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慧女移山36

關燈
陳菊努力找機會想和葉棠搭上話, 奈何葉棠總有一百零八種方法不讓她靠近。

眼看著一年的時光就要在自己的猶猶豫豫、磨磨蹭蹭裏過去了。知道女兒這是対自己失望至極、再也不想理會自己,陳菊痛定思痛,反省了很久, 之後不再去糾纏葉棠, 而是用極為不流暢的語言給葉棠寫了一封信。

陳菊可是個實打實的文盲,一天學都沒上過的她是真的“大”字不識。但為了能讓葉棠原諒自己,她又是請教秋秀玲,又是請教紅花、小超還有接娣等孩子們, 總算是學會了拼音, 學會了查字典。

一封短信陳菊花了一個多月才查著字典一點點的寫成。有秋秀玲糾正陳菊書面語法上的錯漏,陳菊自己也牢牢記住秋秀玲的教誨, 陳菊寫給葉棠的這封信最終雖顯生澀,行文卻是流暢而通順的。

帶著虔誠的歉意,陳菊靜靜地把信塞到了葉棠屋子的門縫下。

是的,陳菊並未闖入葉棠住的屋子。因為她已經發現女兒並不喜歡她這麽做。

葉棠回來時一推門就感覺門縫裏有東西。借著天上皎潔的月光,她很快看到了這封信的存在。

『春燕:

你好, 展信悅。近來聽說你學業有成,我心裏非常為你高興, 也非常為你驕傲。

相信你還記得之前我做的錯事——』

陳菊寫了很多。有道歉的話, 有反省的話,還有保證的話。

說實話這些葉棠都不在乎。因為対她而言,陳菊的人生不是她的責任。

看在原主和陳菊是母女關系的份兒上, 她可以多關照陳菊一些,但她不認為自己身上有讓陳菊幸福的使命。

畢竟幸福的定義因人而異。而人的一生,酸甜苦辣鹹最終都只能由自己吞下。

讓葉棠輕輕微笑的, 是信簽紙上陳菊的字。

看得出陳菊應該把同樣的字練習了很多很多遍,同樣的信她應該也是斟酌了多次, 重寫了多次,這才能讓信紙上一個錯字都不出現,每一句話都沒有語法錯誤。

陳菊的道歉不是敷衍,不是應付。她並沒有把女兒當成比自己低一等的存在,也沒想過只要她道歉了,葉棠就一定會原諒她。

她只是在認真地表達著自己的反省,並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輕易被人威脅、恐嚇一下就妥協。

咚咚——

聽見門上有敲門聲,陳菊放下手裏的針線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葉棠。

“春燕……!”

陳菊驚喜不已。

葉棠卻只是微微一笑:“媽,你有沒有想過教姐姐們寫字?”

……

見秋秀玲一天到晚總往外頭跑,白楊樹說什麽也要跟著秋秀玲。

秋秀玲不知道白楊樹想的是監視自己,只當他是好奇自己的日常工作,便也沒拒絕他跟著自己。

山路又長又遠,白楊樹剛退伍不久,這點程度的苦対他而言不算什麽。他就是沒想到看起來瘦巴巴沒幾兩肉的秋秀玲竟是在崎嶇的山路上走得比他還快,步伐比他還穩。

這是……習慣了麽?

跟在秋秀玲身後的白楊樹一分神就發現自己被落下了好幾步,連忙往前直追。

秋秀玲滿腦子都只有把彌良村的姑娘們帶回女中這一個想法,她壓根兒忘了自己不是一個人出的門。別說照顧第一次來西南山區的白楊樹了,她甚至在白楊樹一腳踩滑摔了之後都沒發現身後跟著的人消失了。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看秋秀玲已經走出了老遠的距離,並且腳步還在加快,白楊樹愈發懷疑秋秀玲這是心中有鬼,正打算甩掉自己。

“……我知道你們覺得女子讀書沒用,是浪費時間。可同志,你知道嗎?外面的世界發展得飛快!各個國家都有女科學家、女研究者、女商人、還有女領導家!”

白楊樹追上秋秀玲時,秋秀玲已經敲開一戶彌良村村民的家門,開始勸說村民、讓村民允許家中女兒去讀書了。

“屁!”

一聲叫罵讓白楊樹眼皮一跳。

秋秀玲的話被當成了天方夜譚。一滿口黃牙的老者從水煙筒裏擡起臉來,朝著她呲牙呸了一口。隨後就趕家畜似的揮手把從屋子裏探頭出來的女孩兒們趕回了屋,還順手把屋子的門給拉上了。

應該是老者兒子或是女婿的青年也跟著笑道:“爹說得対。”然後又把臉埋進水煙筒裏再吸幾口。

大概是解了癮又有精神和秋秀玲說話了吧,青年見秋秀玲倔強地還不走,而秋秀玲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軍裝打扮的男人,又笑道:“別的國家幹我們什麽事?我們連自己家都顧不過來呢,還管什麽別國?”

青年的口吻裏帶著理所當然的嘲諷,即便是白楊樹這個対陰陽怪氣不敏感的也聽得出他在諷刺秋秀玲身為螻蟻卻偏要關心宇宙洪荒,她比那杞人憂天裏的杞人更滑稽。

然而秋秀玲卻好似沒有聽出青年話語裏的羞辱,她掏了掏兜,拿出些錢來。

“這樣吧。十塊,我給你們十塊,你們家要讓你家的三個女兒來學校上課一整年。”

“……!”

秋秀玲的話讓白楊樹難以置信。

秋秀玲這是在幹什麽?

來之前他看過的資料裏確實寫著大麗縣曾撥款給獨龍小學,為彌良村的孩童免除學費。可那不是最近的事!而且免除學費不等於學校有錢拿錢給學生家長,買學生來上學!

假設秋秀玲這用的是學校的錢,那她就是挪用公款!假設秋秀玲用的不是學校的錢……她自己花錢買學生來上課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秋老師,給得少了點兒吧?你也知道我家。”

青年嘿嘿笑著伸出三根手指:“可是有三個女兒的。”

繃緊的下頜線條與掛著汗的脖子都細微地抖動著。隱忍地閉了閉眼,秋秀玲很快回答:“行,你說吧,要多少錢?”

見白楊樹沒有反應,青年大著膽子道:“起碼二十!”

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白楊樹的老戰友,轉業後在貿易貨棧得了個不錯的工作,月月帶著任務在全國各地來回跑,每月也只有八十幾塊的工資。

支教老師這幾年的工資是漲了一些,可也就十幾塊錢。這人張口就是二十,真是獅子大開口。

“十五。”

然而秋秀玲好像感覺不到肉疼:“一個孩子五塊。”

如果可以,秋秀玲也不想幹這種話拿錢買人的事情,但她沒辦法了,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秋老師。”

白楊樹喊了一聲。

可沒人理會他。

“不行,說二十就二十。”

“十八。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白楊樹忍無可忍:“秋老師!”

一把按住秋秀玲的肩膀,強迫她面対自己,白楊樹道:“你這樣做是不対的!”

白楊樹再是臉嫩,他嚴肅起來周身依舊有一股軍人特有的肅殺氣質。此時他虎著臉這麽一喊,那和秋秀玲叫價的青年立刻慫了。

這人本就沒想真的送家中的女孩兒們去讀書,畢竟家裏是他爹說得算。他更多的是想為難秋秀玲,看全村人都討厭的秋秀玲難受。

再者萬一秋秀玲真給出了二十塊,他先收著錢就是。他爹不給賠錢貨們去讀書,那能怪他麽?大不了他把錢還給秋秀玲。當然了,就算他不還,秋秀玲又能怎麽著?

但這事兒如果還有個男人……還有個軍人參與,這可就不好辦了。

“晦氣!你們自己人都沒談好,來和我們說什麽?”

青年一翻白眼,抓著水煙筒就把秋秀玲和白楊樹趕出了門。

“等等……!”

看著竹籬在自己眼前關上,看著那青年走回屋內,秋秀玲差點兒沒有崩潰。

白楊樹不能理解秋秀玲的反應,還想勸她一勸:“秋老師,你又何必——”

啪!

秋秀玲一巴掌扇開了白楊樹的手。功虧一簣讓她積攢在心中的恐懼變成了憤怒、變成了委屈,她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瞬間便滿臉淚痕。

“你知道什麽!?你知不知道不能讀書、沒有學校的保護,那些女孩兒們都會遭遇什麽!?”

秋秀玲當然明白自己這是在遷怒。

白楊樹才來了幾天?対大山裏事物,他又能知道多少?

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便是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因為在男人眼中,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遭遇什麽?白楊樹楞了一楞,不明所以地吐出個疑問句:“什麽……?”

秋秀玲笑了,笑得無比痛心,無比淒涼。

“她們會被當成牛馬,成天為家裏幹活兒。”

“她們會被打著‘嫁人’的旗號賣出去,會被根本不認識的男人強女幹。”

“她們會被迫生下無數個和她們同樣可憐的女孩兒,直到她們生出了足夠多的男孩兒。”

“就是她們生孩子生死了,也沒人會同情她們……!她們只會得到‘晦氣’兩個字作為一生的總結。”

“下一個代替她們的姑娘,已經在‘嫁’來的路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601 23:40:41~20220602 20:43: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Papertown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