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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魔角 當年他們到底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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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魔角 當年他們到底幹了什麽

幻象中的魘魔已然成年,面容褪去了青澀,五官濃艷到極致,黑發隨風舞動,像是潑墨山水畫中的一抹丹砂,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

樓船上的徐氏子弟都目睹到了忘川上出現的魘魔,他們尚且受到忘川的影響,渾渾噩噩之間見到那抹幻影,皆是心神俱震。

“是魘魔,怎麽會在這裏,暗淵不是被封了嗎?”

“難道這忘川是這魘魔搞得?”

“這魘魔沒有角,是,是二十年前的那只魘災!我在暗淵見過!”

二十年前的魘災過於駭人聽聞,弟子們心神俱駭下,忘川之水的潮聲又侵入他們的神識。

徐風盛遙望著那道模糊的絳紅身影,過於震驚,差點無法抵擋前世心魔的囈語。

他許久沒見過黎昭了,以至於他的面容都慢慢模糊了。

徐風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打出幾道雷決,天際瞬間烏雲密布,無數道雷電被牽引至樓船的透明屏障之上,分裂成細細密密的冰裂電紋。

徐風盛冷聲道:“魘災已死,那是忘川幻象,不要被迷惑!”

*

黎昭金瞳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白衣人,眼瞳裏充斥著不耐。

見他全然沒有反應,黎昭抱著胸,挑起修長的眉尾,語氣含著挑釁:“讓開。”

白解塵的目光一直沒有從魘魔的臉上移開,雙眼黑沈,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向來是淡漠疏離、高高在上,可面對這道脆弱的幻影時,白解塵好像沾染上了些許不可言說的情緒。

他下意識地想要觸摸這道幻影。

見他出手,魘魔往後一退,絳色衣袍翻飛,猶如一滴紅墨入水。

微卷的黑發纏繞在衣袍之間,魘魔的素白掌心聚起翻騰的黑霧,呼吸間凝實成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身鐫刻著上古銘文——

鴉九。

縱然是幻象凝結成的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輕薄劍鋒上彌散的恢弘殺氣。

魘災的惡名昭彰,眾人幾乎都忘記了,黎昭是最年輕的仙門魁首。

他一拿起劍,周身氣質驟然變化,一如燃燒的紅焰,危險至極。

劍氣激蕩,忘川河水亦感知到了洶湧的殺意,沈浮在渾濁河中的冤魂們竟然齊齊噤聲,潮聲停止了。

黎昭站在高處,一劍揮去。

巨大磅礴的黑色劍影瞬息間落下,他生得秀美,劍勢卻無比霸道。

金輝之下,墨發飛舞。

白解塵站在原地,他對這道鋪天蓋地的劍氣熟視無睹,雙眸直視著黎昭,似是洞察萬物,輕聲道:“幻影?”

黎昭心中冷笑,幻影照樣取你的性命。

劍氣轟然揮下,忘川河水翻湧起滔天巨浪。

鴉九劍影劈在忘川河中,突然劍勢一停,攪動著渾濁河水,激起滔天巨浪潑向二人。

渾濁雨滴落下,白解塵衣角沾染上點滴忘川河水。

雨霧蒙蒙之中,黎昭見他沾染了忘川之水卻沒有半分反應,頓時感到一絲挫敗。

當初他們進入忘川的時候,白解塵可不是這般模樣,前世的記憶灌入,罪孽纏身的白解塵走火入魔,差點死在幽都。

現在,忘川之水居然無法傷到他分毫。

黎昭失望透頂,幻象也模糊了一瞬。

兩人下方的忘川泉眼翻湧著,在那一劍的威力之下漏出了一道穿透三界的缺口,滾滾忘川匯聚成巨大的漩渦,混攪著哀鳴的孤魂野鬼,直直落入九泉之下的幽都。

魘魔消失,片刻間,天地為之一清。

“呼呼呼,”清徽脫力般的坐木板上,他掌心握著一枚潔白如玉的魂鈴,“幸好,有宗主給的這枚法寶,不然估計又要出醜了。”

“這位師弟,”一名身著紫袍白裘的俊雅修士將他扶起,“你沒事吧?我剛剛在這裏看到你摔倒了。”

啊?剛剛?

我身邊剛剛沒人啊?

清徽大腦渾渾噩噩,恍惚間見到了一點金芒。

“啊,林師兄,沒事沒事,”清徽臉一紅,心想還是在大夥前面丟臉了,“剛才那浪太猛了,我一時沒站住。”

他心有餘悸地說道:“那只魘好生厲害,居然能一劍把忘川水都劈開了。”

話一說出口,清徽又自覺丟臉,怎麽還把那魘魔誇上了?

白解塵飄然回到樓船之上,有意無意往黎昭那處看去。

黎昭低著頭,扶著那名應天宗弟子來到甲板中央,臉上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徐風盛收起了護船陣法,他強行對抗忘川心魔,也耗費了不少靈氣,面色有點蒼白。

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他號召全船的人來此地,按個檢查他們的異狀。

忘川的影響不容小覷,徐風盛立即召喚出幾艘小巧的靈舟,讓一些被心魔困擾嚴重的徐家弟子先回去。

不消片刻,全船的人走了近大半。

黎昭也想渾水摸魚地湊到離散隊伍中去,卻被徐風盛攔住了。

“你不能回風雷谷,”徐風盛用刀柄揮了揮,“跟我去無憂城。”

黎昭洩氣地往甲板上一坐,說道:“這地方太古怪了,還是風雷谷安全。”

這話說的,好像渾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

“忘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徐風盛他看向方才起就一直沈默的白解塵。

那人站在船尾,始終一言不發,眼眸低垂,右手的手指摩挲著黑色戒環,眼底浮起點點碎冰般的冷意。

徐風盛用刀撐起身,慢吞吞地走到白解塵身旁,說道:“當年你跟黎昭在幽都都幹了什麽?”

白解塵答非所問:“忘川不應出現在人間,是有人在搞鬼。”

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便不會回答,轉移話題已然給風雷主幾分薄面了。

徐風盛偏偏被勾起了興趣,思索一番,說道:“跟無憂城有關系?”

白解塵淡聲道:“是。”

徐風盛又瞄了他一眼,很想提及那忘川上出現的魘影,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黎昭他為什麽打你?這不擺明了的原因,任誰看見仇人都會分外眼紅。

受傷了嗎?這話問得有點無聊,以白解塵現在的修為,幻影的劍意跟小貓撓癢還差不多。

最後徐風盛幸災樂禍地說了四個字:“活該被揍。”

白解塵是一貫的不想回答。

無人看見,垂在身側的掌心中央橫亙著一道深深的血痕,暗色的血液順著修長的手指流淌而下,猶如糾纏不休的紅線。

少傾,樓船行駛到了一座偌大的繁華城池。

無憂城到了。

城主樂愁居士治理有方,城中每逢佳節都是熱鬧非凡,據說這般喜樂安平也吸引了喜神的到來,有神明庇佑,城中百姓的性命都比尋常人長些,正因如此,凡間的百姓們對無憂城趨之若鶩。

為表對城主的尊敬,修行中人都是卸下飛劍,以免打擾到普通人的生活。

徐風盛收起樓船,先帶領著幾名弟子前去拜望無憂城主,即便是來興師問罪,也需要保持一貫的禮儀。

臨走時他還猶豫著要不要帶上黎昭。

黎昭臉色煞白:“那城主派傀儡來殺我,我還過去,這不是送死嗎?”

徐風盛知道有白解塵坐鎮,沒人能傷得了他們,於是冷哼一聲抱著刀走了。

白解塵身份高貴,但也不太喜歡參與這類事宜,他麾下的弟子清徽十分機靈地尋了一家客棧,安置好他的宗主,順便把風雷谷弟子的客房錢也付了。

黎昭在一旁見他算賬、討價、結賬一氣呵成,讚嘆道:“這位師弟的術數天賦真高呀。”

清徽倒是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說道:“不值一提,我家中世代經商,自小耳濡目染,如今能為各師兄弟們分憂,也是幸事!”

黎昭肅然起敬,他生平最佩服的便是商賈世家,在他們魘族,看上什麽便是搶,搶不過就打,打不贏就死,何來買賣一說。

能做買賣,便是一等一的上等人家了!

清徽被他那雙淺色的眼睛看得愈發害羞,小聲說道:“我來無憂城也是為了找我的四叔,家中長輩掛念,特地囑咐要來拜見一下喜神娘娘。”

清徽拿出了一個小布包,裏面裝得厚厚一沓紙錢,上面印著一道模糊的紅影。

黎昭知曉這是無憂城供奉的喜神,上次他同白解塵來到無憂城中隨處可見供奉的神龕 ,據說喜神的化身也時常會在城中出沒,他倒是無緣相見。

他告別清徽,迅速隱秘了行蹤,混入了無憂城內。

這座城同他當年來的時候區別不大,二十多年過去,街上依舊繁華,迎面也走來幾位衣著不凡的年輕修士,其他小販見到他們也是習以為常。

黎昭之前曾經聽過說,城中有靈犀照骨鏡的消息,他跟隨徐風盛前來也是為了一探究竟,或者說是,以絕後患。

畢竟,旁人的靈犀照骨鏡可不受黎昭的控制。

他在城中尋找了幾家靈寶齋,都沒有收獲,那些掌櫃們一聽靈犀照骨鏡,都是連連搖頭,生怕他們同魘魔沾上半點關系。

黎昭心中煩悶,就在走出最後一家靈寶齋時,見到清徽架著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似乎是在等他。

白馬的四蹄飄著氤氳的靈霧,應是某種靈獸的化形。

“林師兄,風雷主說讓我們去城主府,”清徽招招手,“你怎麽在這裏呀,我可尋了你好久。”

黎昭也不推辭,輕巧地跳上,剛掀開帷幕,人就僵在原地。

白解塵一手拿著書卷,正垂眸細讀。

“對不起,白宗主,我走錯了,”黎昭放下帷幕跳車一氣呵成,“我自己去。”

“林照之,你認得去城主府的路?我記得你說過,之前未曾到無憂城。”白解塵的聲音從車廂中飄出。

黎昭停住腳步,心思轉了又轉,最終咬著牙說道:“我去問路不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牽入車廂之內,甩在了一處柔軟的綢墊上。

“時間緊迫,”白解塵放下書卷,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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