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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十年前 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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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十年前 天魔

暗淵一直是修真界所有人諱莫如深的存在, 它獨居於天地一角,低垂的烏雲邊際倒映著暗淵的猩紅,厚厚的雲層之內時時刻刻閃過密集的閃電, 詭異的天象向眾人昭示著此地的不詳與危險。

暗淵之內除了魘魔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生物,這群似人非人的詭譎生物一向是修真界的勁敵,他們有著人類的外貌, 卻比人類更加陰險狡猾殘忍。

縱使有北垣相隔,人類修士同魘魔也爆發出無數次慘烈的戰爭, 然而近千年來, 北邊的魘魔與人類修士摩擦不斷, 但從未真正爆發過你死我活的爭鬥。

中洲的百姓們也漸漸淡忘了對魘魔的恐懼,但北垣的風雷谷從未松懈,聽雷峰之上,一位徐家弟子正駐守在瞭望臺上, 註視著北垣之北的暗淵天空。

自從幾年前暗淵出現了異動,風雷主就增派了許多人手在北垣巡邏, 時常會遇到從暗淵出來的魘魔, 遭遇了幾次惡戰後,風雷谷的弟子們也隱隱得出了結論,魘魔從暗淵出動, 是出來尋找一件極為重要的物件。

他們不敢掉以輕心,近些時日都在調查暗淵之中到底丟失了什麽物件, 直到前陣子應天宗傳出的驚天秘聞——

一只魘魔混入了應天宗之內, 還順帶拐跑了白家少君!

那只魘魔身受重傷,若不能回到暗淵,定會死在半途, 論起時間,那魘魔潛入應天宗與暗淵發生異變,恰好在同一時間,風雷谷的高層也推論出,這只魘魔潛入應天宗,定是有天大的陰謀!

風雷主堅決不能讓魘魔回到暗淵,他布下了數道命令,如此一來,北垣四處埋設了更多的暗哨。

凜冽的朔風呼嘯而來,伴隨著細碎的雪粒,像一顆顆小石子砸在臉面上,那名弟子並不愉快地皺起眉頭,鼻翼翕動,從冰冷的空氣中突然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此同時,在北垣的盡頭,驟然炸起一聲驚雷!

那雷聲宛若裹挾著天地之間的盛怒,響徹遼闊無垠的北垣,所有人聽到這道並不屬於世間的驚天怒雷,皆是心神俱駭。

風雷谷上方的疾風隼也被遠處的雷聲所震,哀叫著直直下垂,猶如落葉般簌簌落下,砸在堅硬的石塊上,修為較低的弟子們被一雷之威震得暈厥過去。

然而,這道威力巨大的雷聲只是前奏,滾滾雷聲的邊緣還在人們耳旁隱隱作痛,隨之而來的是更為恐怖的雷聲,一聲聲巨雷猶如汪洋上的巨大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幾乎要將所有海面上的小船卷入深海。

在暗淵從未發生過如此異象,身為風雷主的徐如霆趕到了聽雷峰之上,他眼中紫芒暴漲,向來嚴厲的臉龐在驚雷之威之下,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驚駭於恐懼。

那是天罰異象!

關於暗淵的記載可以追溯到萬年之前,在浩如煙海的案卷中,僅存在一條關於這詭異天象的記錄,舊時天下戰火紛爭,百姓苦不堪言,禍不單行,也是同一時間,暗淵中出現了一只天魔。

天魔降生,引來天罰。

暗淵之上的詭異天象,不就是引來的天罰嗎?

徐如霆面色凝重,再次極目遠眺,在暗淵與雪原的交界處,無數細小黑點猶如螞蟻般湧來,他眼中頓時紫芒大盛,那是從暗淵裏逃離的,數以千計的魘魔!

他猜測的沒錯,暗淵之中果然出現了一只恐怖的天魔!

他臉色一沈,對著呆若木雞的徐家弟子喝道:“快去點燃風雷臺!通知仙盟!天魔出世!”

茫茫北垣之中,沿著星羅棋布的城鎮,依次亮起一道道貫徹天際的光柱,猶如古時的烽火臺,向天下人做出了最嚴厲的警告——

天魔出世!人間將會迎來一場巨大浩劫!

在北垣發出警告的片刻時間內,中洲、隴西、西涼各界響應,霎那間,廣袤大地之上,湧出無數流光劍影,一如流星般劃過天空,疾駛向北垣。

魘魔驚慌失措地逃出暗淵,迎頭對上了前來救援的人類修士,一場慘烈的廝殺在北垣上展開,多益於風雷谷的機警應對,早有準備的人類修士漸漸占據了上風。

最後一只魘魔茍延殘喘之際,他的金眸中盡是憎恨,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詭笑,朝著一眾人類修士嘲諷道:“一群廢物,你們只敢來殺我,怎麽無人敢進入暗淵?去殺那只魘災!”

此言一出,徐如霆臉色一變,身後的眾修士被他言中,皆是惴惴不安。

“天魔出世,引來天罰。”

這只是卷宗中的記載,過了這麽久,他們從未見到暗淵之上出現什麽神仙,難道,那只是前人的胡亂之語?

徐如霆不願這只魘魔動搖修士們的信心,他一刀砍下了魘魔的頭顱,對著眾人說道:“我要去一趟暗淵,仔細查看狀況。”

“父親!”從應天宗趕來支援的徐風盛忍不住出聲,“那地方十分危險,請讓孩兒同您一起前去!”

“胡鬧!”徐如霆不留任何情面駁回了徐風盛的請求,說道,“我走之後,你要接管好風雷谷,繼續在北垣上巡查是否有遺漏的魘魔。”

風雷主所言甚是,徐風盛不情願,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父親,充滿了不安與不舍,但也只能答應。

“風雷主。”

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從徐風盛身後響起,謝韞抱著琴,白玉般的面容上也沾染了幾抹血跡,他雖貌若好女,但方才一連斬殺了數只魘魔,就連徐如霆也另眼相看。

“何事?”徐如霆難得應答。

謝韞上前行了一禮,望著暗淵之上的滾滾驚雷,說道:“在下略精通天音之術,若風雷主要前往暗淵,謝某可在旁協助一二。”

琴修的最高境界便是修煉天音之處,琴音可直達天聽,時常可緩解雷劫之危,他的提議,徐如霆倒是應允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雪上的足跡漸走漸遠,風雪吹過,徹底掩蓋了他們的行蹤。

*

蛛網般的暗色河流遍布整個玄黑皸裂的暗淵,鮮紅的粘稠液體蘊含著令人不安的詭譎氣息,巖壁之上的洞窟敞開黑漆漆的洞口,宛如一只只張牙舞爪的怪獸,正凝視著暗淵的不速之客。

李夢魚艱難地行進在暗淵之內,他是第一次踏足這片禁忌之地,雖說已經看不見那些魘魔的蹤跡,但暗淵的危名如雷貫耳,他還是雙腿抖如篩糠,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休息片刻,腳邊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暗淵之水,也不知沾染上一點之後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他不敢想象。

暗淵的異變驚動了整個修真界,李夢魚作為天衍傳人,他本應當坐鎮後方,演算天卦,但在異變驟然消失之後,他也不得不擔憂起兩個人的性命。

雖然那人是魘魔間諜,但李夢魚也將黎昭認作了朋友,而被黎昭拐走的白解塵……

李夢魚也不知道小神君是不是把自己當朋友。

他想著,腳下一滑,差點掉進暗淵裏,李夢魚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再一次取出了堪輿。

天衍世家與隴西白家素有淵源,他五指輕點,在堪輿上畫出一道玄秘的咒術,喝到:“急急如律令!尋!”

李夢魚開始屏息等待。

暗淵之中,他們身負的靈力被隱隱壓制,之前的堪輿就頻頻失效,他打算試最後一次。

堪輿上靈光明滅,最後不堪重負地冒出一股青煙,迸裂成一塊塊碎石。

在堪輿碎裂的最後一刻,李夢魚終於看見了一個模糊的指向,事不宜遲,他朝著堪輿所示的方向跑去。

他循著隱秘的氣息,漸漸走到了一處與暗淵截然不同的所在。

這是一處與周圍地勢都要稍低的山谷,谷中綠意安然,水霧繚繞,在山谷的最深處籠罩著一片煙霞般的桃花,落英繽紛之中,能見到一處院落。

李夢魚從未聽說過暗淵之中竟然存在著猶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他沿著山間小道逐步靠近了院落。

院門大開著,李夢魚小心翼翼探進腦袋,庭院內空無一人,只是原本泥濘地面滿目狼藉,血跡遍地。

之前他在暗淵之中,對詭譎之地早有心理準備,是警惕中夾雜著害怕,然而眼前的這座院落,無論是散落的衣架,坍塌的雞舍,處處都在訴說著院落主人的安樂生活,如今卻是血跡斑斑,安靜中透露出說不出的詭異。

在李夢魚看來,這座平凡的院落竟比暗淵還要恐怖。

可堪輿顯示,白解塵似乎就在此地。

他咽了口唾沫,輕聲喚道:“有人嗎?”

無人應答。

李夢魚壯了壯膽子,他跨步走進了院落之內,先是看向左側的一間屋舍,裏面布置簡陋,空無一人。

他依次地尋找,最後停在了最後一間屋舍,他伸出手,抵在了門板上,靜靜地推開了房門。

李夢魚臉色一喜,白解塵果真在此處,不僅他在此,就連黎昭也在。

他們二人在應天宗內就不太避嫌,眼下在暗淵之中,更是明目張膽地親近!

這位昔日裏高高在上的小神君垂著頭顱,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跪坐在地上,潔白的衣角被浸染得汙穢不堪,而在他的懷裏正是黎昭。

魘魔絳紅色的衣袍垂落在地,與白衣混作一處,艷得如同鮮血。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抱著,完全沒有看見悄然來訪的李夢魚。

李夢魚暗暗翻了個白眼,輕咳一聲,正要開口打擾兩位旁若無人的親近時,突然瞳孔緊縮,他猛然上前一步,大驚失色喊道:“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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