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慧女移山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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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西南山區的綠皮火車停在站臺旁。

“饅頭、包子、花卷、芝麻餅, 剛出爐的饅頭、包子、花卷、芝麻餅,熱氣騰騰的饅頭、包子、花卷、芝麻餅!”

火車站臺上,有小販正賣力地叫賣著。

坐在窗邊的白楊樹把車窗向上推開, 朝著小販道:“來兩個芝麻餅。”

“好嘞!芝麻餅一個三毛五, 不然您再多要一個?我算您一塊錢!”

小販熱情地回應。

“好吧。”

白楊樹沒有還價,他遞出兩張五毛,小販頓時眉開眼笑地收下,並拿紙給白楊樹包上三個還熱乎著的芝麻餅。

很快, 火車再次鳴笛, 人群也跟著慌慌張張的上上下下。

就著熱水吃了一個芝麻餅,白楊樹靠在窗戶邊上假寐。這次組織派他前往獨龍村, 是有重要的用意的。他必須在到達獨龍村的同時就打起精神,好好觀察那個給中央寫了倡議信的女老師。

……

“你叫……白楊樹?”

秋秀玲対著白楊樹遞來的身份證看了又看。

白楊樹面上一紅,目光不自覺地瞥朝一邊兒:“我們家門口有棵白楊樹,我爸又正好姓白……我媽從懷我到生下我、我爸都在執行任務沒回家,我媽一生氣就說我是那棵白楊樹的孩子, 還給我起了這名兒……”

聽到這話,別說秋秀玲忍不住笑, 就是秋秀玲身後的塗紅艷與魏華都是各自“噗嗤”一聲。

時值八月, 組織上給獨龍小學、獨龍女中派來了一位輔導員——願意支教的老師每年也就那麽一點兒,獨龍村有三位老師,比上肯定不足, 但比下也是有餘的。組織上沒法立刻再派更多的老師過來,但鑒於獨龍村的學校已經分為了兩個,三位女老師肯定沒法照顧到學生的方方面面, 於是組織先安排了位退伍的軍人過來,作為輔導員協助老師們照顧、教育學生們。

秋秀玲這邊是提前收到了信件的, 自然知道輔導員要來的這事兒。只是信中並未提及白楊樹的姓名與年齡,只寫新輔導員是退伍軍人。秋秀玲便以為這位輔導員必然是位比自己大的老大哥。

天知道白楊樹比今年二十九歲的秋秀玲要小四歲,才將將二十五歲。

雖說二十五也不能再算是小年輕了,可白楊樹臉嫩,看起來就好像二十一、二的模樣,這讓塗紅艷與魏華都忍不住把他當弟弟看。

白楊樹輕咳一聲,奶裏奶氣的臉上充滿了屬於軍人的嚴肅與嚴謹:“我能去看看學校麽?”

只是他耳朵尖上還紅著一點。

秋秀玲忍著笑,把塗紅艷和魏華喊了過來:“塗老師、魏老師,你們帶白輔導員去看看學校吧。”

秋秀玲出身軍人世家,從文面資料上來看,她的履歷非常清白。

她寫給中央的信也是語言幹練、主旨清晰,連分析的思路都讓人挑不出錯兒來。

然而,這不是一個小學老師應當擁有的水平。

大山裏的女教師,光是能註意到國家有意發展光伏產業就已經很不得了了,更別提秋秀玲還針対光伏產業的發展提出了過於中肯的意見。她那些一針見血的分析太過恰到好處,以至於讓組織上懷疑起了那封信是否真的出自她手,信中的那些內容又是否真的只是她個人的一些想法。

——靠近邊境,很多事情都必須謹慎再謹慎。秋秀玲的意見不看原因只看結果,會發現如果真按照她的意見去實施光伏電站的建設,大麗縣、麗端縣會得到很大的利益。相比起這兩縣得到的利益,大山裏區區兩座學校獲得的利益可謂是九牛一毛。

組織上不是不允許大麗縣、麗端縣發展,讓組織上有所顧慮的是大麗縣、麗端縣的領導班子時時刻刻在接觸境外來客。萬一他們是抱著公權私用的心思來為大麗縣、麗端縣謀利益的,那麽這電站建起來,是否真的是利大於弊呢?

白楊樹此行的最大目的之一就是弄清楚秋秀玲的為人品行,弄清楚她是否和大麗縣、麗端縣的縣領導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

至於大麗縣、麗端縣的領導班子則由其他的人用其他的方式去調查,這些調查的內容就不是白楊樹該知道的了。

“秋老師你不和我們一起去?”

白楊樹想要快點了解秋秀玲,當然要抓住每一個能和秋秀玲接觸的機會。

秋秀玲不知這些,她神色疲憊地笑著搖搖頭:“我這邊還有別的事兒。”

把身份證還給白楊樹,秋秀玲把椅子推進木桌下方。白楊樹看秋秀玲要離開,本還想問秋秀玲這是要去哪裏,結果塗紅艷和魏華已經催他跟上了。

沒轍,白楊樹跟了上去。三人走出充作教師辦公室的小屋,走向了獨龍小學。

被塗紅艷介紹了獨龍小學,白楊樹這才發現,原來教師辦公室隔壁那座看起來是廢棄廟宇的建築,就是學校。

家廟本就已經被廢棄了好些年,這幾年來要不是秋秀玲年年都請村裏的匠人來給家廟修修補補,獨龍小學早就該破得不成樣子了。

可即便如此,看到獨龍小學的校舍條件如此差勁兒,白楊樹還是大吃一驚。

女中總能比小學好點兒吧?白楊樹想著,又跟著塗紅艷與魏華去了獨龍女中。

“這裏就是女中。”

帶著白楊樹在家廟外頭繞了半圈兒,魏華指著一間破舊小屋対白楊樹說。

白楊樹瞳孔地震。

這間小屋原本應該是家廟裏頭拿來拜訪祭具、用來密談的小房間。雖然這屋子這會兒三面都給開了窗,不會有空氣流通不暢的問題。可屋子本來就小,姑娘們都是胳膊挨著胳膊,腿兒挨著腿兒地擠在一起。

八月的天熱得人頭暈,這兒還是高原。

姑娘們鼻頭沁著汗,黑紅黑紅的小臉上卻沒有煩惱與不耐,只有專註與認真。

此情此景讓白楊樹稍感動容。他靜了靜心,很快斂起面上的表情,指著小屋問:“這會兒不該是暑假麽?”

魏華一聽這話就苦笑起來:“咱們這山溝溝裏既沒有電也沒有電燈。一到晚上,孩子們就沒法學習了。以前秋老師還會給孩子們布置家庭作業,半年前秋老師發現孩子們視力下降得厲害,說什麽都不再給孩子們布置作業了。”

塗紅艷點頭,順便接過話柄:“山裏教育資源本來就差,姑娘們的學習進度落後外面不知道多少。晚上還不鞏固不覆習……”

塗紅艷長嘆一聲:“秋老師也是沒辦法了,這才取消了孩子們的雙休日、寒暑假,讓她們白天也來讀書、寫作業。”

白楊樹一怔,本想說秋秀玲太辛苦了,這年中無休的。但他立刻就想到秋秀玲方才離開的事情,又問:“秋老師怎麽不給學生們上課?她去哪兒了?這樣放著學生們不管行麽?”

“放心吧,姑娘們就是秋老師不在也能自學。我們倆晚點也會過去給她們看題。”

塗紅艷說著又道:“秋老師是去了縣裏。”

講到這個,魏華面露難受:“秋老師一年多前就在四處找資助,想給姑娘們建個宿舍。可縣裏都不拿錢出來給獨龍小學、獨龍女中建校舍,又怎麽會批款給秋老師,讓她給女中建宿舍呢?”

可能是憋得太久、早想找人傾訴了,魏華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或者說是抱怨了很久。

她埋怨那些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幾十萬做交易的貿易貨棧連十塊錢捐款都不願意給學校,埋怨無知的彌良村山民們重男輕女,一聽要讓他們女兒讀書、考大學,個個都拿出一副“你要搶我家牲口”的架勢與老師們為難。埋怨縣裏的領導總把秋秀玲當瘋子、當傻子、當麻煩精……看見她就連忙繞道走。

魏華越說越想哭:“別說秋老師自己的工資了,就是她爸媽、她家長輩給她匯過來的錢她都拿著補貼學校了……!她一件好衣服都沒有!上次她去求那些縣裏人,那些人還嫌棄她穿得不好,說她像乞丐一樣……!”

魏華只是跟著秋秀玲去了這麽一次,就被留下了深切的心理陰影,她都不敢想象秋秀玲是怎麽一次次地在那些人鄙夷的目光裏撐下來的。

塗紅艷也是眼圈發紅:“要不是有春燕、有紅花……唉……!”

因為有葉棠的安排,獨龍村靠旅客肥了家底兒。村裏人見葉棠有能耐,難免対讀書這事兒多了兩分好感、三分敬畏。再者家有餘錢,也就不急著拿嫁女兒來換錢。獨龍村的人還是挺願意讓自家女兒來讀書的。

犀兒村就在獨龍村旁邊,獨龍村的風聲犀兒村的人聽在耳裏,獨龍村的改變犀兒村的人也看在眼中。這好事兒怎麽能讓獨龍村的人全占了呢?犀兒村的人如此想著,在送女兒讀書上學這事兒上亦不落於人後。

趙支書本就站在秋秀玲一邊,有他的支持,秋秀玲的教育工作在獨龍村、犀兒村還算是開展得相対順利。

可這西南山區裏,到底還是彌良村這樣的村子更多。

塗紅艷與魏華都擔心秋秀玲哪天會被磋磨地倒下,並且再也爬不起來。

“來客人了?”

三人正聊著,名為獨龍女中的小屋裏走出了一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葉棠。

“春燕。”

見了葉棠,塗紅艷臉色稍霽。她把白楊樹介紹給葉棠:“春燕,這位是城裏來的白楊樹、白輔導員。”

白楊樹?好隨便的名字。葉棠想著。

輔導員……輔導是假,過來打探秋秀玲的虛實才是真吧?

不過這也正常。

如果是她收到那麽一封突如其來的建議信,這封信還切中問題中心,讓人難以忽視。她也會派人來探探這個寫信人的底細。

葉棠心中走過一串想法,面上只是大方地向白楊樹打了招呼:“白輔導員您好,我是趙春燕,是獨龍女中的班長。”

自打女中從獨龍小學裏分了出來,紅花就堅持要葉棠做班長——帶著大家自學的是葉棠,帶著大家玩耍的是葉棠,給大家講題、解題的還是葉棠。別說紅花臉皮本來就薄,就算她是個厚臉皮,再占著這班長的位置她都要臉紅。

葉棠一心向鹹魚看齊,本來是不願意當這個班長的。無奈小夥伴們都拿小狗般的殷切眼神期待地看她,她最終只能接受了班長這份榮譽。

“……你好,趙同學。”

白楊樹還有些出神。他顯然還在想著秋秀玲的事兒。

哦——

葉棠微微瞇細了眼睛。

都說在意是好感的開始。看來這位白輔導員已經対秋老師產生任務之外的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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