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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寶珠夫人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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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寶珠夫人 真相

“我試著問徐風盛, 這枚失色的靈石,他是否識得,”謝韞輕笑一聲, 說道,“那時我甚至希望他不認得上方的印記,可是徐風盛還是告訴我,這枚靈石出自風雷谷。”

黎昭聽罷, 久久不能言語。

他想的並不是謝韞的所作所為,而是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寶珠夫人不喜歡自己。

他的娘親原來還有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她完全可以過著平凡安樂的日子, 卻因為青淵主的一己私欲, 讓她與骨肉分離,又困在恰三春十數年。

從黎昭記事起,寶珠夫人永遠是一副淡淡的神色,臉上從未欣喜也未有過悲傷, 她從來沒有替自己做過任何衣服,但黎昭時常會看見深夜她的房間亮著燈, 母親正仔仔細細地縫制一件衣衫。

黎昭按捺不住好奇心, 一日趁著寶珠夫人不在,偷偷潛入她的房間,發現她將那些衣物藏在了床底的櫃子裏。

他取出來看, 發現都是一些男孩的衣衫,有大有小, 針腳細密, 做工精細,比他身上穿的還要精美。

黎昭還以為那是娘親給自己做的,心裏高興, 立即尋了一件合身的衣物穿上,恰好那時寶珠夫人回來了,她見到黎昭身上的衣物,勃然大怒,唇色煞白,她命令黎昭脫下那件衣服,又取出剪刀,當著黎昭的面,將那些衣物盡數絞碎。

布條在黎昭面前一縷縷落下,年歲尚小的他神色惶恐,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麽惹怒了母親。

現在想來,那些衣物是寶珠夫人做給她真正的孩子。

真相往往殘酷得讓人絕望。

黎昭緊緊咬住下唇,他望著身陷囹圄的謝韞,同樣是母親的孩子,他輕而易舉地獲得了母親的愛,但黎昭對他沒有任何的嫉妒,而是充滿了無奈。

明明是血緣親族,卻好像隔著數不盡的仇怨,註定是無法成為真正的兄弟。

雖說寶珠夫人對黎昭十分冷淡,但她始終是黎昭的母親,每每思及寶珠夫人,黎昭的心就是會軟會痛,如今聽到事情的真相,他心緒實在難平,悶聲道:“後來,你有沒有見過母親,她沒有你想的那樣不堪,她其實是被青淵主強行擄走,也一直在想你們。”

謝韞臉上的笑意一凝,他從容的偽裝被這句話完全擊碎了,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目光看著黎昭,像是在看一只失去庇佑、濕漉漉的小雛鳥。

“關於寶珠夫人,我一句也不會說,”謝韞收斂了臉上奇怪的神色,又恢覆了之前的從容不迫,“你也知道,說不定有一天我會憑此脫困。”

黎昭明知道他是不會回答,心裏還是忍不住的失望,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想娘親能見到你,她如果見到你還活著,她一定會很高興。”

他的話語落在謝韞耳中,聽出了情真意切,謝韞差點要在自己弟弟的言語中敗下陣來,他忍住了差點脫口出的話語,淡聲道:“好了,今日的你問我答的游戲結束,你也該走了。”

黎昭此時也沒有了回嘴的氣性,也知曉謝韞的個性說一不二,他緊緊皺眉,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謝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黎昭,你是我的弟弟,我的親人,我並不討厭你。”

黎昭腳步一頓,沒有回答,迅速離開了暗牢。

*

走出暗牢後,黎昭望著陽光,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恍惚感。

在這個世界上他居然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哥哥,但這位哥哥又偏偏是謝韞,他並不是一個被血緣親情沖昏頭腦的人,也知曉謝韞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可是哥哥的這層身份,讓黎昭對他的感情十分覆雜。

不過黎昭也是有收獲,他不斷地提及寶珠夫人,從謝韞的反應來看,他確實是知道寶珠夫人在哪裏。

只要寶珠夫人還活著,黎昭就有信心找到她,至於找到之後如何相處,那就等找到之後再說了。

他是一個性情豁達之人,想通了之後,心思也活絡起來,走在山間小徑上,伸了個懶腰,碰巧見到李夢魚迎面而來。

天衍公子恢覆了往日的風姿,還恢覆了他往日的那張臉,但黎昭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似乎眼睛歪了幾寸,眉毛短了半截,鼻子又長了幾分,五官這東西失之毫厘謬之千裏,被如此編排一番,同從前的李夢魚判若兩人的同時又夾雜著幾分相似。

李夢魚也覺得這副面孔十分丟臉,他用扇子擋著臉,一路鬼鬼祟祟又好奇地到處閑逛,見到黎昭的時候,那雙大小不一的狐貍眼驟然一亮。

“黎昭,黎昭!”李夢魚沖著他揮手,他收攏了扇子,跑到了黎昭面前,一雙眼睛差點要掛在他的臉上。

黎昭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正要問自己這張臉沾了什麽灰時,聽到別在李夢魚腰間的那只鬼垚娃娃突然大叫起來:“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李夢魚低聲喝道:“閉嘴。”

他毫不猶豫地捏住了泥娃娃的嘴巴,鬼王怒氣沖沖地瞪著黎昭。

李夢魚又拍了一掌,擡頭看著黎昭,臉上笑意未消,說道:“想不到你也是流月人,簡直是,太神奇了!”

流月族人身負血咒的反噬,理應而言不會有驚人的天賦,可黎昭的血液中還有一部分源自於青淵主,強大的魘魔是天生惡念的集合體,血咒的影響也可以忽略不計,倒是成全了黎昭。

黎昭說道:“其實我也是剛剛才知曉。”他頓了頓,說道,“謝韞同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我們的母親是流月族人。”

李夢魚瞪圓了雙眼,說道:“真的假的?我還以為謝韞是胡說的,你真的是他弟弟?他為什麽不跟你相認?”

此事情況覆雜,黎昭只是簡略地告知李夢魚,李夢魚聽得一楞一楞,連手上的折扇都差點掉在地上。

“哎,”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感慨道,“世事無常,許多事無法強求,他卻一定要將錯誤歸咎於一些人的身上,想法過於偏激。”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黎昭身處局中,兩次三番差點要被謝韞帶偏,李夢魚這番話倒是點醒了他,笑道:“這些話從你嘴裏說出,我還有些不適應。”

李夢魚哼了一聲,挺起胸膛,說道:“你可小看我了,我是什麽人,天衍傳人,天下間什麽事我不知道,只是我這個人較為內斂,才不外露罷了。”

他重新眉飛色舞,兩人宛若又回到了當初損友的時期,都是相視一笑。

“別杵這兒了,”李夢魚拉著黎昭的手臂,說道,“我姐姐一直念叨著想要見你,走走走,一起去見我的姐姐。”

祈憐公主的身份沒有暴露,重華宮內部也都忙得焦頭爛額,單獨給她安置了一間僻靜的院落之後,也無暇顧及,這些天李夢魚是經常去探望祈憐公主。

在見到黎昭時,祈憐公主眼中閃過一抹亮色,雙瞳看向李夢魚,似乎是在詢問這位公子是何人。

李夢魚搶著答道:“姐姐,他叫黎昭。”

黎姓是流月族的象征,祈憐公主一點就通,對著黎昭就行了一個大禮,說道:“恩公。”

黎昭渾身不自在,連忙扶起祈憐公主,說道:“喊我黎昭就行。”

李夢魚在一旁抱著雙臂,說道:“你就讓我姐姐拜吧,她不行這個禮,每天都睡不著。”

祈憐公主瞪了李夢魚一眼,天然血脈的壓制讓李夢魚頓時噤聲,公主對著黎昭行禮道:“恩公莫怪,小魚向來口無遮攔。”

黎昭心想若論口無遮攔,他自詡第二,無人敢排第一,可面對祈憐公主,他似乎也隱約受到了血脈壓制,乖乖點頭稱是。

李夢魚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

祈憐公主說道:“還未向恩公告知姓名,小女名為夢鹿,我們姐弟二人原本也是隨黎姓,父母雙亡後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改成了李。”

屋內共有三位流月族人,李夢魚被畫歪了五官先不提,祈憐公主仔細看來,同寶珠夫人也有幾分相似,也同黎昭和謝韞略有一絲相像,都是皮膚白皙,瞳色清淺。

黎昭從小生活在暗淵,也從來不知道寶珠夫人的身體,她也從未提及,如今他聽聞了寶珠夫人的過往,正巧兩位流月族人在此,於是問道:“那中洲之地可否有流月族人聚集的村莊?”

祈憐公主立即道:“自然是有的,流月族本就式微,若不能相互扶持,那也無法留存至今。”

她思索一番,隨後點明了幾處流月族人的居所,說道:“這些地方也只是我從前所記憶,如今如何,倒也不知了。”

黎昭一一記下,倒是想起謝韞曾說過,他的家鄉遭受過瘟疫,問道:“那這幾處可有經歷過瘟疫?”

祈憐公主皺起柳眉,陷入了沈思,一旁的李夢魚卻是跳了起來,拉著姐姐的衣袖,說道:“阿姐,你記得,之前我們二人逃難的時候,曾去過一處流月族地,但是趕到的時候,全村人都不見了,你還有印象嗎?”

祈憐公主緩緩點頭,說道:“是的,我記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個地方,我們還住了一段時間,但晚上時常發生怪事,我和小魚不敢停留,就搬出了那處村莊,後來打聽了才知曉,是瘟疫所致。”

黎昭能確定,那地方正是寶珠夫人曾經生活過的村子,他確定了詳細方位後就拜別了姐弟二人,準備前往找尋寶珠夫人的蹤跡。

臨走之際,李夢魚卻拉住了他,先是四處觀望一番,隨後又不住地瞄著黎昭的臉,小聲道:“黎昭,你跟白解塵相認了?”

此言一出,黎昭霎時炸開,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驚道:“這是我的臉?!”

李夢魚拍了一下腦門,懊惱道:“一看就知道你不經常換臉,切記,我們這樣的人,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

“……”

黎昭之前跟白解塵都是心照不宣地隱瞞著相互的身份,如今無論如何也是隱瞞不下去了。

他一時間也不想走了,腳步一挪,說道:“我想留這吃,吃飯。”

李夢魚對黎昭相識多年,知曉他的脾性,明白他心裏一直有根刺,那便是當初白解塵在暗淵殺他的事實,倘若不說開,終究無法同白解塵在一起。

他沒好氣地說道:“是不是還想留這裏睡覺?”

黎昭雙眼發亮,點頭道:“你真是我的至交好友!”

眼看黎昭要往屋子裏鉆,李夢魚急忙扯住他,大喊道:“餵,黎昭誰跟你是好朋友!”

黎昭轉過身,故意說道:“是嗎?那我要告訴你姐姐,你忘恩負義!”

李夢魚差點要背過氣來,他急得直跺腳,眼睛先是看了看黎昭,轉頭看看緊閉的房門,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死就死吧。”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緊張,拉著黎昭蹲在了一棵樹下,在兩人的身旁施展了數道隱蔽氣息的禁制,隨後面色一肅,望著一臉茫然的黎昭,說道:“黎昭,我覺得那天發生的事,我必須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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