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身，卻什麽都看不見，歡喜和過江對視一眼，兩人默默的移動到永夜兩側，手裏已經各自捏出一個法訣。

“什麽眼睛？”永夜顯然也沒有看見，他的手臂仍然環著不息，眼神已經逐漸冰冷，“能看到眼睛的主人嗎？”

不等不息回應，一道模糊的人影突然出現，那是個殘破的魂魄，千瘡百孔，“你們是地府的人嗎？來救我們！來救我們！我們躲在井裏，來救我們！”

說完，魂魄緩緩消失，歡喜和過江甚至來不及分辨那魂魄是男是女，孟鈺看一眼不息，“你說的眼睛是不是那道殘魂？”

“不是，”不息搖搖頭，“那雙眼睛長在一塊灰色的木頭上，它在笑。”

長在灰色木頭上會笑的眼睛？地府四人對視一眼，雖說三界詭異之物眾多，年深日久的樹木也會成精，但多以人或者動物的形態出現，木頭上長眼睛卻是首次聽說。

“他對你有惡意嗎？”永夜沿著不息的視線緊緊盯著前方，“或者，他有給你什麽暗示嗎？”

“沒有惡意，”不息搖搖頭，“我感覺那雙眼睛沒有惡意，他只是想帶我們去個地方。”

永夜看一眼歡喜和過江，兩人立刻心領神會的完成防禦結界的站位，永夜擡頭看看結界合攏，這才柔聲對不息說，“走吧！我們去看看那眼睛想讓我們見識的地方。”

目送著四人走出結界，孟鈺伸指輕輕把結界的裂縫合攏，她安靜的坐在靈火旁，突然聽見有人在和自已說話。

“你是孟婆吧！”

冥冥之中的聲音異樣的熟悉，和千年前那個帶領自已走過奈何橋的女人一樣的柔和，時間過去千年，孟鈺仍然記得奈何橋的模樣，灰色的磚堆砌而成的拱橋，橋柱上立著一百零七種冥獸的雕像，橋拱的最高處是奈何兩個朱紅的大字。

那個女人身穿白色的輕紗，雲鬢高聳，滿頭的珠翠，走動間相互撞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珍珠的步搖在她的粉面兩側搖曳，點朱的絳唇總是帶著笑。

“這裏是地府，叫奈何橋，”女人手裏是八十四骨的油紙傘，畫著初春的景致，“走過這橋，你從此和陽間的一切一刀兩斷，便是陰間的人。”

“你是誰？”孟鈺站在奈何橋的一旁，不肯踏上奈何橋，“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啊！為什麽會在那裏？明明前一刻還在人間，註視著那精致的少年騎著長尾靈雀準備征戰天下，下一刻眼前便出現了這嘮叨的女人，一邊走，一邊絮叨。

“我是你娘，”精致美貌的女人轉過身，手上湖水綠的絹巾散發著幽幽的清香，那香的味道極為覆雜，孟鈺幾乎無法分辨是由幾種花調制而成，“當年我送你去人間歷練，今日你夙願已了，我特來接你返回陰間。”

說著，女人人已經走到橋旁的大鍋邊，如同舞蹈一般從鍋裏盛出一碗無色無味的水，“渴了吧！先喝一碗，再細細說。”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那碗水是什麽，口幹舌燥的孟鈺接過碗，一飲而盡，前塵往事紛至踏來，又一閃而過。

想起來了，自已究竟是誰，眼前這女人的確是自已的娘，她也叫孟鈺，自已自幼跟隨在她身旁，為她熬制孟婆湯，陽間的生靈喝下這碗湯，便會忘卻一切前塵舊事，幹幹凈凈的投身於下一個輪回，這湯，對陰間的人全無效應，因為陰間的生靈服役期不滿，絕不可離開。

那一日，自已在奈何橋旁看到那鮮艷明媚的少年，一見傾心，便哭著求娘讓自已到陽間找他，哪怕只做他腳邊的一根小草也心甘情願。

娘應承下來，她便歡歡喜喜的去了輪回臺，在輪回臺上才聽白璧說娘是以到黑水獄服役百年換得自已到人間走一遭。

悔嗎？悔了，當時就悔了，娘貌若天人，怎能到黑水獄那腌臢之地，可是契約已經簽下，不可有絲毫悔意，於是自已去了人間，果真成為那少年腳邊的一根小草。

“這千年來，你受盡地府的壓榨，不能轉生為人，”黑暗中的聲音似乎很了解孟鈺的前塵往事，聲音裏透著一絲蠱惑，“打開結界，我引你成仙。”

成仙？孟鈺五體投地的匍匐在地藏菩薩身前，“菩薩，孟鈺錯了，本是陰間之人，不該起貪戀紅塵之心，孟鈺願在地府服役千年，只為換得娘轉生投胎的機會。”

菩薩大慈大悲，以無上法力洗凈娘身上的前世罪孽，娘轉生進了黃門，成為人間最不起眼的平凡人，而孟鈺則代替前代孟婆，成為地府集團沒有服役年限的員工。

這是秘密，是孟鈺就算喝醉了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秘密，除了孟鈺，只有地藏ceo知道。

“我不想成仙，”孟鈺冷笑起來，“仙？仙是什麽？”

“成仙之後，你就是自已的主人，不用再聽任何的使喚，”聲音裏的蠱惑越加明顯，甚至帶著一絲魅惑，“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是天下的主人，所有人間界卑微的生靈都是你的奴隸，你想他們生，他們就生，想他們死，他們就死。”

說到最後，聲音明顯在顫抖，說話的人帶著一種將別人生命握於掌心，予取予求的志得意滿，“你甚至可以……。”

“夠了，”孟鈺厲聲喝止，“天道自然，你以為你是誰？自封的偽仙而已，你以為誰都和一樣想要操縱旁人的生死？”

從火堆裏挑出幾朵靈火，對準聲音的來源用力彈出，靈火在虛空中無聲無息的熄滅，孟鈺只覺得胸口一痛，低下頭，靈火貼著自已的靈體在燃燒。

按熄靈火，靈體的痛苦令孟鈺不住的顫抖，聲音卻仍在得意的笑著，“孟鈺，和你娘比，你真的差得太遠，你竟不知道我是你心底深處的回聲，永夜說不破不立，就我看，你的心魔難破，既然如此，你不如入魔，也許，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總比在地府虛耗千年時光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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