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5章 碧潭飄雪9

關燈
· 第45章 碧潭飄雪9

他的認錯態度很端正,將事情和盤告訴她:“方蓁是我二叔的家庭醫生,之前她母親生病,動了一場大手術。方蓁還有一個弟弟,才四歲,年紀太小幫不上什麽忙,全靠她在醫院照顧。她父母感情挺好的,當初二胎政策剛放開,就趕緊再要了個孩子。她母親當時算高齡生產了,生完後身體很不好。這次手術,二叔和二嬸讓我照顧下,所以我過去了幾趟,算是對他們有交代。”

韋蕎方才那點情緒還沒散,不想看見他,下意識頂了他一句:“不想聽。”

岑璋這回長腦子了,很聽得懂韋蕎的口是心非:她說不想就是想,她要是真不想了,會直接走,哪裏還會給他這樣抱著解釋的機會。

岑璋將人更抱緊了一些:“方蓁的母親就是林榆,你也認識的。”

聽見這句,韋蕎的表情終於松了下。

林榆,韋蕎自然是認識的。和岑璋結婚那幾年,韋蕎去陽湖公館參加家庭聚會,見過林榆。她是陽湖公館的主廚,廚藝了得,為岑華橋和溫淑嫻奉獻了一輩子,深得信任。當年響應二胎政策要了個兒子,身體大不如前,就把工作辭了。夫妻倆向岑華橋和溫淑嫻告辭的那天,重感情的溫淑嫻都落了淚。

溫淑嫻深居簡出,這些年就和林榆還能說上話。溫淑嫻難忍傷感,對林榆低聲道:“辭了也好,好好照顧家裏和孩子。我要是這輩子能有一個孩子,也會和你一樣辭的。”

林榆明白她的心結,為她一輩子無子的事實感到難過。她逾越一回規矩,握住溫淑嫻的手安慰:“太太,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先生非常愛您,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的。”

幾年後,方蓁畢業回國,正好碰上一輪經濟寒冬。裁員潮兇猛,工作很不好找。林榆為了女兒,拉下老臉致電溫淑嫻,想請她幫忙謀個差事。溫淑嫻很重情,當即將方蓁應聘為家庭醫生。岑華橋看了一眼溫淑嫻在合同上寫下的年薪金額,沒說話。這年薪明顯是偏高的,但老妻喜歡,岑華橋從不反對。

前因後果,一番解釋,也算合理。

私下裏,韋蕎的肢體語言不會騙人。她信了他,身體也隨之放松,緊繃的模樣瞬間傾瀉。

岑璋解釋完,明顯感覺懷裏的人身體軟了不少,他在心裏重重松了一口氣。還好他腦子反應快,在韋蕎進浴室三十分鐘還沒出來時,他果斷察覺到了不對勁,仔細一想發現他剛才皮的那句話相當要命,岑璋當機立斷,衣服都沒脫就沖進浴室留人來了。

這會兒氣氛好了,他咬著她的耳朵大膽問:“剛才要是我沒進來,你一個人在這裏,已經想到哪步了?”

韋蕎:“離婚,分家產,兒子歸我。”

岑璋:“……”

他被打敗了,伏在她頸項求饒:“老婆,不可以的哦。”

喜歡韋蕎不是件容易事,原因就在這裏:很多時候,她可以對岑璋無所謂,但岑璋絕對不可以對她同樣無所謂。韋蕎會告訴你,她對你的無所謂裏有信任,有愛,但你對她的無所謂裏就只有不重視,不在意,所以她可以,你不行。岑璋這些年習慣了韋蕎在這件事上的嚴重雙標,竟然也沒覺得有問題,就這樣習以為常了。

兩個人黏黏膩膩,岑璋抱在她腰上的手開始不規矩,韋蕎心情還未完全恢覆,不想要。岑璋哄著她,剛要將她抱起來,低頭視線一掃,忽然看見韋蕎雙膝的淤紅。

同樣的位置,肌膚摩擦充血,紅痕未褪,留在她膝上,惹眼得很。岑璋猛地彎腰半跪,伸手扶住她小腿仔細去看,很快聞到一絲藥味。

岑璋這種人,名利場混過來的,反應比誰都快,很快明白韋蕎今晚那句“離婚”背後的全部意思:她是把他近日對她的兩性游戲,和他被拍到的那些照片聯系在一起想了。

岑璋一身冷汗,頓時明白今晚他皮得很不是個東西。

他傾身吻上去,薄唇碾過傷口,想要彌補對她失手過重的傷害。

“哎,你別——”

韋蕎一把將他拉起來:“你情我願的事,我又沒怪過你。”

岑璋猛地將她抱起,順勢壓向淋浴間的墻。墻面冰冷,他又太燙,韋蕎覺得他真的很會,一個動作就能給到她冰火兩重天之感。

“韋蕎,我不會讓自己在你那裏再有誤會。”他抵著她的額頭,忽然舊事重提,“結婚那晚你對我說過的話,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舊事打撈,從回憶上岸。

新婚之夜,她一身華服,和岑璋一道送完賓客,回到明度公館,剛進屋就被岑璋堵在玄關深吻。他像是受夠拘束,將她一襲水藍色送賓禮服用力扯下。韋蕎沒有拒絕,摟住他的頸項迎合他。

一輪明月,溫柔籠罩,這麽好的日子,她願意同他一起瘋一次。情難自禁之際,韋蕎捧住他的臉,忽然說:“有句話,我一直沒對你講過。”

“什麽?”

“岑璋,你是我這一生,所有的非分之想。”

那一刻的韋蕎,眼底一層濕意。

那是韋蕎最勇敢的樣子,拿著真心,去換他那裏不知是否存在的天長地久。

那一晚,岑璋說不出話,心甘情願把一輩子都欠給了她。

“韋蕎。”

歲月有痕,他要她記得:“在我這裏,沒有人可以動搖你的位置。我會永遠成全你,所有的非分之想。”

韋蕎感受到他在吻她,溫溫柔柔的,從頸項一路向下,帶著點不肯停止的纏綿。韋蕎視線一掃,看見他一身襯衫正裝,在水流下濕得透頂,性感得無可救藥。這一面的岑璋,外人無法想象,只有她能看見,這才是韋蕎專屬感的真正來源。

她終於放軟姿態:“林榆那邊的事,你辦妥了嗎?”

岑璋點頭:“嗯。”

“那,以後就不許去了。”

她攀上他的頸項,宣誓主權:“二叔二嬸讓你去,你也不能再去了。又不是人家女婿,三天兩頭跑過去照顧得這麽好,像什麽樣子。”

岑璋一臉乖巧:“好。”

韋蕎到底是韋蕎,軟的時候會傷心,心腸硬起來也是瞬間的事。她對岑璋軟硬兼施,岑璋完全抵抗不了。韋蕎同他小範圍地算了一次賬,就把岑璋幾輩子都欠了進去。

徐達從吳鎮來到申南城,已有些日子。

他用兩天時間,找中介租下一套房子。房子很小,只有三十平,租金卻不低,每個月三千八。申南城寸土寸金,好在房東人不錯,深谙“小面積、大格局”的裝修原理,硬是將三十平的房子裝出了一室一廳、獨立陽臺、廚房和衛生間。徐達付定金的時候,手沒抖。房東見多了人,看一眼就明白這租客不算富裕,定金卻付得爽快,可見是辦事的一塊好料。

房東笑著鼓勵他:“小徐,不是我自己誇自己,我這房子你住過,就不會想搬走了。這地段雖然不是市中心,但全國最好的三甲醫院離這就十五分鐘路程,哪天你把母親接來,老人家難免傷風感冒,到時候你就知道我這房子的好處了。”

徐達擡頭看向房東:“你怎麽知道我會把我母親接來?”

“你錢包裏都放著老太太的照片呢。”

徐達一看,果然是,頓時笑了。

房東挺喜歡這小夥子,孝順的孩子大多都壞不到哪裏去:“這年頭,錢包裏放女朋友照片的小夥子多了去了,放媽媽照片的可就太少了。小徐,接媽媽一起來,好好幹,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嗯。”

徐達很快把徐媽接來了。

徐媽推開門,這三十平小屋儼然不是一周前徐達剛租下的模樣。窗明幾凈,錯落有致,客廳還放了一盆徐媽最喜歡的銅錢草。

徐達將沙發墊子向外拉,道:“媽,你看,這樣就是一張床。以後你睡屋裏,我睡客廳,都不耽誤。”

徐媽笑著說“好”。

老太太放下行李,在客廳坐下,摸了摸那盆銅錢草,看向兒子:“徐達,這銅錢草你買得不錯。這東西命賤,給點水就能活,還長得那麽好看。韋蕎給你指了條明路,咱們要感謝她,但不能依賴她,要靠自己活,明白嗎?”

“媽,我明白。”

一對母子,生長於寒門,心氣卻高。不求富貴齊天,但求幹凈賺錢,平安生活。

徐達很快接到道森度假區的保安面試通知。

他以筆試第一的成績進入面試,表現良好。面試那天,徐媽給他買了件新西裝,熨燙得很筆挺,徐達穿上,精氣神都提了一個檔次。徐媽讓他好好表現,徐達點頭說“會的”,信心滿滿地出門了。

兩日後,徐達接到道森人力資源部的電話,通知他面試未錄取。

母子倆消沈了好幾日。

還是徐媽率先振作,對他道:“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去找韋蕎,明白嗎?”

徐達點頭,明白媽媽的意思。

韋蕎已經幫了他,給了他珍貴的機會,是他能力不濟,辜負了這份機會,他不能將之歸因在蕎姐身上。

對抗失敗,徐達有豐富經驗。他重新振作,揣上簡歷再次奔走於申南城各大求職企業。

韋蕎得知這件事,是在一周後。

道森度假區的財務報表,資金流支出項目中,特保業務厲來占據很大部分。韋蕎看一晚財報,仔細對比附錄文件,在特保業務的支出金額下劃了兩道線。

她忽然想起徐達,遂打電話給特保業務負責人何忠實。

何忠實名為“忠實”,人卻油滑得很,將責任撇得一幹二凈:徐達性格內向,有明顯缺陷,難以勝任道森特保崗位。

韋蕎聽了,沒有反駁,讓何忠實把當日面試的視頻資料送到首席執行官辦公室。她看完視頻資料,又要來徐達的筆試資料,一並看完。

隔日,韋蕎請來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對道森度假區特保業務進行專項審計。內審部負責人高偉對此頗為不滿,韋蕎找來高偉,單刀直入問他特保業務是怎麽回事,高偉閉口不言。

韋蕎放下鋼筆,道:“內審在集團企業裏帶有天性的弱勢短板,我不為難你。相對的,我想知道的,高總最好也不要為難。”

高偉遂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