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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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慕霖特意空出了一個下午去到了後媽給出的地址上。

這還是陳慕霖第一次去這個與自己毫無幹系的新家。

是一棟小別墅,當初買的時候應該花了不少錢。

這錢是怎麽來的,陳慕霖自然知道,有些辛辛的難受。

陳慕霖輕輕按動門鈴。

後媽推開門,見到是陳慕霖以後客氣地招呼陳慕霖進去。

“慕霖你來了。怎麽不早說,我都沒買什麽好菜。”

陳慕霖低頭就可以看到後媽有些灰白的發絲,“哦,沒事,阿姨。”

“我就過來看看遙遙,等會就走了。”

話畢,後媽還在絮絮叨叨地和陳慕霖說話,陳慕霖一邊聽著一邊沈默地跟著後面進了門。

陳慕霖望著這個別墅一共有多少個窗子,粗略計算有多少個房間。

他少年時候,最想要的就是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以前住的小巷房,又黑又窄,他都是和妹妹一個房間,慢慢妹妹長大了些,床不太夠睡,陳慕霖就打地鋪,睡在下面。

他離開後,小巷房就換成了小別墅,不過同樣,肯定也不會有屬於他的房間。

不過現在陳慕霖已經有自己的房子,比這裏還要大,雖然沒有機會住過,但陳慕霖也很知足。

陳慕霖擡眸一望,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一個半大的小女孩。

應該是他妹妹。

以前陳慕霖離家的時候,才豆丁大點,現在應該有十一二歲了,個子和一般的omega一樣,不高,清瘦,皮膚有些黃,他爸嗜賭,應該也不會給多少錢她們用。

後來還生了一個男孩,是個beta,老來得子,應該是想沖個alpha的。畢竟這個家裏,他是beta變omega,妹妹學遙是個omega。

在他爸眼裏都是沒什麽用的性別,beta多平庸,omega遲早是別人家的。

後媽笑瞇瞇地望著他,眉眼的皺紋已經掩不住了。

旁邊的搖床上的孩子突然醒了在哭。

應該一歲多了,在嬰兒的搖床上顯得很大只。

學遙立即去抱他起來,姿勢熟練。

“學遙。”陳慕霖叫她。

學遙怯生生望著他。

“你應該都不記得我了。”陳慕霖突然笑了笑。

學遙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他。

她對他沒有什麽印象,以前爸爸媽媽在家有隱約有提過她有一個哥哥,但是自從結了婚,嫁給有錢人,就再也不理她們了。

有時爸爸在吃飯和別人喝酒聊天說到興起的時候還總會他罵他這個哥哥白養了,忘恩負義,和他親媽一樣沒良心。

“他是哥哥啊,學遙那時候才兩三歲,太小了,不記得了。”後媽解釋。

學遙遙遙地望著他的這個陌生的哥哥,覺得他是個好人,笑起來眼睛彎彎地,像平靜的湖水一樣,又溫柔又親切,眼珠亮亮地,絲毫沒有她爸爸大腹便便,眼睛裏那種陰霾、灰灰的感覺。

陳慕霖環顧了這間房子,因為現在只有後媽一個人,很多角落裏堆了零零雜雜的東西,久置不理上面都落了一層薄灰。

廚房做飯處的白墻壁上都是發黃發黑的油煙汙垢,洗碗盆裏還堆著幾只碗,有淡淡的油腥味和下水道的味道。

這些倒是和以前陳慕霖住的小巷房有些像,潮濕,臟亂,衛生無論怎麽搞都搞不幹凈,碗也像是永遠也刷不完一樣,逢年過節時候一大家子吃完飯的碗多到陳慕霖要分開洗兩次,冬天洗完碗,手涼到很久都暖不回來,洗澡時候碰到熱水都會刺痛。

已經過去好久了,那樣的窘迫、難受的經歷陳慕霖也再沒有體驗過。

不過就算他不發生那些事,他也都熬到十八歲了,準備上大學,離開這裏,脫離令他不舒服的地方。

卻發生後面那樣的事。

像是從一個苦海跳到了另一個苦海。陳慕霖攥緊手心,握得手心留下淺淺的甲印。

貧苦的生活不會讓人成長,只會讓人感到失落和壓抑,不斷催生心裏的自卑。

“學遙,這張卡給你,你給你媽媽。”

陳慕霖離開前把一張五十萬的卡給了學遙,讓她交給她媽媽。

學遙知道這個是很值錢的東西,家裏現在很缺這個,接過後,輕輕又靦腆地說了聲謝謝。

“不用謝,好好念書。”陳慕霖最後叮囑她,像是一個尋常普通的親戚。

或許陳慕霖七年前沒有發生哪些事,他會逢年過節回來看看,偶爾也會和他們聯系,在這個家裏,和他這個妹妹的關系也不會和如今這麽生疏。

但七年的時光,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改變很多。

陳慕霖只給五十萬,以後要還再真需要錢,後媽也會過來問的。

現在都還住著小別墅,都沒準備換房就來找陳慕霖了,能缺錢到哪個份上。

邊遠奕與人洽談中,不遠處走來一位熟悉的面孔。

“好,王生,一言為定。”邊遠奕笑著同人打了個結束語。

結束完社交,邊遠奕站在原地不動,臉色稍顯不悅地望著許文樂,許文樂亦是同樣回望他。

許文樂和邊遠奕身高相仿,不過到底是大夫,沒有邊遠奕身上那種上位者氣質怎麽強烈的壓迫。

許文樂從端酒處直接拿了一瓶酒,無視掉邊遠奕愈發陰沈的臉,緩步走近。

“邊生,最近過的還可以吧?”

“聽講最近外國有好幾例腺體清洗手術都成功了。”許文樂語氣淡淡地說。

邊遠奕聽出他的暗示,原本陰翳的臉色倏地一笑,眼珠裏面卻是冷冰冰的淺色。

“慕霖現在過的怎麽樣?”許文樂問他。

“前兩年又幫我生了個仔,一家人幸福到不得了啰。”

“不是生了個s級了嗎?”又生,許文樂詫異問,對男人講的兩年前有點不滿。

“是啊,不可以嗎?”邊遠奕輕輕抿了一口金酒,淡淡回擊。

“他是我老婆,幫我生幾個不行。”

“我又不是養不起。”

“哼。”許文樂悶了一口酒。

“那我還聽別人說你和他離過婚,你以前不是還娶過一個女的。”

是事實,但邊遠奕實在不想從許文樂口中聽到,十分刺耳,只飲酒,不想回答他。

“現在結婚證還擺在家裏。要不要我回家拍個照給你。”

許文樂輕蔑一笑,拜托經過的服務員再拿一瓶酒上來。

邊遠奕擺擺手,“麻煩送兩瓶人頭馬上來。”

許文樂輕覬了他一眼,邊遠奕似笑非笑地回望著他,有些挑釁地問,“聽說你在華慈私立上班?”

“我剛好和你醫院投資人林生有點熟。”

“下次需不需要我在他面前幫你說幾句話?”

許文樂要是聽不出來這是威脅,那就是白讀這麽多年書了,臉色難堪地瞪著面前笑吟吟的老同學。

“不用,你客氣了。”

怪不得陳慕霖離不開他。

連他都要威脅。

惡心。

邊遠奕似乎看出他在心底罵他,微微勾唇,無所謂地嗤笑一聲。

最後酒送上來,兩人開始鬥酒,許文樂語氣磨刀帶槍,邊遠奕也擅長兩面三刀,不堪示弱地懟回去。

許文樂到底酒局經驗少,輸了陣,被同事帶走。

邊遠奕看起來神智清明,動作正常,但其實已經醉了,頭有些痛,心裏也被許文樂有些話激到有些煩躁,一上車,就伸手扯開了束縛感強烈的領帶和袖扣。

陳慕霖回到家裏,心情略微有些低落,過了大約六七年的光景,陳慕霖最熟悉的家和家人都換了遍,甚至他妹妹都不記得他。

他爸也死了,死得毫無征兆,完全就是不可預測的意外。

陳慕霖有時也真的怨他,就算他死了,死了還要扔幾個爛攤子給他。

即便他死了,陳慕霖對他的感情依舊是常常覆雜而怨恨。陳慕霖現在的一切差不多可以說都是他造成的手筆。

十八歲的陳慕霖,不說是什麽風光恣意、自信瀟灑的人,但到底是這個年紀,風華正茂,精力充沛,正處於未來一切都沒成定局的年紀,每個人幾乎都懷揣著前程無限可能。

但陳慕霖十八歲那年卻是最悲痛的一年,血淚斑斑,苦楚、委屈都只能打碎了哭著往肚裏咽。

陳慕霖26歲,準備到27歲了,在他身邊的同學現在大多都是23、24的年紀,大多還在談情說愛的年紀,離婚姻、家庭和孩子都還遠。

但陳慕霖卻已經結婚孕子,生了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個都準備8歲了。

陳慕霖從來沒敢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並且生過三個孩子。一是很難解釋,二是陳慕霖心裏覺得不太光彩。

他怕被人知道自己剛一成年就懷孕了。

這個年紀,大部分人都在念書,大家普遍的對這個年紀就懷孕都是無法接受,想到的也不是什麽好的形象。

不過陳慕霖刻意瞞著,他們也都不知道,只知道陳慕霖有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常常有豪車接送,衣著低調奢華。

延禧現在已經上小學了,延蕤還在讀幼兒園,還有兩年也要上小學,延敘現在已經會走路和一些簡單的詞語。

三個孩子都是白雪可愛的孩子,也還算蠻聽陳慕霖的話,延敘小,最粘陳慕霖,延禧和延蕤,就算有些獨立,和陳慕霖相處還是十分親密、黏糊。

晚上陳慕霖洗完澡,一邊擦濕發,一邊往房間裏走,找暖風機吹頭。

陳慕霖以前睡覺喜歡和寶寶睡,後來邊遠奕回來了,陳慕霖要和他睡,這個習慣自然就被強行戒掉。

陳慕霖有時候真的覺得邊遠奕對自己的身體好像有癮一樣,因此就算他結紮了,陳慕霖也總是忍不住在腸胃不適嘔吐時擔心自己是不是又懷了。

結紮從醫學上來說也不是完全避孕,沒有任何一個措施是可以完全避孕的。

除非沒有性行為,否則就算蹭蹭都會有一定的機率懷孕。

害怕懷孕是一回事,但要是讓邊遠奕不做,也是不可能的,首先邊遠奕不可能在這件事上聽陳慕霖的,其二連陳慕霖都有些接受不了,經年來習慣性愛的身體早已食髓知味,要是讓陳慕霖單純地自慰已經完全滿足不了他。

陳慕霖洗完澡去樓下,延禧在樓下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弟弟延蕤在一旁毯子上趴著玩玩具,延敘在他身旁專註地看著,嘴裏也沒閑著,在吸手指。

陳慕霖走過去,一把攬抱起延敘。

“唉呀,好臟的,乖寶。”陳慕霖柔聲細語,輕輕扒拉開他肥短的小手和他濕潤的嘴唇的親密接觸。

“唔”延敘先是不滿意地捶捶陳慕霖的後背,然後又像是洩氣一樣乖乖趴在陳慕霖的胸上,突然雙眼直勾勾盯著旁邊,阿姨手裏拿著的奶瓶。

“阿姨,我來餵吧。”陳慕霖接過熱乎乎的奶瓶,拿到他的嘴邊。

紅潤的嘴唇嘟起,兩手虛虛握住奶瓶的兩個把手,噸噸噸地喝得很香甜。

陳慕霖看著他笑了笑,托住他肉肉的屁股往身體裏緊貼,感受他暖暖軟軟的身體帶給他的熨帖。

可能是困了,餵完奶沒多久就睡著了,陳慕霖抱延敘回房間,給他套上紙尿褲,又掩好被子才離開。

剛一出門就碰到剛結束宴會回到家找他的邊遠奕。

革履的西裝微亂,領帶也松松垮垮地掛在胸前,內裏的襯衫扣子都解了兩個,一副不太正經的模樣,只是身型挺拔,模樣英俊,到底還是好看的,有種落拓的好看。

還沒挨近多少,陳慕霖就聞到alpha身上酒氣。

等到邊遠奕站在陳慕霖面前,濃郁的酒氣一下子就讓平時滴酒不沾的陳慕霖感覺到了輕微醉酒的眩暈。

“你喝了多少?”陳慕霖捂住鼻子,仰頭望他。

“怎麽今天喝這麽多。”

“我今天碰到許文樂了。”邊遠奕靠在墻上對著陳慕霖說。

“在宴會上?”陳慕霖問。

邊遠奕參與的宴會都是非富即貴,陳慕霖這些年也鮮少和以前的朋友說話,交流過現狀,也不知道各自到底怎麽樣。

只從發出的一些動態裏大概知道各自的一些細枝末節。

“他說國外已經有好幾例成功的標記清洗手術,他還問我現在和你過得怎麽樣?”

接著邊遠奕拉住陳慕霖的細手腕,把人扯到身上,貼著耳朵說,“我跟他說,你前兩年又給我添了個兒子,一家人幸福得不得了。”

後面許文樂就一直灌邊遠奕酒。

“他灌你,你不會拒絕嗎?”

邊遠奕揉著太陽穴,聞言覬了陳慕霖一眼,低眉不語。

陳慕霖不懂這是他們alpha之間的較勁,邊遠奕也不需要他懂。

“我去給你倒杯蜂蜜水?”陳慕霖看他好似很不舒服,有些憂心忡忡地仰頭問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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