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大打折扣，還有可能是苦日子熬出了病，那麼你的刀呢？別跟我說忘了帶，我不信。”

趙宇林認為現在的赫連靈運是自己人，所以展露出自己直腸子的一面，想不通就問，不避諱也不藏拙。

如果說赫連靈運生過一場病，到此身體大不如前，他信。

但如果說赫連靈運忘了配刀，趙宇林打死也不信。

他這麼個半吊子用刀者，尚且隨身帶刀，赫連靈運是個很純粹的刀客，出門帶刀就像尋常人出門穿衣服，沒道理會忘。

餓了吃飯困了睡覺，這是本能，如何去忘？

然而赫連靈運卻只是搖了搖頭，面色依舊虛弱的蒼白著，緘口不言，顯然是不想回答。

趙宇林也搖了搖頭，有些東西強求不來，便不再問，反正對方想說總有一天會說，不想說，拿鑿子也撬不開那張嘴。

離開小發廊，倆人到了一家還未打烊的中藥鋪子，趙宇林拿出事先寫好的藥方，買了些藥材，吩咐夥計煎好祛渣裝袋，弄成二十幾袋中成藥，交給赫連靈運。

這是回神養氣湯，調理赫連靈運這種熬得五勞七傷的身子，最是好用。

反正也不用坐飛機過安檢了，中藥可以帶著，總共七天的量，七天過後赫連靈運身子骨大概便可恢覆如常。

中藥大抵需要忌嘴，趙宇林知道赫連靈運餓了這小幾年，必定管不住嘴，也不屑去管，索性就在原有的方子上稍作改動，對肉食油膩並不十分忌諱。

沒料到，赫連靈運居然主動問起了忌口的問題。

“我看你那張方子裏，有幾味要偏陰偏冷，鴨肉怕是吃不得了。”

習武之人多數懂醫，赫連靈運是正兒八經的華夏古武傳承者，自然也多少懂一些，只不過不如風老頭那種全才座下的弟子精通。

趙宇林表情微異：“我還以為你不在乎這些。”

赫連靈運說道：“沒人會喜歡身體抱恙。”

趙宇林擺擺手，說道：“能忌口最好，若實在饞得慌，方子我改了些，豬肉牛肉還是能吃的，別的東西你心裏應該有數。”

回到托曼斯酒店，駱陽等人見到剪完頭發判若兩人的赫連靈運，不禁張圓了嘴，待趙宇林將其送回房間後出來，眾人急忙忙拉著老大進了另一間房，紛紛詢問。

“赫連靈運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啊！”

“一米八幾的壯漢，為什麼會這麼瘦了？”

小弟弟小妹妹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所指的差別，並非赫連靈運此時的模樣與剛進酒店時的邋遢模樣，而是今天和以前。

這三年裏，赫連靈運追殺趙宇林，二人交手上百回，而他們自然是跟在老大身邊，不止一次地瞻仰過第二殺王的神人形象。

故而好奇百般。

當初的赫連靈運，不僅實力強悍，能與他們的老大戰成平手，本身形象也是十分威猛的，個子又高身形又壯，一言不發地往那裏那麼一站，便是九十九分的殺氣縱橫，攝人心魄。

手裏拎著那把殺了很多高手低手的刀，恣意縱橫，好不壯闊。

就連對古文素來無感的天譴老大，第一次跟赫連靈運交完手，都情不自禁地念了一句詩：

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老大的古文功底不怎麼樣，甚至不如他們為學華夏語而對華夏文學涉獵得廣，但當時他們所有人都覺得，這句本來屬於荊軻的名句，用在赫連靈運身上特別棒，沒有悲壯慷慨，只有雄霸一方。

可是看到今天的赫連靈運，除了滄桑便是憂郁，殘留幾分殺氣宛如行將就木的老殺手，哪還有半分當年橫刀立馬的風采？

駱陽剛才看到赫連靈運，想到的詞語是萎靡；魯滿想到的是英雄暮年，海清子想到的是一點也不帥了。

趙宇林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解答弟弟妹妹們七嘴八舌的問題，只好無奈搖頭：“我也不清楚，或許他以後會親自把故事講給你們聽。”

翌日清晨，晚歸的趙宇林早早離開竹溪園別墅，到蟠龍路送曹甘鏡與赫連靈運。

蟠龍路也是老城區，不過在市區，沒有傭兵敢在這裏紮堆搞事，自然無需顧慮。

客運站走不了，兩個人只能坐黑車去冀省，到那邊之後，黃牛票就好用了。

等車的時候，赫連靈運把趙宇林叫到筒子樓拐角裏私聊。

“還有什麼問題？錢的話，我昨晚又取了些現金。”

趙宇林說道，這種事情上他不會摳門，人家好歹是替他排憂解難。

“到了外地，錢不夠就讓曹甘鏡聯系我，我這次的保護任務雖然沒有傭金，但金主給了不少活動經費，大錢沒有，小錢還是不缺的。”

晨風有些微的泛涼，朝陽尚未升起，這個時候是夏天最冷的時候。

趙宇林穿了件外套，身子虛弱的赫連靈運，則是披了件大棉襖。

“不是錢的事。”

赫連靈運眼神又變回那空洞的模樣，拍了拍大棉襖鼓囊囊的內兜，裏面裝著之前趙宇林給的幾千現金。

然後又伸手往褲腰帶上摸，摸了兩下，取出一柄鮮艷綺麗的紅色鋒刃，單手舉至趙宇林身前，似乎是要還刀。

趙宇林沒有去接，說道：“你帶著，這把刀的材質特殊，別在腰上形狀也不像刀，安檢查不出來。”

他自己以前一直隨身佩戴雲霓，過了無數次機場和車站的安檢，從未出現問題。

“你的刀。”

赫連靈運道出了還刀的真正原因，原來不是擔心車站安檢過不去。

“先借你用著。”趙宇林說道。

赫連靈運面無表情，道：“刀是好刀，但我用著不順手。”

“你是刀客，有刀總比沒刀好。”趙宇林直言不諱，也不怕失言戳中對方的傷心事——赫連靈運現在是沒有刀的。

“……”

沈默半晌，赫連靈運把刀重新纏回腰間，不再多言。

野租兒不久後到了蟠龍路，曹甘鏡和第二殺王就此作別，前往石莊市，趙宇林與駱陽等人停留原地，商量此後的一些安排。

“孫家大小姐暑假沒有實習，計劃出去旅游，我必須陪同，這段時間我不在燕京，你們也最好撤出去，等我回來再說。”

“我朋友在柬埔寨有座雨林別墅，很隱蔽，可以去那裏。”駱陽說道。

趙宇林點頭，如今的燕京對他來說不太友善，危機四伏，人在燕京還能對這些小弟們有個照應，一旦離開，駱陽幾人便成了自己的軟肋，稍有不慎讓某些人鉆到空子，就會進退維谷。

那些人畢竟不是蝴蝶刀的小姐姐們，小姐姐講道義，只殺趙宇林，不殃及池魚，小人牲口們只講輸贏。

局面不妙，趙宇林不得不謹小慎微。

說走就走，眾人立馬回酒店，收拾行李退了房，直奔首都機場。

駱陽他們當時是坐著國際航班合法入境的，現在要離開，自然比曹甘鏡跟赫連靈運兩個黑戶省事得多，只需要魯滿用些手段，搶到最近一般飛機的票就行。

兩個小時後，飛往沖完跑道，緩緩游上了天空。

一切處理結束的趙宇林，孑然一身又一身輕松地走出機場，望著天上那兩只翅膀的龐然大物越飛越高，越來越遠，直至沒入雲層離開了視線，這才拍拍屁股返回竹溪園。

“我已經走了，你們現在可以混在人群裏，上金邊市的飛機了。”

坐進牧馬人越野車的主駕駛，趙宇林給魯滿發了條微信消息，然後發動車子上公路，朝市區方向駛去。

這條微信沒有得到回覆，他們事先說好了，沒有情況就不回，如果發現情況不對，才用暗號答覆趙宇林，那他就立刻折返回去。

所以，剛才飛進雲層的那架飛機裏，並沒有駱陽他們五個人，這是一出金蟬脫殼的戲碼。

——鬼知道他們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被尾巴跟上。

進入機場之後，駱陽等人就按照趙宇林的吩咐，混進游客當中輾轉進了廁所，喬裝打扮一番再出來。

另一邊，魯滿提前在網上弄了個抽獎的騙局，讓五個燕京本地的三年兩女抽中出國旅游的機票，並且派專車一個一個接到機場，由趙宇林將這些年輕男女送上飛機，然後自行離開。

而洛陽等人，則是在他離開之後的二十分鐘左右，才登上前往柬埔寨首都金邊市的航班。

這種做法，看似有些多此一舉，其實是趙宇林迫不得已選擇的穩中求勝，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他是傭兵之王，最清楚這年頭的雇傭兵有多囂張，劫機的事或許做不出來，否則會得罪華夏官方，但尾行登機劫持幾個人，卻非常容易。

十六分鐘後，趙宇林開著車子即將抵達市區，收到來自魯滿的數字信息，表明他們已經登機，航班馬上起飛，安全無虞。

到這一刻，趙宇林才是真正地全身一輕，心中巨石落地。

……

中午一點，來自燕京的國際大灰機降落在東瀛首都江戶，從灰機裏出來的人或是面色平靜，或是見到異國風光的喜悅開懷，當然，也有表情十分覆雜的游客。

一名典型亞歐接壤地帶的土耳其長相的白人男子，身後跟著幾名模樣相近的隨從，剛出機場便拿起手機打了個越洋電話。

語氣裏有些煩悶，還有些惶恐，翻譯成華夏語言，大概說的是：“長官，很抱歉，這趟飛機上的五個人，根本就不是天譴那五名手下，我們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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