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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電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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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體會真正的困頓艱難,永遠不會明白錢這種東西的真正魅力所在。

——它可以鋪成通往美夢的一條路,也可以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坤娃子在這幾千塊錢上萬般糾結,趙宇林並不覺得粗鄙或者小氣,這就是人生百態。

倘若是野廟清修的僧侶,日日吃瓜食菜,自給自足,那自然不必為俗世金黃銀白而憂愁。

但紅塵中人且蹈紅塵中事,紛紛擾擾才叫生活,又怎麼可能萬事淡然無欲無求?

人的眼界格局不同,索求的東西也不一樣,然而追本溯源,為人一世到底追逐的,始終不過功名利祿四字。

愛財者求財,愛權者求勢,愛美人者思美人,偏好的迥異決定了各自的追求,但都無可厚非。

差別僅僅在於,有些人為幾千塊錢犯愁,有些人為幾千萬犯愁,事實的本質卻是互倚互靠。

……

小村莊的故事並沒有波瀾起伏,趙宇林領著小舅子和女生們在此地停留兩天,嘗了嘗阿壩州的臘肉,翻矮山過溪澗,去了村莊的舊址。

房屋大部分都垮塌了,有些更被滾落的山石泥土所埋葬,坤娃子不太敢進去,說底下埋了很多沒能被挖出來的同村人,大致意思是怕鬧鬼。

曾經村莊的模樣已然沒有全貌,但大災的痕跡歷歷在目。

孫樂靈問坤娃子,這裏有這麼多的高山,萬一再來場大地震,住在山下很容易被砸到,為什麼不搬出去,去比較開闊的地帶安家。

坤娃子的回答很有意思,說城裏到處都是高樓,樓比山容易被搖垮,相比之下還不如在老家待著安全,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很像其他經歷災害後川蜀人普遍的心理態度: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

他們看得十分坦然,該死總會死,能過總能活。

再有一個原因就是,坤娃子的養父母,祖上好幾代都住在這片山嶺當中,血脈已經紮了根,再不願意往別的地方挪。

兩天後,趙宇林一行人坐著大吉普離開,順著狹窄公路去向別的地方,至於具體會到哪裏,大家都沒仔細計劃過,隨走隨停隨遇而安。

也許他們記憶中,小村莊的輪廓會存在挺長一段時間,而村裏這些淳樸的藏民,大概也會許久都記得這行帝都來的城裏人,但十幾間樓房拼湊地這處村落裏,從他們離開以後的第一秒鐘,便不再有任何關於他們的信息。

飄渺從陌生地走過的異鄉人,這就是旅行的感覺——吉普車裏的男男女女們一致如此認為。

孫樂靈很享受再次踏上旅途的感受,舊姿勢趴在車窗上,頭頂落下夏日暖陽的光,迎面吹來青山濾凈的風,明眸善睞發絲輕揚,帶著少女天真的爛漫笑容,氣質如詩如畫。

“你們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她問車裏的人,然後又自問自答:“我小時候的夢想,其實不是學醫,我想當超人,每天飛翔在很高很高的天空,從上往下面看,把世界上最美好的風景都看一遍。”

周彩鳳說道:“你有時間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朋友,學學業餘攝影。”

“好啊好啊!”

孫樂靈笑語輕快。

幾句話聽起來毫無邏輯關系,她們卻能聽懂彼此的弦外之音,並且相談甚歡,前排開著車的趙宇林覺得很神奇。

車子走得有點慢,因為鄉間公路越來越窄,卻恰好能讓車內有閑情逸致的女生們,從容欣賞道路兩旁的山林和河流。

夏有涼風冬有雪,春有百花秋有月,此時正值盛夏,最美的便是看不見的風,風拂過面頰眼簾,撩撥著眼前的萬千景色,也泛著別致的美感。

趙宇林沒有那種詩情畫意,專心開著車,終於在龜爬了兩個小時之後,從前方山隘遮蔽處,看到了加油站的一角。

青省進川蜀,路途漫長,雖然已經在車上備了汽油,但當初並沒料到,離開小村莊之後居然還有這麼長的一段路,油箱眼看著就要見底,總算加油站出現得及時。

把女生們和周一點支下車,趙宇林把車子開進加油站,轉身進了裏面的超市,準備采購些路上要吃的零食,以及功能飲料。

長途不輟的駕駛,沒有功能飲料提神是很難熬的,即便他身體素質非常過硬,註意力集中太久也不免覺得辛苦。

剛在櫃臺結完賬,很久沒動靜的手機響了起來。

加油站內不能接電話,趙宇林只好抱著兩只大箱子跑回車裏,給了油錢,把車開出去停到公路旁,然後才把手機拿出來接通。

是個陌生號碼,這並不奇怪,因為他手機裏有備註的號碼,本來就沒有幾個。

“說。”

趙宇林接電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

“攜美出游,天譴兄好雅興啊。”

電話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普通話,但腔調聽著拗口,就跟嘴裏塞了根棍子似的。

“什麼事?”

趙宇林聲音依舊不算溫柔。

正常人不會叫他天譴,把他喊天譴的一定不是正常人。

“要告訴你個事兒。”

對方說話很別扭,兒化音咬不準,聽著更怪異:“你旁邊的那個加油站,安了一個很強勁的炸彈,遙控器在我手上,只要我輕輕地這麼一按,那麼多汽油柴油,威力想必不用我跟天譴兄多闡述吧?”

吉普車現在離加油站不足兩百米,一旦發生爆炸,哪怕會飛也斷然脫離不出火力範圍,能直接被炸上天。

趙宇林低沈道:“你想怎麼樣?”

對方既然主動打電話過來,自然是要談條件的,否則當他們剛剛接近加油站的時候,對方就可以立馬引爆,萬事大吉。

電話那頭的人發出笑聲,讓趙宇林有些惱火的是,這廝笑起來還聲音還挺好聽。

“好難得啊,號稱十大兵王裏格鬥最強的天譴,也有如此窘迫的時候。”那人說道。

此時孫樂靈等人已經上了車,都默默看著他。

電話裏聲音再度傳來:“我不怕你耍花樣,所以不介意多說幾句,畢竟你車子裏坐著的,是一群只會拖你後腿的油瓶,不是阿富汗戰場上臨時與你組隊的傭兵,就算我告訴你炸彈安置在哪兒,你敢去拆麼?”

趙宇林長長的睫毛下搭,遮住瞳仁,雙眼習慣性地微瞇著,說道:“你有什麼條件,直說。”

對方嘆了口氣:“你還真是沒有一點被人挾持的覺悟啊,無趣。”

趙宇林火大得很,好久沒有被人威脅過了,這種滋味簡直不好受。以他的速度,對方哪怕立馬引爆炸彈,他也能以最短的時間找到掩體,並且移動到掩體處,盡量使自身所受傷害最小化,保命的幾率有七成以上。

但孫樂靈她們逃不掉,而對方顯然也正是抓住了他這條軟肋。

“說你的條件。”

趙宇林還是強硬著語態,強硬當中有許多無奈。

電話那頭的人也不再繼續跟他閑聊,說道:“下車,往加油站後面的小路上走,我在一個地方等你。”

“然後呢?”趙宇林問道。

“有人花大價錢請我把你跟你要保護的人分開”對方說道。

“你來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之後我要和你談點私事兒。至於你車上的人,她們現在可以離開,我不殺她們,但不保證我們談完事情之後也不殺她們,她們離開會不會遇到別的人,我也不保證。”

“很好!”

趙宇林咬咬牙,掛斷電話。

副駕駛上的周一點忙問道:“怎麼了姐夫?”

坐在同一排,他看到趙宇林接電話的表情陰翳,傻子都知道有事。

趙宇林搖了搖頭,緘口不答,只轉過頭看著後座上的孫樂靈,又看了看周彩鳳,最後看了看陳思瑤,說道:“我要下車去辦件事,你們先去城裏找個地方等我,我辦完了來找你們。”

“什麼事?”

周彩鳳和孫樂靈齊聲問道,陳思瑤沒張口,不過眼神也在詢問。

“小事。”

趙宇林敷衍道,回過頭拉著周一點下了車,走到離車子較遠的地方,叮囑道:“剩下的路你來開車,記住,路上甭管遇上什麼事情都別停,哪怕遇到交警例行查證也別管,直接往城裏走,進了城隨便找個地方把車停那兒,然後帶著你姐姐她們去最熱鬧的地段,天黑以前如果我沒回來,就讓孫樂靈給孫先生打電話,叫孫氏集團派人來接。”

這話唬得周一點背心直發涼,焦急道:“姐夫,到底怎麼了啊!你這弄得跟訣別似的!”

“別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趙宇林望了望那輛吉普車,看著車窗裏已然察覺異狀的三個女生,說道:“你腦瓜子好使,應該能意識到一些東西,之後她們如果問起,該怎麼說辭想必不用我來教你。”

“是有危險嗎?”周一點問道。

趙宇林思索著,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我走了你就是唯一的男人,這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用力地在小舅子肩膀上拍了兩下。

周一點神色凝重地回到了車裏,沒過一會兒,吉普車發動,順著公路緩緩離去,周彩鳳透過車窗,留下一道猶疑的眼神。

漸行漸遠,吉普車車速提起來,越變越小,直至最後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看著小舅子和女孩們走掉,趙宇林闔眸,從褲兜裏摸出香煙的手有些顫抖。

閉著眼睛點燃了一根煙,他睜眼,望向加油站旁直通後方的泥巴路,鼻子裏呼出一道筆直的煙龍。

孑然立在加油站外,酷暑從頭頂照下,在身側拉出一條不長不短的影子,黑影凝滯,在風停的剎那,湧出燥熱夏日裏透骨的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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