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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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愛我嗎

夢與現實交織不清,躺在床上的人眉頭攢動,隱約有要蘇醒的跡象,他如蝶翼撲閃的長睫乍然擡起,那雙黑晶晶的亮眸裏染了淚,湧動的河流欲要沖洗掉不明的哀痛。

天色已逼近黃昏,玫瑰色的雲團裏包裹著金黃,遠處群山綿延,漆黑無光,一只巨鳥展翅掠過窗臺,越飛越遠,去往自由的天堂。窗內,床上,睢景歌早已睜開眼,將昏暗裏的陌生房間巡視一圈。房間整體寬敞,裝潢華貴大氣,黑色系,頂端的吊燈是一只燃燒著的雄鷹,鷹眼處最為顯眼,似乎鑲嵌著兩顆寶石,迸發出強烈的光焰。

睢孝肆那一劈用盡十足十的力氣,唯恐他不暈倒,他捂著脖子不適地坐起,無意間瞄見床體附近的紫檀木櫃上,擺設一盆絢麗綻放的桃花雪。不止如此,他放眼再次環視,臥室的角落,不論是上與下,皆都有玫瑰花的氣息。這間臥室就如同一間花室,只是裏面能暫且住下一個人罷了。

睢景歌斂眸,低頭發現自己已身著睡袍。衣服布料柔軟順滑,描繪出健壯的曲線。即使沒有穿過,他也知道這是上好的衣料。不用多想,他就知道這裏是軍區,睢孝肆到底還是違背了他的想法,趁他暈倒之時將他擄到這種陌生的地方。

他冷漠地看向門口,沒有白費力氣地走去。睢孝肆能把他放在這裏,定是變相的囚禁,既然是囚禁,又怎麽會讓被禁之人輕易逃走,門不是鎖著就是有人在外候著。與其過去惹一頓不痛快,不如等人走到他的面前,再向他要一個解釋。

就在他要擡腿調整姿勢時,門開了,入目之人便是睢孝肆。來者梳洗打扮一番,額前蠟質般的翹發微濕,關門時浮動的風吹起服帖的發,搖曳幾下。一如睢景歌,他也沒有再著身處燕歸市的衣裳。他的軍服內襯得體,幹凈而整齊地順從在身,勾勒出一副闊肩細腰,如山巍峨的身材。外衫長褂不配套內在軍服,顯然是一件便裝,隨意地敞開,垂在身側。

九重天的軍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級別由勳章區分。睢孝肆外著便裝,窺不得他真正的職位,但睢景歌在剎那間了然,能住在這種地方,睢孝肆絕不是他口中說得那般官小言微。

不過既回到軍區,那睢孝肆就是九重天的一名領將,裝扮必須得嚴肅對待。

睢孝肆沒做多久的停歇,他邁開修長而不失力量的雙腿,足音跫然,腳下的黑筒皮靴每一步都踏出洪亮的實音。睢景歌從他入門就一直盯著他,直到人走到身前,他都沒有挪開那雙淡漠刺骨,像蒙了一層霜花的眼睛。

“哥,”睢孝肆跪下,虔誠地握住睢景歌那只還未來得及搭上床的腿,他將它輕輕地放在柔軟的床面上,扯過薄被蓋上,然後維持動作不變,勾勾地盯著睢景歌,“你就安心地住在這裏,沒有人會再來打擾我們。在這間臥室裏,我任你差遣。”

忽略被禁錮的事實,他說得多麽好聽,那對眼睛裏亮著的簡直就是柔軟甘甜的蜜,人望一眼,就會被誘惑到去舔一口,進而越陷越深,跌入逃不開的魔咒。

睢景歌閉上眼,緊閉著唇不讓自己罵出難聽的話,他感受到一只如游魚游動的手在親切地撫摸著他的腿,帶著試探慢慢上移、慢慢上移。他忍無可忍,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厭惡地把那只手拍開,冷言冷語地對睢孝肆說:“別碰我,你現在讓人覺得惡心。”

紅色浮在手背,像凍傷一樣漸漸蔓延。睢孝肆也不惱,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秒,又毫不在乎地擡頭,與睢景歌對視:“我就知道哥一定會這樣說。不過沒關系,再惡心,我也不會放開你,你也不會從這裏離開半步。因為我不允許。”

對於他的不悔改,睢景歌俯下身子,一眼撞入那雙半愛半欲的眼睛。他眼裏的霜花要化了,全被蜜水包融,黏黏糊糊地不易離開,只能硬著頭皮看去:“你以為你能困住我?好,就算你能困住我,睢孝肆,我們之間也沒有可能了,我連你算是我的弟弟都不想去承認。”

睢孝肆瞇了瞇眼:“……哥,你說得清楚一點兒呢?”

“聽不懂嗎,還是要跟我裝傻充楞?”睢景歌反唇譏諷,表面上厲聲厲色,內心卻隱隱作痛,“沒人會愛一個殺人犯,我也不會。要麽你就殺了我,要麽我們此後就互相折磨。”

睢孝肆的拳頭是在一瞬間捏起來的。他的臉色難看到堪比烏雲遮天,黑得發沈,微笑著的唇早就彎了下去,平成一條淺薄的直線。他站起身,居高臨下漠視著睢景歌,那眼神當真不像一個弟弟看哥哥該有的樣子,而是一個軍官對笨拙士兵的不滿。

睢景歌從不畏懼,他從容不迫地直視那雙眼,難得還能笑一聲:“這才是你的真樣子吧。”

陰狠才是睢孝肆的真身,從前的楚楚可憐只是他的一層偽裝,是可以隨意卸去的皮囊。

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對,緩了臉色,但終究是已經展露真面目,再也回不到從前,裝下去反倒有些突兀,便破罐子破摔似的逼問:“你再說一遍,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你殺了我,你就是兇手,我就是受害者,”睢景歌說話不疾不徐,聲線卻不穩,“你要是不殺我,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除非我入軍區,我該稱呼你一聲,‘教官’。”

這邊話音剛落,睢孝肆那邊就猛然氣急敗壞地怒拍桌面,桌上的桃花雪因為劇烈的震顫而抖動,落英鋪展,幽幽花香彌散。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整張臉面無表情,唯有眼睛裏燃燒著烈火,就要把不予關心的睢景歌吞噬其中,燒到只剩一把灰,好來滋養自己的愛。

睢景歌早就撇開視線,那聲巨響徹底撥開他堵塞的情緒。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他與睢孝肆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兄友弟恭甚至是相親相愛的局面,現在頗有些煮豆燃萁的意思。

睢孝肆氣急到手扶他的肩膀,繼而扳正他的身子:“哥,你就是這樣恨我嗎?”

“不是恨,”睢景歌鐵了心要跟他撇清關系,幾乎是含著淚低吼道,“是惡心!”

他吼完,順手把呆楞的睢孝肆推開幾步,然後一字一句地對他說:“睢孝肆,認識你這樣的人,其實沒什麽好痛恨的,畢竟誰的人生路上還沒能遇見幾個窮兇極惡的人。但我很後悔愛上了你,這是我人生中做過的最值得我反思的一件事。我發現你真的不是一天變壞的,宿樂亭說得沒錯,你是本來就壞。你這種人,無可救藥。”

他說完,像漏氣的氣球,沒了骨頭支撐一樣地癱軟,誰都不知道他說出這種話需要多大的勇氣,看似是傷害著睢孝肆,實則他早已被這幾句話腐蝕掉身體。真正愛一個人怎麽會那麽簡單,同樣,愛上再放棄又談何容易。中間的撕裂的疼痛,睢景歌一分都沒有落下。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同樣有些話,傷害的也是兩個人。

睢孝肆呆站在那兒,眼裏落盡死灰,怒氣蒸騰淚水,睢景歌的話無疑是一段接一段的洪流,肆虐地沖刷著他的心房,所有的掙紮都躍在臉上。他嘴唇微張,卻又閉上,而後艱難下咽著。他臉色漲紅,那是在吞咽怒氣,他一定是在怕理智消失後,全身的醜態畢露。

“……哥,你一天沒有吃飯了,吃點兒飯吧。”他哽咽著,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與哀傷,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它爆發,試圖用其他話題來促進兩人的關系。

睢景歌靜靜地坐在床上,淚水劃到他的嘴角,他嘗到一絲鹹苦,才擡手擦拭。他早就扭開頭不去看睢孝肆,自然也不想再聽見他說話,可不看人的眼仍是會流淚,耳朵也一樣,聽到說話聲,總是想著去回應,哪怕是咒罵一頓,也好覺得解氣。他抖著唇,淚水開了閘似的控制不住越流越多,他想再去擦一擦,可又覺得實在懦弱——他從未哭得這樣傷心。

見到這一幕,睢孝肆自是願意屁顛屁顛地上前去,可得來的只有情緒起伏厲害的睢景歌的一聲怒吼:“你給我滾!”

睢景歌從來沒有這樣對過睢孝肆,就連之前睢孝肆故意傷害曾家雲,他都沒有這樣失態過。他赤著眼,如帶著血的尖刀,任憑眼淚縱橫地淹沒他的臉,用不可侵犯的嚴厲直面睢孝肆:“不要讓我看見你,我們已經結束了。”

他知道無論如何都是無法說服睢孝肆去主動承認錯誤,便死了這條心,與他一刀兩斷。

處於呆滯中的睢孝肆的瞳孔驀然收縮,他在睢景歌移開視線後仍要看著他,他也知道他與睢景歌不會再回到從前了,但目不離身地看著他,好像這樣他的哥哥就會再回頭去看他一眼似的。可是他等啊等,睢景歌一次都沒有再施舍給他一個眼神,這時他明白,他們真的已經結束了,睢景歌不會再可憐他了。

他頹廢地站直身子,全身的無助與迷茫逐漸凝聚成一種執著與瘋狂。他平靜地擦掉眼角閃光的淚,轉頭看見桌上開始發蔫的桃花雪,不顧上面沒有修剪的刺,抓起來,就在原地將所有的花瓣擼下,頓時他的手裏只剩下枯枝。

手指間紅色的溪流緩緩淌下,沿著手臂沒入他黑色的外褂裏,消失不見。這裏的痛已經比不得心中的痛,他感受不到,更狠地捏緊那一束花枝,拇指用力卡斷,花枝一分為二。

枝子跌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坐在床上的睢景歌還是敏銳地聽見了聲音,他的身體竟因此轉瞬即逝地顫動一下。

之後,睢孝肆留下殘局轉身,沒說一句話地離開了。

房間內又是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的天越發黑起來,頭上的吊燈愈來愈顯得明亮璀璨。

從睢孝肆走後,睢景歌那顆被怒氣撐爆的心臟就漸漸平息,他捶擊著堵悶的胸口,用被淚水糊住的幹澀的眼去看外面的星辰。軍區的環境很美,夜空中星光閃爍,仔細看,不亞於臥室內的鷹形吊燈。今夜是一個很美的月夜。

睢景歌挪到床的另一面,站起來,朝著窗邊走去。透過這扇防彈玻璃,他仰頭就見遙不可及的天,低頭便可眺望一座座高樓——他所居的地方竟是軍區最高層。

哭過的眼睛格外的疲倦,他轉過身,一眼望見對面的洗漱間。他此刻突然想泡一個熱水澡,緩釋一下糟糕的心情。他沿著床尾朝那邊走去,卻停在地毯周圍。他側首看見那滿地的繽紛,只覺得可惜。他愛花,自然也是憐花之人,見狀定是要過去收拾一番。

他彎下腰,用手去堆砌起那些花瓣,等收拾完後,他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沾有血跡。他楞了楞,這才想起來睢孝肆做過什麽,一陣心疼的同時又深感惡寒,擰著眉把這些東西掃進垃圾桶內。沒有花瓣遮擋後,那地毯上的血跡一覽無餘,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身子。

就當睢景歌路過房門時,門又開了,進來的人依舊是睢孝肆。睢孝肆手持端盤,與他對視,他還沒反應過來,睢孝肆就關上了門。

“哥,別生氣了,我們一起吃飯吧。”

睢景歌:“……”

睢景歌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看著睢孝肆把餐具擺放整齊,像上次在家,他生病那一次照顧他那樣。如果換作之前,他自是樂意上前去與睢孝肆好好享用這頓晚飯,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他覺得睢孝肆不再是記憶裏那個可愛乖巧又愛哭鼻子的睢孝肆了。

軍區的霜雪還是沒有磨平睢孝肆的棱角,只是讓他的心越來越冷。

今晚也是一個非常黑的夜,室內的光被襯得通明。光自上而下灑落,靜靜地流淌在睢孝肆的腳邊,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那盛有一汪靜水的臉龐被光圍出柔和的輪廓。他的眼睛是那樣的黑,是那樣的深邃與靜謐,他的睫毛又是那樣的靈動而迷人,這都是鋪灑在他身上的那層金輝的作用。但光能掃到的只有表面,他心中的黑暗似乎永遠都照不到。

他確實生得一副好皮相,睢景歌想,但愛一個人不是愛他的臉,是愛他的靈魂。

睢孝肆沒有靈魂。或許他的靈魂是黑的,混入黑夜看不清,混入光明也找不到那顆跳動的心臟的位置。沒有心臟的東西是死的,而死人是會被遺忘的。

愛的前提是要去記住。

睢景歌收回沒必要的心思,不去理他,轉身去往洗漱室內洗去手上幹涸的血跡。淡粉色的水流緩緩流走,他用黯淡無光的眼睛盯著不放,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已經偃旗息鼓,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於詭異的平靜。

等他抽開手,擡頭就見睢孝肆站在門旁,盯著他。

兩人的目光也就相視一秒,睢景歌就薄情地挪開視線。睢孝肆未曾用身體全部堵住門口,那裏留下空曠的出路,睢景歌沒有為他停留,甚至都不願去碰觸他,徑直側身走過。

他的躲閃太明顯,瞎子都能感受到眼前人的刻意回避,睢孝肆立馬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放手。”他停住,未回首。沒有怒喊,只有平靜,細聽還能發現語氣中夾雜著的警告。

睢孝肆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松手,反倒越握越緊:“哥,你別把我當空氣一樣看待。”

睢景歌冷笑,回頭給他一個正眼:“那你希望我怎麽看你?裹著一層孩子皮的巨人,偽裝的殺人兇手,再或者……讓我再施舍給你些愛,把你當做以前的睢孝肆呢?你還配嗎。”

他說的每一句話對睢孝肆都是強烈的打擊,睢孝肆的臉隨他一張一合的嘴而變得鐵青。

睢景歌冷眼藐視著他,垂著的手不禁握起拳頭,他開始因為心臟難受而瑟瑟發抖。對面,睢孝肆的眼裏蓄起動蕩的淚,他的額頭逐漸攀附上暴突的青筋。他咬著牙遏制著突如其來的情緒,手勁兒卻絲毫不減,暴怒全都湧向指節,那裏白得依稀可見骨頭。

“既然這樣,”睢孝肆忽地卸去手力,趁睢景歌恍惚時上前一步,堅硬又緊實的手臂頓時如一座巍峨的山巒擋住睢景歌前進的步伐,而後強有力地環住他的脖頸,“我換個身份。”

睢景歌還沒多想,就被人重新擄進洗漱室,他意識到不對,在門被腳踹上的一剎那猛然掙脫開,目光警惕又嚴肅地看向扯領帶的睢孝肆。他見睢孝肆把粗魯扯下的領帶纏繞在手上,向他走來。他們都是成年人,又有一層擺不清的關系,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睢景歌警鈴大作,身形一閃,從睢孝肆抓來的手臂下躲過,而後他身形未停,扭頭,揮出手去控制欲要襲擊他的人。可睢孝肆哪能被他輕易得手,狹小的洗漱室內,兩人身影此起彼伏,像一陣又一陣疾風,把桌角柔軟的紙巾壓得皺巴巴,昂貴的花瓶瞬間化為碎屑!

淩厲的疾風呼嘯在耳邊,睢景歌找準時機見縫插針,動作快而穩,且狠。他伸腿側踢使睢孝肆站不穩,又毫不客氣,亦不憐惜地踹在施暴者的膝蓋後,讓其跪倒在地。他半跪在睢孝肆的身上,折反其手腕,犀利的目光緊盯著身下人的側顏:“我不介意掰斷你的手腕。”

“是嗎?”睢孝肆低低地笑著,臉上沒見得痛苦,“哥,其實我很喜歡你粗暴對待我,那樣我覺得你還是在意我的。但有些事情,你還是乖順一點兒比較好。”

說時遲那時快,睢孝肆不顧手腕處發出的脆響,慘白的臉上瞬間滑落下豆大的汗珠,他硬是打破桎梏,從睢景歌的手中強硬地抽離。待睢景歌反應後去擒拿時,他那只沒入口袋的手當即一揮,一顆亮麗的星在空中畫出圓滑的弧線,又落在身旁人的後頸之處!

“呃!”

尖銳的物體刺入後頸柔軟的肌膚,猝不及防地使睢景歌哀嚎一聲,那刻他失去身體的平衡,連帶著失去對睢孝肆控制的力道。局勢當時翻轉,他側躺在地,蜷縮著身子,睢孝肆就跪在他身側,“哢嚓”一聲,用力懟上手腕,又按原先的計劃,抓過他的手,捆綁起來。

“消力劑,Xian最新研究的加強版,主要應用於星際戰爭。”睢孝肆傾身,癡迷地看著睢景歌開始發紅的臉頰,“另外,它還有一點兒誘導作用。哥,你的易感期就又要來了。”

睢景歌呼吸急促,手腕被綁得緊,他睜不開,想坐起的身子也使不上力氣,體內血液愈漸沸騰,加上睢孝肆對他解釋的話,幾乎折磨得他嘔血。但他這人不認命,即便這樣也要撐著胳膊立起,攥緊睢孝肆敞開的衣領,橫眉立目、咬牙切齒地罵:“睢孝肆,你真卑鄙。”

身體的酥軟已讓睢景歌察覺不到力氣的概念,睢孝肆被他蠻橫地拉上前去,他滿臉享受著哥哥的惡言冷語,愛憐地撫摸上那滾燙的熱頰:“得到你,對我來說怎麽樣都不算卑鄙。”

獨特的雪松木香悄然擴散在狹窄的房間裏,睢景歌頭暈腦脹,喉嚨幹渴得厲害,他企圖用閉眼去壓抑這種痛苦。黑暗中,他敏感的耳部聽見睢孝肆的輕笑,又感受到被人打橫抱起。再睜眼後,他已被平穩地安放在床上,掛身的睡袍早就大敞,露出健壯光滑的上身。

“哥,這次沒有抑制劑,只有我。”睢孝肆就站在床邊,將上身脫得一幹二凈。十年的鍛煉削去他的瘦弱,造就成一副健碩的身材,他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一覽無餘,隆起的胸肌,寬直的肩膀,流暢的線條,每一處都充溢著野性的力量。那道道傷痕如今恰到好處,再不見從前的可憐,只有奪目的囂張。

房間裏每個角落的花都已經綻放,芳香四溢的臥室讓本就頭腦不清醒的睢景歌頓感迷離惡心。信息素的外洩讓他神情模糊地挺起身子,用牙齒去撕咬手腕的領帶,奈何那裏打出死結,單用手都不容易拆開的東西,用嘴可以說是無濟於事。

睢孝肆去扶他,被他躲開,但好事不會有第二次,下一秒睢孝肆就用手強硬地卡住他的下顎,逼得他扳正身子,去擡頭看那個他不想見的人。

“哥,軍區內所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包括這些小細節,”他的目光掠過捆綁睢景歌的手的領帶,“我不給你解開,你想都不要想掙開。我今天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我一定會。”

睢景歌瞪大雙目,擡腿要去踹他,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藥力竟如此迅猛,不出幾分鐘的功夫他便全身酸軟,連擡腳的力氣都是咬著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堪稱完成這個動作。

睢孝肆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做,一把抓住他的腳踝,任憑微熱的腳底壓在他曾留下洞孔的左胸上。他向前走,睢景歌就要向後退,伸直的右腿逐漸彎曲,他猛地將人拽到跟前。

“哥,很難受吧,為什麽還要忍著呢?”睢孝肆笑瞇瞇地問著,手留戀在結實的腿部。

睢景歌暗自掙紮,可越反抗就越失力,大腦也越來越不清醒。他緊閉著嘴,微顫著唇,但那雙染上情欲的眼睛在說話,裏面既有對睢孝肆胡作非為的憤怒,也有對自己墜落狼口的悲哀。低沈又不甘的情緒從他的嗓間傳出,如同洶湧的海浪,波波撞擊著他的神經,卻澆不滅他體內欲燃愈烈的火焰——他快被燒死了,可明明有正確的出口,他卻不想走。

他的執著都被睢孝肆看在眼裏,那滾燙的熱火早已經順著腿腳蔓延到心窩。睢孝肆顧不得一切,他不願再多等下去,一把抓起被綁的手腕,用力把人摁在床上,整張身體嚴密貼合在那副日思夜想的軀體上。他的吻精準又不容抗拒,幾乎是砸在了睢景歌的嘴唇上。

說不出話的睢景歌嗚咽著,偏偏還轉不開頭,他咬牙死守著防線,不讓睢孝肆的舌頭肆意妄為,嘴唇因為舔舐與啃咬而發麻,耳邊盡是津液交纏的羞恥之音,他難堪極了。

突然,一只手掐在他敏感的腰側,力氣不重,伴有調情之意,惹得他防不勝防,瞬間輕喊一聲。身上的人趁此鉆了空隙,兩條舌頭不約而同地纏綿在一起,一退一進,一進一退,即使再反抗,也有些調情的意味。睢孝肆接吻沒有技巧,橫沖直撞,睢景歌亦然,所以這場吻是痛苦又煎熬的。直到最後,他的舌根都因睢孝肆用命拼力而牽扯到陣陣作痛。

睢孝肆離開了他的唇,他張開嘴得以緩和片刻。

“哥,對不起,你的嘴角出血了。”話是這麽說,但其中沒有一丁點兒的歉意,反而更多的是一種狂熱的戲謔意。睢景歌垂眸,看見他用手摩挲著受傷的嘴角,“哥,你真好看。”

睢景歌撇開頭,蓄積體力。

“哥,就是因為知道我真的是個壞蛋,所以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兒渴望了嗎?”

睢景歌喘著氣,沒有去搭理他。

“那如果我說,我沒有殺曾家雲呢?”

這句話,引起睢景歌的註意。他回頭,眼裏帶著清清楚楚的不相信,像是被漏洞百出的謊言逗笑似的,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嘲笑。他還是不說話,但神態已經挑明了一切。

睢孝肆當然知道眼前人不會相信,視頻裏的人是他的臉,承認害人的也是他,現在又反悔說他沒有做,鬼都不會相信,何況睢景歌。但事實確實如此,雖然不完全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但起碼也得跟睢景歌說清楚。

想害曾家雲的人,的的確確有睢孝肆,但更多的是當年想要強行標記曾家雲,卻被一封郵件送去管制院的那個Alpha。Alpha從管制院回歸社會後,因為留有檔案的事情,在生活方面四處碰壁,他迫不得已投了軍,憑借出眾的本領,搖身一變成為軍區的一名眾多兵員敬仰的教官,並又重新認識到睢孝肆,成為睢孝肆手下的一名士兵。

兩人既是故友,談及往事必然少不了福利院的事情,何況當年從福利院被送到管制院的孩子只有Alpha一人,他自覺羞愧憤怒,也從未再回去看看院長。他心中是有恨的,他一直覺得是曾家雲在背後搞鬼,表面上不在乎,實則暗地裏舉報他,為的就是讓他吃不了好果子。畢竟在福利院當霸王的那些年,他欺負的人多之又多,曾家雲也是其中一個。

所以,在睢孝肆通過小允的幫助下,曾家雲被騙到一處隱秘的墳塋。

但視頻裏的那聲槍響並不能說明什麽,睢孝肆從未拿著它去害死曾家雲。曾家雲現在還活著,人就在Alpha的手裏,現在是死是活,亦或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睢孝肆也一概不知,畢竟人不在他的手裏,他的手裏只有小允。當然,他不會動小允,小允跟著他只有吃香的喝辣的份兒,小允對於他,算是有功之臣。

“哥,還記得小允愛吃的糖嗎?”睢孝肆抹去睢景歌嘴角再次滲出的血,問道。

忽地,睢景歌就想到宿樂亭和他說,那份郵件裏的那句話——“小心身邊的糖果。”

原來,睢孝肆早就想著對曾家雲下手了,武器就是那些摻了料的糖果。據研究,Alpha自童年開始喜歡一種氣味,一直延續到成年後腺體穩定還喜歡,那基本就是定格了。這種氣味會牢牢印入腦海裏,達到怡心養性的功效。

而睢孝肆就是利用這一點,布下一個微妙的局。

他在睢景歌喜歡的桃花雪味兒上進行合理的加工,摻入致幻的料粉,一旦喜歡睢景歌的人聞到這種氣味,就會暈頭轉向,把自己放在睢景歌的位置上,如同睢景歌喜愛桃花雪那般想要去接近睢景歌。起初,睢孝肆忍痛,只是想讓曾家雲去騷擾睢景歌,因為他知道,睢景歌在擁有他後,定會對曾家雲的這種行為產生厭惡,到時候便不會再接觸曾家雲,他最先的目的就是如此的簡單。可是之後,他發現這樣做效果並不顯著,且曾家雲又忘記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他竟然從陳院長嘴裏聽到宿樂亭也喜歡哥哥的事。

真可謂是上天助他一臂之力。

而小允,就是他傳播這種氣味的載體。同時曾家雲的外出,也離不開小允的引誘。

睢景歌聽得一楞又一楞。

“Alpha的憤怒可真是會讓人失去理智變得面目全非,真恐怖。”睢孝肆講述結束後開始嘖嘖感慨,最後竟是輕笑一聲,表情愉悅至極,“他可真是冤枉曾家雲,我其實可以確保那份郵件不是曾家雲發出去的,只有我一個可以如此確定。因為那是我發給管制院的。”

睢孝肆與Alpha朋友許久,也明白了那人的性子,於是便借此順手推了一把。

睢景歌聽完後面目完全呆怔,他沒想到事實竟然會是這樣……

可即便如此,睢孝肆也不容原諒。

九重天明確規定,軍區內的官員不得利用職權逃避門口檢驗,擅自把社會人士帶入軍區,無論何事。一旦發現,便是觸犯法律,輕則剝奪身份,重則監禁終身。

現在,睢孝肆把記恨多年的曾家雲帶入軍區,並交到與他有著同等恨意的另一個Alpha手上,睢景歌不敢想,曾家雲是否會受到像睢孝肆當年在軍區裏被虐待的遭遇。

他忍著易感發作,微紅著臉怒吼:“你這是犯法的啊!”

“可沒人知道,”睢孝肆靠近他,兩人氣息纏繞,“哥,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其實當年在福利院,曾家雲被傷腺體那件事,也是我故意做的。但我當時沒想殺他,我就是想讓他那可恨的Omega腺體消失,和我一樣成為Beta,那樣你或許就不會多關註他。可我還是低估了你對福利院內所有小孩子的愛,你真的就像是親哥哥一樣,我無法將你獨自占有。”

因為激動,雪松味又進一步開始擴散。睢孝肆俯身,鼻尖碰觸到睢景歌的腺體,激得身下人渾身僵硬。他感受到這一點兒,輕笑著去嗅了嗅,在睢景歌投來斜視的目光後與之對視,隨後挑釁似的湊上去,舌尖繞著來回打轉,濕潤後用牙齒磨合著散發松木香的腺體。

“睢孝肆,你這只瘋狗!”再也忍不下去的睢景歌撕著嗓子喊道,“不要讓我打爆你的狗頭!”

睢孝肆擡擡身子,目不斜視:“在你打死我之前,我也得先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

不再多去廢話一句,睢孝肆捏住睢景歌的下巴,把他的頭重新轉向一旁,露出脆弱的後頸上微紅的腺體。像狼抓獵物,靠近之後快而準,睢孝肆在一霎那就咬了上去。他沒有信息素,無法釋放氣味去安撫身下的愛人,他的愛人只能因為他牙齒的咬合而感到生痛。

身下,睢景歌痛苦地蹙眉。信息素的持續性發散讓他體內的血液一次次去沖擊薄弱的血管,他的肌膚泛著紅,整個人要沸騰起來,空氣中只彌漫著單純的雪松味,他的身體亟需另一種氣味來彌補他的空缺。在這時,因為身體的渴望,他的嗅覺異常靈敏,他聞到淡淡的桃花雪的香氣,不同於真正的花卉,那是一種甜膩的、馥郁的、帶有迷人氣息的毒藥。

他開始躁動不安,呼吸時長時短。他無法壓抑自己的渴望,喉嚨裏溢出輕微的呻吟。

他的防守漸漸崩潰,睢孝肆松口去吻他的耳,雪上加霜似的:“哥,你真的不想要我嗎?”

被吸引的睢景歌轉過頭,他的眼裏染紅一片,藏著的狂躁與熱情都躍出表面。他哆哆嗦嗦地囁嚅著唇,理智讓他唾棄,但欲望上極其渴望擁有,處於易感期的Alpha本就難以控制自己的情欲,何況他的易感期是加以誘導而來的,他太想去咬一口了。

睢孝肆笑笑,去親他的臉,把自己的脖子放在愛人嘴邊:“哥,咬一口吧,你會愛上的。”

終是再忍不下去,睢景歌痛苦地悶哼一聲,旋即低頭含住那散著幽幽花香的Beta腺體。

混亂之際,兩人坦胸露乳擁抱在一起,睢景歌被信息素幹擾得徹底昏了頭,他現在就是一頭最原始的草原動物,滿心想著把自投羅網的獵物標上自己的記號,再把他吞咽下肚。

標記結束後,他無法保持安靜,胡亂地摸索著眼前人的臉,去舔他、去吻他,又胡亂地大喊著。潛在腦海中,他的記憶深處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睢孝肆。

“睢孝肆……睢孝肆……”他去親鼻梁,吻眼睛,口水與淚水糊了睢孝肆半張臉。

睢孝肆任憑這些液體沾滿臉,手動褪下睢景歌的睡袍。他解開睢景歌的手,把人抱起,走回洗漱室。途中經過衣櫃時,從裏面抽出一件毛毯,把它意鋪在洗漱室內的地面上,來確保赤身裸體的睢景歌躺在上面能夠不會覺得涼,也不會硌得慌。

置物架上物品齊全,他掃視一眼,取下一套器具,真誠面對著再次抱住他,神志不清的睢景歌:“哥,我怕之後你會痛。Xian告訴我灌腸後你會好受些,所以接下來請你忍一忍。”

睢景歌很困倦,他的大腦宕機一般沒有反應,所有聽到的東西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在睢孝肆擺弄他的時候也只是松了手,閉上了眼。漸漸地,他感覺腹部很脹,有什麽東西要掙開肚皮噴薄欲出。在液體不再流動後,他低聲呢喃著,嘴裏囫圇吐著一個字:“……疼。”

“哥,忍一忍,”睢孝肆用臉去貼和他的臉,手滑下去摸他鼓起的肚子,“我也忍一忍,我們都忍一忍……”

待排洩後,睢景歌已沒了力氣,身體完全被睢孝肆支配。他環住睢孝肆的脖子,感受到溫熱的水漫過自己的胸膛,全身的舒適讓他瞇起眼,看向睢孝肆的臉時也讓他露出笑顏。

收到這個笑容的睢孝肆激動地吻他,一遍遍逼著他去講“愛”這個溫暖的話題。

睢景歌艱難地彎起胳膊,而後掛在睢孝肆的脖子上,去親他的腺體:“我愛你啊。”

睢孝肆喟嘆一聲,水面上飄著一層白濁。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與自己的愛人抵死纏綿,心情焦灼卻又有條不紊地把睢景歌放在毛毯上擦幹身子,然後抱著人回到最初的床面上。

睢景歌躺在床上,他深刻地感到有一只手正在愛撫著這副身體,靈活地手指撥弄著他的下體,在停歇一會兒之後,一個硬挺的器具緩慢地嵌入他的身體,又與他的靈魂相撞。

那一刻,他的意識瞬間回籠,可是一切好像都晚了。

固然身體並不那麽難受,但他的內裏仍是針紮般的痛心,他忍無可忍地從嘴裏發出一聲淒厲地嚎叫:“滾出去,別碰我!”

睢孝肆不悅地蹙眉:“哥,之前你可是很享受的,接下來會更爽的。”

他沒有再去捆綁睢景歌,因為消力劑的作用還在持續發揮著,睢景歌也翻不出波浪,只能逞口舌之快,用毫無攻擊力的話去辱罵他,何況他的體內還有一根性器在橫沖直闖。

“哥,享受快感吧,不要再對我進行千篇一律又毫無新意的辱罵了,這傷害不到我。你說的話裏,也就不愛我會讓我難過憤怒,其他的於我而言,還沒你夾我夾得疼呢。”

“你……”睢景歌聽不得葷話,他白了的臉泛起紅,繼而又染上青,他撇開頭,一邊呻吟著,嘴裏還斷斷續續地說,“睢孝肆,我想,我們是、絕對不可能了的,如果你非要這樣做,我就當、就當隨意找了一個人舒緩我的性欲。”

睢孝肆看著那張決絕又艷麗的臉,抽插的速度慢下,那句話無疑是睢景歌對他最狠厲的一擊。他冷下臉,手按在睢景歌的胸上:“你非要這樣想嗎,你一定要這樣想嗎?哥,若是你一定要這樣想,那麽今晚我就不客氣了。”

處在他身下的睢景歌的想法其實不然,他愛的一直都是睢孝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體去交給別人。但道德的枷鎖他是摘不掉的,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去否認愛。

這不是睢孝肆想要聽的話,他想要聽的一直都是睢景歌說愛他,包括這次用消力劑誘導睢景歌再次進入易感期,也是因為睢景歌一次次踩到他的雷區,說他不愛聽的話。

“看著我,”睢孝肆掰正他的臉,兩人鼻息厚重,彼此撲面交纏,“哥,我從小就知道你是個好人,我就知道有些事是你一定不會原諒的。你不是膚淺的人,你更註重內在,這是我特別欣賞你的地方。為了這一點兒,我把自己偽裝到堪稱完美,就是想要迎合你。因為你,我從不覺得欺騙自己去討別人歡喜會讓我不舒服,相反我樂在其中。我很愛你,哥。”

睢景歌直視著他,眼中逐漸混沌,易感期的折磨讓他感知混亂,能看得見,但看不清;能聽得見,但聽得又模糊。不再是清晰的大腦支配身體,而是欲望強盛的身體去引著大腦想一些身體想做的事情,他現在越來越靠近一只原始動物,不會思考,只想著去求愛。

他迫切地擡頭,想要去親睢孝肆,睢孝肆紋絲不動,任他舔舐。待他因為沒有力氣重新躺回去,睢孝肆扶著他的腿,有韻律地抽插著,又繼續張合雙唇:“可是哥,你還是錯了,你還是喜歡上善於表演的我。你不會知道我還幹過什麽,你聽見後必然要給我一巴掌的。不,說不定要更多的巴掌,我的臉都得被你扇爛。如他們所言,我確實是個瘋的,我的心很黑,黑到你無法想象。可憐從不屬於我,除了你,誰要覺得我可憐,我定要他消失。”

“可是哥,你必須要覺得我可憐,你需要這樣認為。我需要你可憐我,來愛我。”

沈浸在快感中的睢景歌只能聽得個大概,睢孝肆的汗液隨著身體的起起伏伏而滴落在他的身體上,有的劃到唇中央,被他混著口津一並吞咽了下去。

突然,睢景歌弓起身子:“呃——痛!”

Alpha是存在生殖腔的,只是相對於Beta或Omega要深一些,功能也較為退化,想要找到讓其受孕也就困難得多。現在,睢孝肆找到了這處隱秘的位置,並硬生生戳入一節。

睢孝肆若有所思地摸著睢景歌的腹部,再去看睢景歌眼角逼出的生理性淚水時,他默默地退出,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只避孕套,麻利地戴了上去。

他再次試探著前進:“哥,雖然今天我很生氣,但是我知道,懷一個或生一個孩子對母體損傷很大,我得保證你的安全。”

他堵住那腔口,幽幽道:“但是今天我必須要進去,只有這樣,我才算真正擁有你。”

Beta的生殖器硬生生鑿開Alpha的生殖腔,睢孝肆在裏面抽插的速度不徐不疾,力度也恰到好處。睢景歌承受著這份顛簸,嘴裏時而吐出不清晰的斷句,他抑制不住身體的本能,去勾睢孝肆的脖子,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後去咬散著桃花雪氣息的腺體。他最後實在是累極了,像一只瀕死的白天鵝,後仰著的脖頸,疲倦地撇頭看向窗外。

夜還是那樣的黑,星雲密布,月光柔和。只是,那扇窗戶並未懸掛遮羞布。

“關、關窗簾啊,去關窗簾……”

睢孝肆低頭去吻他溢淚的眼:“別怕,誰敢看,我馬上剜了他的狗眼。”

睢景歌在猛烈的撞擊下收回眼,心思立馬又全都集中在所做的事上。他眼神迷離又和藹,只一心思投給睢孝肆。睢孝肆則捧著他的臉,引誘著他一遍遍重覆說“我愛你”。

他反應不及時,睢孝肆就著急:“哥,我求求你了,你說吧,等你清醒後就會討厭我了,就不會再說給我聽了,我求求你快說‘我愛你’吧,就三個字,我求求你說給我聽……”

終於,睢景歌勾住他低垂的脖子,悶悶哼哼地重覆著:“我愛你啊。”

“我愛你,我只愛過你啊。”

哼哼唧唧說完後,睢景歌倏然有片刻的清醒,他閉上眼,眼裏卻閃過一幅幅畫面。

那都是十年前發生的事。

剛從實習單位趕回的睢景歌接到宿樂亭的電話,宿樂亭向他一字不落地說明睢孝肆對曾家雲的所作所為。得訊的睢景歌立馬趕去目的地,在那裏看見面若寒霜的睢孝肆。

“為什麽?”睢孝肆沒有給他回覆,他又問了第二遍:“為什麽?”

可他卻只說了四個字:“我討厭他。”

“討厭他就一定要去傷害他嗎,你知道腺體有多麽重要嗎?你不是不知道。”睢景歌見他面無表情,也跟著冷下臉,他再一次詢問,帶著質問的語氣,“你為什麽討厭曾家雲?”

這次,睢孝肆望著他,熾熱的眸子就要貫穿他:“因為我喜歡你,我討厭他接近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睢孝肆對他再也不是對哥哥的喜歡,而是一種變了質的喜歡。在此之前睢景歌認為自己一直把他當做弟弟,沒有一點兒非分之想。現在被他一語點明,他怔楞一下,而後接著恢覆神色,把自己裝點到堪稱嚴肅,拿出一副長兄姿態訓誡他:“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是你哥。小四,做人要講廉恥心,你怎麽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要臉,”睢孝肆完全是無所謂的態度,“你就算把我千刀萬剮我也要喜歡你。”

“你——!”睢景歌頓時語塞,他的臉因為怒氣而泛紅,“但我不喜歡你。小四,你要是還想讓我當你哥哥,你就收起那些心思,否則別怪我無情無義。你傷害家雲的事,我希望你能態度誠懇一點兒,你需要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再去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我不,”睢孝肆回答得毫不猶豫,他憋著淚,“我就是喜歡你,我做什麽都沒有錯。”

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睢景歌就覺得這孩子被慣壞了,他覺得有必要去給他點兒顏色看看。恰逢曾家雲的診斷已經擺在他的眼前——因為腺體受創部分較大,暫時無法保全他的Beta腺體,惟恐感染,只得退一步,有必要實行摘除手術,讓曾家雲變為無腺體人士。

這個結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見的,睢景歌對睢孝肆的行為以及否認錯誤感到惱火,他頭一次不再因為睢孝肆的楚楚可憐而站在他那一邊,當著其他人的面厲聲呵斥著他。

睢景歌給出兩個選擇:要麽因為故意傷害去坐牢或去管制院,要麽就去Alpha軍區。

此決定一出,宿樂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誰都知道他最寵愛這個撿來的弟弟,讓一個Beta去Alpha軍區,那就是讓他去死。即使這是一個選擇,那也不應該給出這個選擇。

唯一適合且正確的懲罰,只有前者。但睢孝肆偏偏不,他選擇了後者。

場面一時安靜。

睢景歌沒想讓他去Alpha軍區,他也以為睢孝肆不會選擇這個。

“哥,記得送我。”他哭著笑道,“學,我就不上了。”

睢景歌突然覺得狼狽,他握緊拳,狠心扔下睢孝肆:“……好。”

想著想著那些過往,睢景歌下意識勾緊睢孝肆的脖子,他哭了,哭得很壓抑,壓抑到睢孝肆根本就沒有感受到。他想,原來人真的在東西失去之後才會珍惜。從睢孝肆走後,他的身邊就開始越來越空蕩,他開始無意識的懷念從前的過往,也會後悔並指責自己當初給出的那兩個選擇。漸漸地,隨著日子越來越久,他發現他思念睢孝肆的次數就越來越多,都說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痛,可是睢孝肆這道傷口在他心上越裂越深,成為一道徹底不可磨滅的傷疤——原來他也喜歡睢孝肆啊,他也是那個不顧人倫道德,不知廉恥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

睢孝肆聽後激動不已,深深鑿著他。睢景歌像是被一只瘋狗折騰了一晚上,他全身疲軟,最後實在是撐不下去,側過臉去,慢慢地睡著了。

三天,消力劑的作用穩定發揮,睢景歌昏昏醒醒。若非他內心深處對伴侶的渴望只升不降,就照睢孝肆抱著他又親又啃這架勢,他都以為進入易感期的不是他,反而是睢孝肆。

直到第四天正午,懸於碧空之上的烈陽炙烤著大地,束束金光耀入臥室,鋪展在床面上的股股熱浪灼燒肌膚時,床上的人才輕掀眼皮。

房間裏的光太刺眼,睢景歌合上又睜開,他的視線從窗臺掃到洗漱室,接而又從吊燈劃至被褥上,曾丟失的三天記憶這才開閘洩洪般地湧入他的腦海,逼得他不得不去承認這些已經歷的事實。記憶回籠,身體上所有的不適都持續放大,每挪動一下,喉嚨間發出的呻吟像被割裂,伴有絲絲腥膩的血味。

折騰三天,他連起身都費力,從沒想過禁欲三十多年的身子能在放縱三天後,就如此這般不堪重負地垮掉。他沈下對睢孝肆的怒火,掀開被子便要去洗漱,眼到之處沒有一點兒好地方,甚至在腳腕上還戴著一個類似於腳環的東西,卻要比腳環看得貴重又精巧。

他探身,就要一眼看究竟時,門敲響兩聲,隨後緩緩打開了。

來人不是睢孝肆,是經常出沒在他身邊的藥師,他想了一會兒才記起名字:侯汀嫻。

“醒了?”面對睢景歌的不懷好意,她彎唇輕笑,款款步行到床邊,眼一斜,就瞄見睢景歌重新藏進被褥裏的腳踝,繼而笑出聲,“睢孝肆可真是怕你跑了,Alpha追蹤器都用在你身上。不過你放心,這玩意兒阻礙不了你正常活動,只追跟你的行蹤,限制你的武力。”

睢景歌沒心情搭理她,凡是與睢孝肆有關的人,他都一概不想與之接觸。

他的淡漠都被侯汀嫻看在眼底,她但笑不語,圍著整間臥室來回踱步。她的目光為角落裏的桃花雪停留很久,離開前還為睢孝肆的用心嘖嘖稱讚。

“你和睢孝肆度過這三天,應該知道他明明身為一個Beta,卻還有信息素的事情吧?”她從花前退後幾步,轉頭含笑,看著低頭沈默的睢景歌,“他應該告訴過你那味道的來源,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告訴你,經我之手的東西並不是十全十美的,有的東西多少還會有瑕疵。”

作為軍區內的高級藥師,侯汀嫻所研制的藥物都必須符合軍區利益。她是信息素註射劑的創始人,而最初信息素註射劑研發的目的是讓不受信息素影響的Beta陷入信息素迷局的困擾,以此來降低敵方作戰的效率。現在,信息素註射劑不僅是應用於Beta性別,也廣泛適用於Alpha和Omega,使強更強,使弱更弱——能使Alpha的信息素高濃度擴散,激怒無防備措施的其他Alpha,讓敵方內部陷入混戰;Omega則讓其假性發情,降低判斷力。

但信息素註射劑早先是針對Beta而言,所以它就有一個顯著的特點。由於Beta先天性對信息素敏感度低,為讓藥劑的效果良好,便不可一蹴而就,需得循序漸進。可畢竟是對待敵方的藥物,總不能讓藥效未發揮前使敵人好過,於是這藥劑註射後前三天會維持一段時間撕咬般的疼痛,那是比Alpha和Omega所經歷的特殊期都要痛苦的一段時間,為的就是摧殘Beta的意志,讓信息素在成功顯現效果時,能更好的控制Beta本身。

對待敵人而言,這或許不是瑕疵,這是一項偉大的研究。可應用在自家人身上,侯汀嫻還是把它描述成是一種瑕不掩瑜的東西。

“我們都是Alpha,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與Omega最相匹配。”她說。

Alpha與Omega自古以來就是天造地設的兩種性別,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們的信息素互為對方所吸引,有的契合度甚至高達99.9%。對他們而言,牽引兩人在一起的紅線就是腺體內的信息素,能在特殊時期愛撫對方的也是要依靠獨一無二的信息素。從古到今,全球沒有一例AO伴侶因為特殊時期安撫不當而死傷,反而AA、AB等的其他伴侶在此期間發生的事故比比皆是。要想平穩伴侶的情緒,就需要找到與他匹配,或他鐘愛的信息素的味道。

睢景歌面色平靜,內心早已在侯汀嫻的一言一句中震驚到心臟緊縮。他喜歡桃花雪,自小就喜歡,所以睢孝肆便讓侯汀嫻提取桃花雪的氣味,制成信息素註射劑,註入腺體。

侯汀嫻走到睢景歌的身邊,抱胸俯身:“睢景歌,睢孝肆他可真是愛慘了你啊。”

睢景歌收拾起心中難過的情緒,面上驟然凝固上一層無悲無喜的淡然,他扭頭,眼底的淚早已退潮,只餘下微紅:“所以呢,他愛怎樣就怎樣,那是他的事。我又沒讓他來愛我。”

他這樣說,侯汀嫻挑眉,去直盯他的雙眼,看破不說破:“那你跟我想的不同,你的心可真狠。”

睢景歌率先敗了陣,與她尖銳逼人的鷹目錯開視線。

“既然你這麽不心疼他,那我給你講點兒好玩的吧,你聽得也開心些。”侯汀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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