。

岑璋不愧是坐慣談判桌主位的,最後那句假設實在太有殺傷力了,韋蕎換位思考,順著他的思路稍稍想了下,不得不承認:岑璋講得很有道理。

這讓韋蕎本就愧疚的心更過意不去了。

“今天晚上沒來得及和你講清楚,是我不對,下次我不會了。我不是因為打電話給我的人是許立帷才走的,就算是徐達打電話給我,我也會立刻走的,畢竟趙新喆被人打了,我不想他真的出事。至於聯系,我哪有整天和許立帷聯系,我沒事給他打電話也很奇怪的好嗎?”

韋蕎說著,去拉他的手,岑璋不讓她牽,他心裏著實還有一樁事。

“沃爾什請你擔任東南亞區總裁,你為什麽不去?”

韋蕎一楞。

她反應過來,明白了:岑璋這信息渠道相當可以啊,她一個人都沒告訴過,他都能從第三方口中得知此事。

韋蕎抱臂:“你怎麽知道的?”

“申南城就那麽大,我存心想要知道一件事,你以為真的瞞得了我嗎?”

岑璋語氣不善:“申南城度假區業態早已是兩強抗衡的局面,不是道森,就是沃爾什,其餘的中小度假區你就算去了也沒有太多餘地可以發揮。何況,沃爾什開出的價碼不低,外資企業的管理架構也更適合你。所以,你為什麽要拒絕?”

韋蕎一時未做聲。

岑璋臉色很差,步步緊逼:“是不是因為許立帷?”

“……”

“趙江河那樣對你,你不可能對他放不下。就算這樣你還是為了道森拒絕了沃爾什,是不是因為,許立帷選擇了留在道森,所以你放不下他?”

他胸腔起伏,明顯是動怒了。韋蕎被他逼得緊,倒退兩步。

她這個動作做出來,在岑璋眼裏就是默認的意思了。岑璋一下被她震住,思維完全亂了,氣急敗壞地抓起她的右手,“韋蕎你!——”

“我不是。”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

“……”

“韋蕎,那麽大的決定,你連理由都給不出,你讓我怎麽想?”

韋蕎沈默了會兒。

岑璋完全不能接受她在這個關鍵問題上的沈默態度,情急之下將她一把拉近身,動作粗暴地對她深吻:“你不準喜歡許立帷!不準放不下他!”

韋蕎想要阻止,被他雙手縛住綁在身後,動憚不得。岑璋又吻又咬,她的下唇很快被蹂躪充血,火辣辣地疼。

眼看事態就要失控,韋蕎終於出聲:“岑璋。”

事關她心裏的柔軟之地,韋蕎原本誰都不想說,無奈岑璋逼得緊,她舍不得瞞他,終於還是說了:“我拒絕沃爾什,是因為,我不想幫外資品牌,將本土文化的度假區業態踩在腳下。”

這個答案不在岑璋預料之內,他一時停了動作。

他的反應,韋蕎看得懂。正因為懂,才不想讓他知道。岑璋不見得會認同她,也不會一票否決她。她知道在他眼裏,她的商業理想幼稚得可笑,本質上並不適合成王敗寇的現實世界。

“如果我去沃爾什,結局會怎樣?我告訴你,沃爾什一定會贏。它是世界級的度假區業態,業務覆蓋全球地域,單是風險分散這一條,只專註做申南城本土度假區業態的道森就不可能贏得了。可是我不想做這種事,以大欺小,沒意思。我當初回道森,誠然是為岑銘,但其實,還有一個理由。我不想在我們自己的地方,看見外資品牌一家獨大這種事。有我韋蕎在,沃爾什在申南城就做不了老大。”

時移世易,名利場被稱為現代戰爭的一線陣地,原因就在此。

經濟、文化、話語權,哪個不靠搶?現代城市戰爭看不見的硝煙炮火,從未消失。無數超一流的經濟體和背後殫精竭慮的企業家群體,用夜以繼日的應戰,撐起了現代城市文明的今日尊嚴。

岑璋聲音軟下來,很痛心:“韋蕎——”

韋蕎打斷他:“你可以認為我不夠理智,商業競爭的本質就是盈利,任何附加的美好願景實質都是為盈利服務。但,岑璋,我本身是不認同這個理念的。如果把時間拉長,放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去看,最後能推動文明向前發展的,一定不是勝敗和輸贏,而是更為堅固的東西,比如人性、文化、道德、與正義。”

這些名詞如此古老,幾乎被現代人遺忘。但韋蕎不會,她永遠堅信,並且願意賭上此生,付諸實踐。

五千年歷史,大開大合,多少帝王和名將一一掠影。翻開歷史的縫隙,會發現常常是更多默默無聞的人,迸發的瞬間文明,一次又一次險險拉回失控的歷史。“兩京十二部,獨有一王恕”,韋蕎年少時讀到這類故事,蕩氣回腸。她從此終生為理想而活,絕不屈從這物欲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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