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鴨架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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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就是招待食客的地方,不管有錢沒錢,來者都是客。袁圓見老太太和小孩子面黃肌瘦的模樣,已經猜出他們所在位面的狀況。

祖孫幾個的性格挺招人稀罕,老的狡黠圓滑,幾個小的餓得小臉只剩窟窿似的大眼睛,但眼裏有光。

輪到劉桂英不好意思,“閨女啊,俺不是來砸場子的,有口飯吃就成,哪怕給點窩窩頭,就點白開水也行,貴的實在吃不起,再說家裏人都在餓肚子,俺們在這大吃大喝,哪能吃得下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帶孩子過去坐,吃的一會就給您端上來,桌上有我做的豆酥糖,您和孩子先吃幾塊墊墊。”袁圓笑著表示不介意。

劉桂英舒了一口氣,這玄玄乎乎的位面餐館任誰聽了都不放心,反正沒活路了,豁出去試了一把,沒想到一閉眼再一睜眼,鉆了個門洞就到了,好像真不是黑店,桌椅板凳看起來挺平常的,不過有的家用擺件她見都沒見過。

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不要浪費精神去尋根究底,他們就是來吃飯的,嗯,只吃米飯。

幾個小的沒怎麽放開,規規矩矩不敢亂動。就算再淘氣的小子,碰到這樣的事,也只剩敬畏。

快一天沒吃飯了,孩子們盯著桌上的豆酥糖流口水,沒敢伸手拿。

劉桂英嘆了一口氣,一人分了一塊,叮囑道:“雖然不要錢,咱也不能多吃,吃一塊就夠了,一會有大米飯,你們想想,打從去年過年起,咱家吃到過一口大米飯沒?今天你們有口福,跟著奶奶過年了。”

“嗯嗯嗯,奶奶是咱家最厲害的人。”狗蛋和鐵蛋眼裏的奶奶比保家仙還厲害。

“奶你也吃。”貓蛋是行動派,拿起一塊豆酥糖塞到奶奶嘴裏。

原本沒打算吃糖的劉桂英,只好把糖吃掉。哎呦餵,這糖也太好吃了,一進嘴裏就化了,外面灑的應該是黃豆面,豆香味真足啊,一點都不粘牙,又酥、又香、又甜,怪不得起名豆酥糖。

幾個孩子含著糖,舍不得用牙咬,可豆酥糖偏偏跟他們作對,不等嚼,就化在嘴裏,徒留意猶未盡的遺憾。

就算再想吃,也沒不知好歹,大吃特吃,吃一塊嘗嘗味就行了。

糖都能做的這麽好,大米飯閉眼也能煮好,祖孫三人對接下來的大米飯充滿期待。

袁圓怎麽會只給客人對付大米飯?本來想贈點好的,結果跟886溝通,除了少量可贈送的小食,餐廳食物不能要價過低,且系統擁有最終定價權。

也不能真就來個大米飯配鹵子,那她跟個電飯煲有什麽區別?

袁圓想到了一種美味且廉價的食物,泡飯。

泡飯一度是滬市人家的早飯首選,草根美食,隨寒素時代而生,成本低廉,很適合給外面的祖孫當晚飯。

做法看似簡單,其實也有一定講究。

湯底袁圓用的是片醬鴨剩下的鴨骨架,米飯用的是冰箱封存準備用來炒飯的冷米飯。

砂鍋註水,鴨骨架剁碎和米飯一起入鍋,開大火煮沸。

煮到骨架散開,飯染醬色,再轉小火,蓋上蓋子燜煮片刻,泡飯即成。

泡飯的飯不同於粥米,既不粘也不稠,吸飽湯汁,柔韌飽滿,顆粒分明。醬鴨骨架泡飯,有醬鴨的醬香,骨架化湯的奶香和終極的飯香。

大大的砂鍋端上桌,劉桂英瞪大眼,“小老妹兒同志,咋還有肉?俺還以為弄點大醬給俺們沾點鹹淡就行了。”

“鴨架就是鹵子,不要錢,這個在我們這叫泡飯,在你們那……我給起個名,叫打鹵飯怎麽樣?不貴,你們放心吃。”袁圓給客人一人盛了一碗,叮囑孩子們燙,吹涼了慢慢吃。

孩子們等不及,小嘴鼓起猛吹一陣,稍稍一涼就開始虎吸泡飯,一碗打鹵飯吃出了嗜血小獸的兇悍。

鐵蛋和狗蛋的牙齒像小狗一樣鋒利,連筋帶骨的鴨架被悉數咬碎,嗦了又嗦,嗦出曲曲折折的香。小女孩貓蛋也不逞多讓,像跟飯有仇似的,恨不得把盛飯的碗也嚼吧嚼吧吞了。

劉桂英看孩子們吃得香,端起屬於自己的那碗,帶著醬香的飯粒又燙又軟,一碗喝下肚,在山上沾染的寒氣頓時消散一空,渾身暖融融的,舒服,太舒服了。

一時間屋裏只聞吞咽聲,連吃兩碗才放慢速度,劉桂英祖孫四人如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空虛許久的胃,被江南的湯湯水水飯飯溫暖著,熨貼著。

看祖孫幾個吃得香,袁圓跟著高興,這比在五星級酒店給那些有錢挑剔的食客烹制昂貴無比的菜肴的成就感大多了。

想起一句爺爺的口頭禪,“食物不分貴賤,只分好吃和飽吃。”

一人連幹四碗,連劉桂英也敞開肚皮,吃了個痛快。她的精明足以了解,泡飯出貨,半斤飯能煮出一大鍋,這樣吃很省飯,而且對他們這些餓久了人來說,這樣吃也最養胃。

祖墳冒青煙,她劉桂英這輩子竟然會有這樣的奇遇!

吃得飽飽的,孩子們興奮起來,自來熟的狗蛋自告奮勇,“小袁姑姑你做的打鹵飯太好吃了,我想給你唱首歌。”

袁圓唇角翹起,還是沒躲過唱歌,瞧東北人這無處安放的文藝細胞。

狗蛋聽到窗外的海浪聲,拽起弟弟妹妹來了首《大海航行靠舵手》,還挺應景的。

調子沒起高,打鹵飯也不鹹,一首歌順利唱完。袁圓捧場地鼓掌,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賓主盡歡。

吃也吃了,唱也唱了,跟頭一回上人家做客一個道理,賴著不走該招人煩了。劉桂英也惦記家裏,準備告辭,經袁圓提示,走到冰箱顯示屏前結算餐費。

886換了身裝備,變成穿正裝的餐廳經理。

為什麽這個方塊裏的人會跟她同步交流,劉桂英見怪不怪,神乎其神怎麽啦?超出常理又怎樣?只要吃進肚子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她萬事都能接受。

“同志,這頓飯俺要付你多少錢?”

“餐費二十塊。”886自認是個心地善良的好管家,四個人吃頓飯一共才花二十,多便宜啊。

結果對方不領情,劉桂英聲音高了八度,“這麽貴!”

她光顧著心疼,沒反應過來這是餐廳所在位面的收費標準。

“同志,這是俺帶來的凍蘑,你給算算這筐蘑菇值多少錢?”錢是帶夠了,蘑菇如果能抵一部分飯資,那再好不過。

劉桂英心疼得不行,這地方吃一頓夠全家吃好幾個月,好吃是好吃,但吃不起,下次不來了。

讓劉桂英把蘑菇筐放到冰箱前的電子秤上,886好心沒好報,聲音冷冰冰,“交易執行886號餐廳所在位面價格標準,野生凍蘑本位面二十五一斤,你帶來的凍蘑共計六斤三兩,價值一百五十七塊五毛。”

“多少錢?你再說一遍。”劉桂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聽錯了。

劉家河大隊霜降之後凍蘑漫山遍野,這兩年采得狠了,才少了不少,平時供銷社收購價才一毛多點。一筐六毛錢的東西,換了個地方竟然變成了一百五十多,上哪說理去。

“俺如果不用凍蘑結賬,用俺們那的錢結賬,該給你多少?”劉桂英平覆了激動情緒,終於意識到,二十塊錢飯錢不是家裏的二十塊。

“你所在位面貨幣跟本位面貨幣的兌換比率是1:60,本次用餐需支付0.33元。”

雖然她家那的精米一毛八一斤,但吃飯需要飯票,人家這飯還帶油腥,三毛三真不算多。而且,他們那現在缺糧,飯店不開門,有錢也買不到糧食,這頓飯吃得太值了。

劉桂英腦筋急轉,轉出一個主意來,“同志,你看這樣行不行,俺用俺們那的錢結飯錢。凍蘑呢俺賣給你,錢俺不要,你直接給俺換成糧食好不好?俺也不占你便宜,就按照你們這個啥來著……對,位面,就按你們位面的價錢換糧食給俺。”

886:又來這套!這老太太怎麽這麽會算計。

袁圓差點笑出聲,系統bug就是用來鉆的,她這個位面餐廳經營者還沒開始鉆bug,竟然讓來自五零年代的老太太搶了先,明明是位面美食系統,被她玩成了位面交易系統。

用意念跟886溝通,“可以換嗎?如果可以,就換給她吧,橫豎我們也沒吃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壓了價錢,好品質的野生鮮凍蘑,在東北本地市場二十五可買不到。”

886不甘心,“哼,我就是不想她每次都撿漏。”

袁圓的人生觀一半受老爺子熏陶,一半受老袁影響,很欣賞劉桂英這樣的老太太,“你看看他們祖孫幾個的樣子,再不吃飽飯就要躺板板了,但她乞求過咱們的憐憫沒有?她只是不放過一切機會,利用手中僅有的籌碼,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樣的人值得尊重。”

886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系統除了結算,不參與交換,位面餐廳的主人可以,袁圓白天讓人加急從島外送了些米面糧油過來,按照凍蘑的總價拿出一部分粗糧和少量細糧交易給劉桂英。

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一下,別好心辦壞事,袁圓問已經高興地找不著北的劉家祖孫,“帶一大袋糧食回去太打眼,你們有地方藏糧食嗎?”

劉桂英擺擺手,不在意道:“小老妹兒同志,俺們來時藏身的山洞是俺老爹死前告訴俺的,別人都不知道,放心吧,俺們那山連著山,這袋大米進了山,好比一顆芝麻掉進大海,保準能藏嚴實。”

那就好。

袁圓心細,連包裝都註意到了。老爺子生前跟所有愛攢東西的老人一樣,所有用過的口袋,連同各種各樣的繩子,一個都舍不得丟,袁圓在後院廂房的儲藏室,找到一個年頭久遠的面口袋,是普通的粗棉布口袋,上面一個字都沒寫,用來裝糧食正好。

“這種口袋不怎麽防潮,糧食您記得好好保存。”袁圓叮囑。

劉桂英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小老妹同志,這麽好的面口袋你就不要啦?這口袋拆開,拿東西染個色,都能做件褂子了。”

袁圓邊往面口袋裏裝糧食邊解釋,“大娘,我們這裏一年至少能產生十億噸紡織垃圾,各種塑料口袋更是多到把大海都汙染了。”解釋一句顯然不夠,就十億這個量詞,還有什麽是塑料垃圾,袁圓又多說了一些。

劉桂英終於弄明白兩個位面的發展差距,連聲嘟囔,“這也太浪費了,太浪費了……”

老太太最後總結:“你們這的人吃泡飯感受到的香,跟俺們吃泡飯感受到的香,絕對不一樣。”

是啊,匱乏才珍惜,泛濫降低了幸福感,袁圓頗為認同。

劉桂英沒繼續往深裏想,同人不同命,人家有浪費的資本,他們能吃飽肚子不挨餓就燒高香了。

歡天喜地回到自己的位面,狗蛋第一時間挨揍,“奶,你打我幹啥!”

“疼啊?那咱們沒做夢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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