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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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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林坐在床沿,眼神有些幽深,沈思道:“我用法子將她體內的毒素暫時穩定住了,但沒有解藥,最多撐三天,到時候任憑誰來也無力回天了。”

駱陽問道:“是很重要的朋友嗎?”

趙宇林想了想,也問了自己一個問題:陳思瑤對自己而言,重要嗎?

這個問題最終沒有答案,但他思考出了另一個問題的答案,擡起眸子說道:“我希望她活著。”

駱陽也許理會到這個回答的意思了,也許沒理會到,不過出於嚴謹,他還是稍作勸阻:“三號藥劑的藥性非常不穩定,我認為給你那個朋友使用,不太妥當。”

薇薇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坐在床頭,兩只手抱著彎曲的雙腿,問道:“那個朋友,是男的女的?”

“女的。”趙宇林沒多想便給出了結果。

“喔。”

薇薇發出一道輕微的音節表示回應,沒有明顯的情緒變化。

華夏名叫作魯滿的小鮮肉問道:“老大,你師父不是醫術很高明嗎?如果也在華夏,三天時間足夠趕來燕京救人了吧?”

趙宇林搖了搖頭,不肯多說。

察覺陳思瑤中了黑寡婦之毒,他那時候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風老頭的,但他當時就沒抱什麼希望,而風老頭也是不出意料地一秒拒絕,然後以長途電話話費太貴為由,又一秒掛了電話。

二十多年,趙宇林一直沒把老頭子的秉性琢磨透徹,仿佛在後者眼中,世間萬事都不如一場五毛錢打底的麻將來得要緊,即便是與人命做對比的時候。

他不是沒想過謊稱是自己中毒,不過那個念頭,剛剛冒頭就被他給掐滅了,因為他實在沒把握。

風老頭有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耳力也刁鉆毒辣,很多謊言在他那裏,往往都比一張被水泡過的衛生紙更容易戳破。

再者,那老家夥脾氣乖僻得很,他對趙宇林好是真的,這點趙宇林從不懷疑,然而他對座下弟子苛刻也是真的,不到趙宇林命懸一線的時刻,雖然是中了必死之毒,他也未必肯現身。

種種原因,決定了趙宇林只能自己想辦法。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駱陽研究了兩年的三號藥劑。

“別無選擇了。”

趙宇林眉眼凝重,輕嘆了一口氣。

他怪不得風老頭,要怪只怪當初那些放在外界能引起軒然大波的醫術古籍,自己沒有花功夫多看幾本,才會導致現在的無能為力,畢竟現在是他自己的麻煩,與別人沒有瓜葛。

與風老頭,自然也牽扯不上。

老頭子是個地地道道的賭徒,賭徒都擅長算賬,所以風老頭的賬素來算得十分清楚。

倘若中毒的人換成孫樂靈,為了還當年的情,或許另當別論,但陳思瑤跟風老頭八竿子打不著,人家願不願意出手,全看心情。

“老哥,最好再斟酌斟酌,你的醫術在我見過的人當中能排前三,努力試試,沒準兒可以找個穩妥的方法。”

駱陽從旅行箱裏拿出一支金屬小管,遞到趙宇林面前。

趙宇林接過藥劑,沒有贅言,起身走出了房間。

他自己的醫術有幾斤幾兩,他自己心裏最清楚,放在市井之中大概能沽名釣譽,混個少年神醫的名頭。不過放到更高的層次,頂多算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中流。

兩年前,崔博文在他面前閉眼那一刻,他就知道黑寡婦是一種什麼樣的毒藥——上流。

以中流醫識解上流毒藥,肯鉆研的話,並非無解,花個一兩年或者七八年,總能找到破綻。

問題是,現在他的時間只有三天。

與其硬著頭皮不自量力,一管試驗了兩年的藥劑,其實穩妥得多。

打車來到陳思瑤的小區,上樓敲門,這次得到了裏面人的回應。陳思瑤打開門,面色蒼白如紙,看到來人是趙宇林時,並不疑惑。

“敢撬警察的門,你膽子算是非常大了,不過看在你是來給本小姐送藥的份上,就暫且網開一面不抓你坐牢了。”

陳思瑤翩翩倒倒地回到沙發上,面前的電視裏播放著近段時間很火的偶像劇。

“都快死了,這張嘴還是不饒人啊。”

趙宇林在後面把門帶上,看著那張憔悴無比卻仍舊強打精神的臉龐,心情有些覆雜。

“哼,就算是這樣,牢獄之災給你免掉了,你遲了那麼久才把藥送過來,這個仇本小姐可不會忘。”陳思瑤舉起手,無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補充道:“都記在這兒呢。”

她換下警服穿了身偏休閑的居家裝束,大概是發燒畏寒的緣故,炎炎夏日,寬松短袖外面還套著件大格子襯衫,平日裏被警裝包裹嚴實的小山包,得以顯山露水,原來發育蔚為壯觀。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看到如此景致,都難免會心猿意馬,趙宇林不僅正常而且非常健康,自然也不例外。倘若是在別的時候,他的眼睛必然要光明正大的在那片風光地帶徘徊許久,可惜,徒有美景,眼下卻不是良辰。

——他完全沒有閑情逸致,用目光去度量陳思瑤兩道渾圓的尺寸。

這一刻,陳思瑤盯著電視,心不在焉;他看著陳思瑤,很認真。

“先把電視關了吧。”

趙宇林終究張了口,把即將到來的沈悶氣氛提前扼殺掉。

“幹嘛?”陳思瑤不明就裏。

“關了吧。”趙宇林顯得執著。

陳思瑤難得的沒有跟他僵持,因為她看得出,對方似乎有什麼要緊的話想說。

於是電視機裏的節目,變成了黑幕。

“說吧。”

“我接下來要講的,你一時之間可能難以接受,不過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並不多,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搞得這麼嚴肅!”陳思瑤蹙起細長的眉毛,隨即挽開唇角,贈與一道蒼白且大大咧咧的笑容,“再大的風浪我都見識過了,別整得那麼一驚一乍的,坐下來說,放輕松。”

趙宇林知道她現在講話其實很費力,但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要說這麼多話。

“我想抽支煙。”他如言坐到沙發上。

“抽。”

這次陳思瑤倒是語言簡練。

趙宇林從褲兜裏拿出那盒已經揣了兩個月的黃果樹香煙,三塊五一包,硬盒被蹂躪成了軟盒,所幸的是,盒子裏還剩下最後一根。

不過有些尷尬的是,不常吸煙的他,褲兜裏並沒有隨身帶著打火機。

陳思瑤看出他的尷尬,說道:“我這裏有打火機,還有盒好煙,上次拘留別人的時候沒收的。”

她撐住雙腿,沒能成功站起來,所以針對自己不爭氣的身體露出一絲不悅:“你要抽的話,得自己去拿,就在左邊床頭櫃的抽屜裏。”

趙宇林去把煙跟打火機都拿出來,煙的確是好煙,傳說中的硬中華,值十袋方便面。

煙霧繚繞,從他嘴裏緩緩冒出來:“我要開始說了。”

“你真矯情。”

……

……

“你現在之所以這麼虛弱,其實不是因為感冒。”趙宇林舔著嘴唇,中華煙不如他想象中那麼好抽,煙霧太濃,稍微有點熏眼睛。

當然,也許這盒是假煙,也許是他抽得太猛。

“你中毒了,很厲害的一種毒藥。”趙宇林用上了一副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你是做警察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黑寡婦。”

“知道,一種毒蜘蛛嘛。”陳思瑤嘴唇彎曲,嘴角微微上揚。

“你沒被那種蜘蛛蟄。”

趙宇林不由感到煩躁,他以前說話不是這麼磨嘰的,然後他使勁咂了幾口香煙,把半支中華瞬間吸成了煙蒂,揉了揉頭發,決定一鼓作氣說完。

“黑寡婦是國際上很有名的一個殺手,她有一種專屬毒藥,也叫黑寡婦,中毒者會在六個小時之內徹底死亡。”

“下午我來的時候,你中毒時間大概四個小時左右,但你比較幸運,扛下來了,所以你那時候還沒死透。”

“我暫時把你體內的毒素壓制住了,但那只能解一時之急,如果沒有解藥,你最多能活到大後天的晚上。”

他拿出那支裝著三號藥劑的金屬小管,放在茶幾上。

……

駱陽站在藥劑師的立場,負責任地勸過趙宇林,但還是把選擇權連同藥管交給了趙宇林,因為他是老大,本身就擁有決策權,還因為最終是否要使用三號藥劑的人,是趙宇林的朋友,而不是他的朋友。

現在趙宇林把藥劑擺到陳思瑤面前,便是將選擇權歸還給正主。

歸根結底,陳思瑤才有權利選擇,是否要使用這管藥劑,因為這是一場以她的生命為賭註的豪賭,買大買小,別人說了都不算。

趙宇林凝視著命魂燈火已然搖曳不明的美女警察,後者表現出了令他出乎意料的鎮定,無論是聽完那些聳人聽聞的秘事,還是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自始至終,她那張顏色慘淡的小臉上,都不曾流露出半點慘淡顏色。

明明很慘淡,今晚的月色就很慘淡,沙發上咧嘴笑著的公仔,看上去也很慘淡,屋子裏白毛毛的寂寞燈光,莫名一樣很慘淡。

可陳思瑤的臉孔是那麼幹凈,一絲一毫的慘淡也畫不上去,趙宇林只從她微顫的睫毛間,見到一絲淒美。

“我猜這一定不是解藥吧。”

看著茶幾上明晃晃的金屬小管子,她似乎在詢問些什麼,又似乎在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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