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師尹和撒手慈悲回來前的這些日子裏，她心裏一直亂糟糟的，一會覺得他對自己還是不同的，否則為何幾次相救呢？一會兒又覺得若是老早就有淵源，為何一直不說呢想來想去，生怕是自己之前太自作多情、會錯了意！是以，這小半個月她雖然沒怎麽出門，思緒早已飄過千山萬水，把自己累得半死。以至於連殢無傷和妖應的事情都無暇再管了。只知道妖應似乎又上門幾次，兩人打著出去了，又一次還在門口大聲呵斥：“你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吧！”聽得流光不住點頭，恨不得也去問數百裏之外的師尹：“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師尹一臉疲憊地回來，流光圍著他轉來轉去，就是問不出口。嘴裏有無數個問句。

“你知道即鹿吧？哈哈哈她就是我在荒島遇到的人哦！”

或者，“你之前就認識我嗎？”

或者，“你上次離開叫我等你，是個什麽意思呢？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諸如此類，她壓在舌底，一句也沒能問出口。反而是師尹看她焦躁地走來走去，出言道：“我離開的這些時日，雪漪浮廊可發生什麽事情？”

“啊？沒有啊！”流光下意識否認，接著又補充道，“哦，是有點事情，殢無傷和妖應吵架了。妖應最近非常生氣，老是來雪漪浮廊找他打架……”

她聲音越來越低，一邊吐糟自己心虛什麽，一邊向門外走去，想趕緊溜：“師尹，你口渴了吧？我去泡茶。”

還沒出門就看見撒手慈悲端著茶托走了進來，甚至還多給自己泡了一杯。原來在流光在房間裏打轉的空隙，撒手慈悲早已經重新泡好香茗了。

流光只好摸摸鼻子回到座位上，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杯，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在他們回來之前，流光已經從殢無傷處得知龠勝明巒雖然在太荒神決沒有大勝，但是師尹所在的外部戰場情況其實不錯，不明白這次兩人回來怎麽絲毫不見喜色。

“師尹這次去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流光忍不住發問。

“這次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只是……”師尹端起茶杯，“只是一件事情太順利和處處遇阻一樣，總是讓人心生疑竇。”

流光眼神一閃：“難道是其中有詐？或是我方有什麽細作？”

師尹端起茶杯，看起來憂心忡忡：“我已與義兄商討過此事，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人物。剛剛回來途中與殢無傷也有說明，他可去查探一番。現在希望只是我們思慮太過了！”

這時撒手慈悲出言道：“師尹，茶水要涼了。”

師尹依言，流光一點也不意外，撒手慈悲雖然從上次魋山事件後對自己態度有所緩解，不過涉及到太荒神決，還是不希望自己知道太多。所以流光聽言也打消了繼續詢問的念頭，也舉起茶杯，正要潤潤喉嚨。

剛把浮起的茶葉吹開，正要入口，沒想到一陣光劈臉而來，流光快速偏過頭，只是手裏的茶杯正背打中擊得粉碎，茶水灑了一地。

窗外紅光一閃，卻是妖應翻開火紅的裙擺跳了進來，右手按住腰側的劍首，似要拔劍而出。

流光有些驚訝，上前一步說道：“妖應姑娘，眼下殢無傷並不在這裏，他出去辦事去了。”

“儂自然知道，那傻子不是在院中看劍，就是在屋裏看石頭看畫像，儂早去查探過了。”妖應一甩頭發，不耐煩地說道。說罷瞬間躍至眼前，已拔出劍，正正對著後面的撒手慈悲！

這下不只是流光，連師尹都看起來有些驚訝，他上前一步，擋住了兩人：“妖應姑娘，有話好好說，小徒哪裏得罪了姑娘，一見面就相殺呢？”

“儂倒是想好好說話！”妖應一震瑤映，連旁邊的流光也感受到了劍氣，“只怕你後面這位頭帶羽毛的徒弟只願相殺呢？”

師尹用香鬥支住瑤映劍，暗想此女子劍術絕不在殢無傷之下，再加上殢無傷的關系，並不想與其相爭，和聲細語道：“敢問小徒哪裏得罪了姑娘？我願意替他道歉，若是他的不是，自當好好罰他。”

妖應暫時移開了劍，只是並未收回去，媚眼橫斜道：“方才儂遠遠看著，你這忠心耿耿的小徒弟進門前，在茶杯裏加了料呢。聽殢無傷說，師尹你禦下極嚴，這難道也要包庇嗎？”

流光走了出來，道：“妖應是你不是看錯了，這茶師尹也喝了……”

話還沒說完，突然想起，這茶杯的的確確是殢無傷遞到每人手中的。他不會毒自己，更不會毒師尹，那有毒的這杯莫非在自己手中？

流光退後一步，低頭一看，被茶水潑濺到的裙擺竟然有點點黑色，在黃色的衣裙上分外明顯！還好沒有濺到皮膚上，卻比皮膚被腐蝕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看向師尹，師尹皺起眉角，卻並沒有看向流光，身體也沒有從撒手慈悲身前移開。

流光一顆心一直往下沈，覺得這些天的自己是多麽地可笑，糾結於別人心裏有沒有她，這不僅心裏有她，心裏可能還想殺她！

“撒手慈悲，我們相處也有些時日了。”流光看著他說，盡量不去看旁邊師尹神色如何，“不知我哪裏得罪了你，要一回來就置我於死地呢？”

撒手慈悲此刻也拔出了彎刀迎戰，看起來毫無悔意：“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無需廢話。師尹你讓開！”

他撥開師尹，擺出戰鬥的架勢，沖向前面兩人。妖應求之不得，讚嘆道：“倒是一條好狗！”之後便驅動瑤映，與彎刀對抗，一陣金玉相錯的刀聲。

不過五招，撒手慈悲便落了下風，虎口一陣血肉模糊。師尹看他一人不能敵，也跳入戰局，將那撒手慈悲退後，拿香鬥格擋住劍勢，也是被逼得後退了一寸。

妖應處事雖然隨心所欲，但流光也看得出她只下了六分力氣，對師尹並不招招斃命，想來是看在殢無傷的面子上。只是兩人纏鬥不休，正在難解難分，流光想喊停的時候，殢無傷破門而入，跳入戰圈，架起妖應的劍，呵斥道：“你又在鬧什麽？”

“你為何不回頭問問你的好師尹，誰叫他偏袒自己的徒弟？”妖應看到殢無傷加入，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你幹嘛拿劍指著儂？難道儂這些天還沒有把你打服氣？”

“我來問吧！”看兩人又開始針尖對麥芒，吵個不休，流光打斷她的話，“謝謝你，妖應。這件事我想自己問問。”

妖應哼了一聲，與殢無傷同時放下劍，還是氣呼呼地瞪著她。

流光逼近一步，終於問出了口，只是不像之前一樣對答案感到忐忑了：“你要殺我？”

撒手慈悲跳出來，似乎有話要說，卻被師尹攔住。師尹手握香爐，低著頭，似乎連看都不想看她，過了許久，他答道：“是。”

流光問之前就覺得自己知道答案，但是真正耳朵聽到，卻像炸開一陣雷。她定了定身，接著問道：“你以前早就知道我對不對？”

“對。”果然，他這樣說了，還接著補充道，“以前不知道，你來取燃晶那個夜裏我也知道了。雖然以前沒有見過，但是從……從我的小妹即鹿那裏也能推測出來。”

他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流光閉了一下眼睛，不死心的繼續問道：“所以，這些日子，你都是在利用我嘍？現在用不到我了是不是，就讓你的好徒弟把我處理掉？難道你們懷疑我就是那個細作？？”

這次師尹沒有回答，似乎是默認了。不光是他，流光也覺得此刻無話可說，她想起在師尹離開的這些時日，自己焦急的等待著他，自己反覆揣摩著想問的話，其實不過是一句：

“你是不是也愛著我？”

想來是不必再問，也不必再提了。

她退後一步，很奇怪自己還能笑得出來：“師尹，我記得來找你，為你辦事，最初也不過為了碎島燃晶。其實交易早已完成，是我沒有眼力勁兒，還留在這裏，怪不得都要被殺了。是我自己自討苦吃。”

流光看著他，只覺得他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冷漠，相處的這些時光，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各走各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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