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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賭局 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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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賭局 裝神弄鬼

黎昭聽到身後淅淅瀝瀝的水聲, 愈發不爽,房間內霧氣彌漫,他熱得雙頰都是一團嫣紅, 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嗎?”

盈沖未答話。

黎昭悶得飲茶,心中想起會場裏詭異的傀儡,也不知道師兄知道不知道那些傀儡的問題,還有徐如霆怎麽會突然出現?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些問題像是堵在心口的亂麻, 黎昭沒有頭緒,有一抹藏在心底深處的心思悄然探出頭——

如果白解塵在此, 他或許同自己討論一二。

剛想到這一層, 黎昭重重地放下茶杯, 他是瘋了嗎?還想著白解塵在這裏!

若是白解塵在這裏,他怕是要立即跑到天涯海角。

他沈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渾然未覺嘩嘩的流水聲停止了,盈沖換好一身嶄新的衣服, 自屏風後走出。

黎昭隨意一瞥,朦朧水霧中的挺拔身影讓他眼角猛地一跳, 差點要奪窗逃跑。

他急忙起身, 說道:“我要出去一趟。”

盈沖問道:“去哪裏?”

黎昭打開門,說道:“去找風雷主啊!”

盈沖聲音不自覺提高:“為什麽?”

黎昭覺得他莫名其妙,說道:“我是風雷谷的人, 為什麽不能去拜見徐,風雷主?”

盈沖被他左一句“風雷谷的人”, 右一句“去見他”, 沖擊得滿心妒火,當即說道:“我也去。”

黎昭愈發莫名其妙,說道:“你去幹什麽?”

盈沖郁結, 說不出話。

黎昭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笑道:“你定是見到方才風雷主的英姿,心生敬佩,也要結交他!”

盈沖:“……”

黎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放心,我會替你調停的,你術數也很好,跟風雷主肯定有共同話題!”

盈沖此刻恨不得提劍殺了徐風盛,冷聲道:“是嗎。”

他這般精神奕奕,同此前嘔血孱弱的模樣大相徑庭,黎昭也放下心來,興沖沖地跑到會場。

籌術大會內場此刻清理得差不多,逐漸恢覆了原狀,懸掛在天際的數座山峰被挪去別的地方,日後的籌術大會怕是不敢再有這樣的布置了。

前來籌術大會的人修大多未結丹,但也關系到各個宗門的臉面。這場傀儡的暴動,驚動了仙盟內部,其他宗門再也坐不住,十數座龐大靈舟懸停在會場上方,讓其餘修士又開始心有餘悸。

徐風盛在人群中異常惹眼,同各個宗門的同修們交談,臉上隱隱露出不耐之色。

他心緒煩亂,實在是不想理會虛無縹緲的社交。

待黎昭走近,徐風盛似有察覺,紫眸微轉,眼中漫出驚喜,向各大掌門們告罪後,朝著黎昭走來,說道:“黎,林照之,你怎麽在這裏!”

他被瑣事擾得煩不勝煩,見到黎昭時,恍若一股清泉湧來,世間紛擾似乎都與他暫時無關。

黎昭的語氣裏帶著驕傲,說道:“我來參加籌術大會的術數一門。”

徐風盛的嘴角扯了一下,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只當是他對旁人的說辭,說道:“哦,出息了。”

聽語氣黎昭就明白徐風盛是在敷衍自己,他不服氣,正要辯解,就聽到盈沖冷清悅耳的聲音自後方傳來:“他會大衍求一術,是堯天學宮的夫子特意邀請而來。”

短短兩句話,都是替黎昭作證,他是光明正大得來的資格。

“那太不容易了,”徐風盛半信半疑,他察覺到黎昭身後的那名陌生弟子,說道,“這位是?”

黎昭介紹道:“是西亭真人的弟子,叫盈沖。”

盈沖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黎昭口中說出,看向徐風盛的眼神帶了一絲隱約的敵意。

徐風盛看了幾眼盈沖,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並且,那名弟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充滿了敵意?

更讓徐風盛不解的是,這股子虛烏有的敵意,他居然還感到一絲熟悉。

見了鬼了,他認識這位叫盈沖的弟子嗎?

一旁看熱鬧的李夢魚則是將整張臉都埋在了銷金骨扇之中,他激動得面目都扭曲了。

太刺激了,實在是太刺激了,根本吃不過來!

他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能夠親臨大佬們的修羅場,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值得了啊!

徐風盛明白黎昭尋自己的意圖,現在人多眼雜,是不能交予靈犀透骨鏡,他用眼神向黎昭示意,讓他稍安勿躁。

黎昭點點頭,突然見到盈沖擋住了視線,不解道:“你怎麽站在我前面?”

盈沖道:“不可以嗎?”

黎昭無言以對,索性轉移了話題,聊一點能說的:“那些風雷谷的老頭們怎麽也來了?”

徐風盛聞言,眉眼間浮起愁雲,方才相逢的欣喜之情蕩然無存,說道:“我父親時隔二十年再次現身,估計又是來找我麻煩。”

黎昭聽不明白,他不知風雷谷內是如何波詭雲譎。

當年魘災之後,徐如霆悄然失蹤,世人大多數傳言他是被魘災殺死,但在徐家內部,都流傳著一個說法,那便是徐風盛為了奪權,趁機囚禁了徐如霆,更有甚者大膽猜測徐風盛弒父奪權。

這些言論徐風盛聽過之後便是強行鎮壓,再加上他執掌風雷谷二十年,流言也漸漸停歇。

現在徐如霆突然出現,恐怕那些徐家叔伯們又要拿此事向他發難。

徐風盛愈發心煩意亂,可這些勾心鬥角,跟黎昭談起也是徒添煩惱。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陣沈默。

一直未曾主動發言的盈沖突然問道:“你又為何出現在此?”

盈沖未使用尊稱,徐風盛詫異挑眉,他身為風雷谷主人同應天宗的白解塵也是平起平坐,本可以無需理會這無禮小輩,但真的是見了鬼了,他居然主動回答了這名小弟子的問題。

“據說秋塘居士會帶來金丹修為的傀儡,我是對傀儡內的纏絲感興趣,所以到此,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盈沖垂下眼簾,若有所思。

黎昭想起那些詭異的纏絲,說道:“你檢查了那些傀儡嗎?”

徐風盛眼眸驟然變紫,語氣中藏著深深的怒意,說道:“檢查過,都是風雷谷出品的纏絲,可是被人動了手腳,那些傀儡並不是傀儡,而是活生生的人,有人用纏絲植入他們的血脈,控制他們的行為!”

“原來如此!”黎昭說道,“怪不得可以突破靈核的限制。”

徐風盛冷笑道:“纏絲被修改了符箓中的串號,進而變成可以控制行為的邪物,這些傀儡都是被控制的金丹修士,他們都聽命於秋塘居士!”

“可惜秋塘居士被殺了。”黎昭皺眉道,心裏卻想著,若是他的屍體還在,他還可以去搜魂一番。

不過,既然那些傀儡都是被控制的金丹修士,那麽他也可以去搜魂一番!

“那些傀儡呢?都在哪裏?”黎昭問道。

徐風盛面色有異,聲音都透著不自然,說道:“盡數焚毀了。”

“啊?”黎昭驚訝道,“為什麽?”

徐風盛蒼白無力地解釋:“是眾人提議要焚毀傀儡,反正罪魁禍首已經伏誅了。”

黎昭卻是不信,他眼眸閃爍,看著徐風盛,總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

徐風盛眉心刻痕更深,他心裏承載的太多,無處發洩,忍不住嘆息了一句:“哎,要是白解塵在就好了。”

之前兩人是鬧了不愉快,若是白解塵在此,他也有一份心安。

正要故技重施的盈沖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看向黎昭。

黎昭突然聽到白解塵的名字,猛地咳嗽數聲,用眼神劇烈示意徐風盛。

徐風盛意識到黎昭在場,連忙說道:“都是我瞎說,他還是不要來了!”

霎那間,在場眾人都感到了一絲冷到極致的殺意。

細微的咯咯聲響從黎昭的一旁傳來。

李夢魚的牙齒在抖,或者是說,他的全身都在發抖,手心冒出一股股冷汗,指間滑膩,銷金骨扇面幾乎快要握不住了。

他後悔了,他實實在在後悔了!還是小命要緊!

在場的人都是什麽身份!一個是天下無敵的白解塵,一個是可以當白宗主“情敵”的徐風盛,就連那個替身,暫時看也是兩位大佬心尖尖上的人物。

他算什麽?他就是一個吃瓜的炮灰!

若不是顧忌著人多眼雜,自己這枚炮灰怕不是馬上要被白宗主立斃當場!

李夢魚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道:“各位,在下先告退一步。”

盈沖冷冷的目光掃來,“不繼續聽了?”

李夢魚內心直喊救命,嘴上卻說:“我,我真的有事,那邊,那邊葉子戲要開了,在下報了名的。”

“葉子戲!”黎昭雙眼一亮,說道,“籌術大會還有葉子戲?”

李夢魚雙腿正準備開溜,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黎昭身後那尊殺神,立即回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回答道:“是呀,小友有所不知,籌術大會最有名的便是這些民間戲法,天下間所有的賭徒,哦不,愛好者都會趕來。”

黎昭聽得心馳神往,這幾天受夠了術數的折磨,他正欲大展拳腳,說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李夢魚汗流浹背,陪著笑臉,說道:“小友有興趣,在下求之不得。”

黎昭一路小跑跟在李夢魚身後,不住地詢問:“除了葉子戲還有什麽?”

李夢魚:“牌九、葉子戲、柳牌,應有盡有。”

黎昭:“那籌碼是何物?”

李夢魚說道:“並無籌碼,籌術大會比的就是謀策、算籌,若是各個比試皆為第一,那可謂是名揚四海,一舉成名天下知!”

黎昭摩拳擦掌,跟著李夢魚一路到了籌術大會的另一處會場,見到其中人山人海的盛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說道:“這麽多人?”

同主會場相比,此處的入口都被堵得水洩不通,無數修士雙眼泛紅,仿佛會場內有無窮無盡的寶藏,只需擠進去就能求得一生榮華富貴。

黎昭站在不遠處,見到擁擠的人群上方似乎圍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似乎有一把無形的大手,盡情地招攬著世間眾人。

他腦中有道飄忽不定的靈光閃過,想要抓住,卻始終不得要領。

李夢魚此刻也被一股強烈的欲望驅動,推搡著黎昭,說道:“快快,遲了就來不及了!”

兩人順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終於擠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籌術籌術,籌在前,術在後,籌術大會主要分為籌會場、術會場,自從籌術大會召開以來,這裏的牌局就是絡繹不絕,”李夢魚展開銷金骨扇,恢覆了風流公子的做派,“你看!眼前的這一片大好河山!”

他擡起骨扇,往前一掃,扇面搖晃出一片金影交織,頗有一股揮斥方遒的豪氣。

黎昭往前看向,也是被殿內奢華糜爛的景象晃瞎了眼。

碩大的東海珍珠堆砌在各個角落,各式各樣的精致金器隨意丟棄其中,星星點點的金光明滅,映襯著白玉立柱上的夜明珠,金磚鋪地,倒影出上方形色匆忙的眾人。

修士們對周遭金銀珠寶置若罔聞,他們或是行走在殿內,或是站在各自的牌桌前,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局中形勢。

與俗世間的賭坊不同,會場內安靜得有點不可思議,唯有軟制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以及籌碼碰撞的細微敲擊聲。

他們是極為認真地在進行籌算。

這般肅穆的氛圍讓黎昭也安靜了幾分,他圍觀了一陣,剛想詢問旁邊的李夢魚,轉頭一看,身旁居然空無一人。

黎昭頓覺奇怪,那股微末的念頭還未升起,整顆心似被一股莫名的動力填滿,他往前走了幾步,腰部碰到了一處硬物。

他茫然地擡起眼,牌桌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金織錦衣,腰系金纏帶,幾串金光熠熠的銅板掛在腰間,頭頂戴著的也是金線細密交織而成的紗帽,面白長須,眉眼細長,以一種僵硬的微笑姿態,等待著來人。

他臉上微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若是仔細看去,漆黑的瞳仁一圈泛著詭異的紅色,像是有人刻意為了掩蓋什麽,在這雙眼睛上點了兩抹厚重的黑漆。

黎昭逐步靠近,那人身上的金光映照到了他的臉上,泛起一片瑩潤的光澤,琥珀色的眼瞳裏倒影出了絲絲縷縷的流光。

不對勁。

魘魔的本性突然在黎昭的眼中閃過一絲金芒,大腦似被一記重錘狠狠砸醒,他恍然回神。

黎昭盯著牌桌前的人,說道:“你是誰?”

那人笑而不語,伸出一只保養得當的左手,慢慢撫摸著長須,尖長的指甲使黎昭有種不安的聯想。

這個人到底是誰?

黎昭整顆心都在不安地跳動,周遭景象的變化更是讓他詫異得瞪圓了雙眼。

原本金碧輝煌的大殿消失不見,他和那人正處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的四周方位都坐落著一模一樣的牌桌,猶如一盤無限延伸的棋盤,每一處交點都是一張牌桌,每一張牌桌前都站著面目不同的人修,舉目遠眺,交點無窮無盡,牌局也是無窮無盡,不斷交叉的直線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對局的竟然都是這位慈眉善目的金衣人!

這般詭異的場景,就連黎昭都不由得感到頭皮發麻。

他緊緊皺眉,無數種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最終一個名字停在了他的心頭。

黎昭道:“是哪位念神?”

金衣人仰頭哈哈大笑,他雖是笑著,但臉上的每塊肌肉都不曾變化。聲音尖銳刺耳,讓黎昭的耳膜都在隱隱作痛,嗡嗡蜂鳴不絕,好似有無數銅板在他腦裏猛烈搖晃。

黎昭徹底現出魘魔本相,金瞳熠熠,眉心紅點隱隱發光。

“哈哈哈哈!”

金衣人展開雙臂,寬大袖袍垂落在地,他高仰著頭顱,臉上窸窸窣窣落下幾點粉飾的白灰,一點點露出了金制的底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一道道振聾發聵的金屬交擊之音自他的喉間發出,猶如一排排編鐘擊打出的重音,滾落在黎昭的耳旁。

“在下正是財神!”

粉飾盡數掉落,顯露出一張由金銀鑄就的面具。面具以金為底,銀為線,勾勒出財神的五官,只有眼部的位置鏤空,一雙詭異漆黑的眼眸呈現在外。

那雙渾濁的眼睛自上而下,看向黎昭。

“天下所有逐利者,都是我最忠誠的奴仆,歡迎入我賭局。”

黎昭緊緊盯著眼前的金衣人,他知道那副金面具之下,是財神真正的面目。

念神的相貌是不能隨意展露給任何人。

財神主管世間財源的,世人供奉香火不斷,比之喜神而言,力量更為強大。

這是黎昭之前對財神的看法,可現在被卷入財神的賭局之中後,黎昭才察覺到,他對財神的認知太淺薄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財神掌握的並不只是財源!而是無窮無盡的欲望與利益。

天下眾人,都逃不過逐利二字。

讀書人求取功名是為了名利,商賈經商是為了錢財,他們都祈求財神給予他們恩賜與祝福。

自詡方外之人的修士也被欲望控制,所謂的長生大道,飛升成仙,豈不知也是欲望的一種?

所有人都在追逐利益,都在攀升欲望,他們的念日積月累,形成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具象化了一尊念神。

財神的強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但是祂又為何要設置這一盤賭局?

此前一幕幕在黎昭的腦海中急速轉動,他終於明白了,那股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從而何來!

從籌術大會召開以來,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驅動著局勢的發生。

那些金丹傀儡是極為高明的障眼法,秋塘居士將它們帶到籌術大會上,鼓動眾修士購買、拍賣,最終目的是為了引起修士們心中的欲望。

那是渴望變強的欲望,同金錢交織在一處,像是最美味的佳肴,吸引著財神的到來。

那財神為什麽會請自己入局?

黎昭細細思索,他可沒有任何強烈的欲望——

等等。

他瞇起了眼,心裏不由得暗罵了一句:“該死的李夢魚!”

這小子當年在應天宗開設賭局,無數應天宗弟子趨之若鶩,其中就包括自己。

天下所有的賭徒,都是財神最忠誠的奴隸,任何人都不例外。

黎昭長眉一挑,伸手快如閃電直取他的面具,說道:“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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