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使, 像當初一樣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漢尼拔轉身看了一眼呆楞在那裏不知所措的男人, 唇角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來。

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是失敗者。

克裏斯蒂娜她……註定不會為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所停留。

早在她再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 他就應該殺了她，用她制成世界上最美麗的佳肴，讓她進入自己的身體，融入自己的骨血, 讓她……永遠陪在自己的身邊。

……是他的錯。

漢尼拔沈著臉坐在那裏, 眼睛裏控制不住地就帶出了殺意，像一頭被激怒到極點的兇狠野獸, 將自己的獠牙盡數展現在世人的面前。

警車裏監視著他的fbi們忍不住戒備起來，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瞄準了他的腦袋，可是漢尼拔卻像是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一般, 臉上的表情愈加地瘋狂。

也是, 人類在他的眼裏不過是行走的兩腳羊而已……你見過哪個人會對自己餐桌上的食物產生畏懼嗎？

沒有。

沒有人。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退去, 漢尼拔楞楞地看著這變換的黑夜，驀地流下淚來。

冰冰涼涼的液體順著宛如刀削斧刻一般的臉頰滑落, 襯得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愈發地詭異起來。

漢尼拔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 擡起手來在臉上抹了一把，拷在他手腕上的鎖鏈嘩嘩作響, 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流下了眼淚。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流過眼淚了。

似乎是從那個黑暗的冬夜開始, 那個叫做漢尼拔的孩子就已經清醒地意識到了眼淚的無用。

如果他的父母還在，小小的漢尼拔或許還會哭泣著撲在他們溫暖的懷裏，訴說著自己的委屈與絕望。

可是他們不在了。

自己的妹妹米莎也死掉了。

就連僅有的一個克裏斯蒂娜……也離開了他的身邊。

這個茫茫的世界裏, 就只剩下了一個他。

沒有人再會去在乎他，沒有人會因為他的眼淚而在乎他，只有假惺惺的安慰和暗地裏的蔑視與嘲笑。

瞧啊，那個孩子，竟然喝下了用她妹妹制成的肉湯！

看啊，那個殘忍的家夥，即使是善良的天使也不會對他降下憐憫！

多麽惡心！多麽可笑！

漢尼拔捂著臉低低地笑出聲來。

他忽然想到，從冬夜之後，他其實是這般哭過一次的。

在他兇狠地撕咬掉那個男人的臉頰肉之後，克裏斯蒂娜就這麽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像是一個破碎的夢境一般，無法挽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也就是因為這個，他開始研究做菜，他開始學習怎樣才能優雅地殺掉那些兩腳羊……明明他已經做得很完美了……不是嗎？

為什麽，本應該帶著溫柔笑容的臉上卻滿滿的都是冷意？

為什麽他的天使會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他可以忍受她的不喜歡，因為他可以改變自己，一直改到對方喜歡自己為止……為什麽偏偏是不在意？

為什麽不直接殺掉他，而是留著他的命？！

是不是因為……她其實還是在乎他的？

漢尼拔突然絕望地意識到，即使克裏斯蒂娜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也依舊下不去手。

或許這是愛，亦或許是救贖……不管是什麽他都不在意，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

沒有她在的世界，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向來一絲不茍的發散亂地遮住了他的前額，漢尼拔閉了閉眼，漂亮的眸子漸漸失去了神采，像是兩顆廉價的玻璃球，空洞而又無趣。

食人魔漢尼拔手下亡魂無數，自然是被安排在了最高級的監獄裏，工整的定制西服被人粗暴地褪去，換上了帶著消毒水味的單調囚服。

像是一個畜生一般被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番，那個向來高傲而又貴氣的男人被拷上了限制行動的鎖鏈，就連嘴巴的位置都被人戴上了禁食口罩。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監視，可是漢尼拔卻沒有絲毫不適感，仿若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fbi心理顧問一般，活得優雅而又自在。

每天都會有一個男人過來不斷地問他問題，問他的殺人罪行，問他的殺人手法，漢尼拔只是笑著，將其當做生活中的一點小樂趣，偶爾會適時地回答幾句，甚至還會為監獄門外的人免費做做心理治療，卻從來不會涉及到一點關鍵信息。

直到……當初那個獵物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軟弱的fbi，簡直跟一只兔子一樣毫無殺傷力。

漢尼拔挑了挑眉，難得地有了興致，朝著監獄門外的男人擡了擡下巴，示意他開口，好似他才是那個詢問罪犯的警官一般。

“說吧，小博士，想要問我些什麽？”

坐在監獄門外的男孩蒼白著一張臉，顯然這段時間他過得並不是多麽好，這讓漢尼拔愈發地愉悅了起來。

心中的魔鬼在瘋狂地嚎叫叫囂著：

被克裏斯蒂娜從我手中救下來的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reid抿了抿唇，直到此時此刻問他關於克裏斯蒂娜的事情才是最有利的……而這正好也符合自己的私心，索性就按照自己的心願，問出了口，聲音卻克制不住地有些發抖：“你知道……克裏斯蒂娜她去了哪裏嗎？”

“我猜……你也是第二次見到她吧……小博士？”漢尼拔的臉上帶著滿滿的惡意，“難道你就沒發現什麽？我想你這麽聰明，應該察覺到一點什麽了吧？”

reid的呼吸一滯，回想起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起來，他幾乎是硬生生地將想要說的詞語從喉嚨裏憋了出來：“可是……這難道不是因為……克裏斯蒂娜是變種人嗎？”

漢尼拔得逞地勾起唇來：“看，你遲疑了。變種人當中確實是有看起來不老不死的存在，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能力也在漸漸衰退，他們也會衰老，只不過他們的壽命比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長一點罷了。但是你看克裏斯蒂娜呢？這麽多年來，她的容貌始終不變，不僅如此，她的能力也在不斷地增強……甚至，她還認識一些存在於傳奇中的人物。”

就在前天晚上，一個自稱是邪神洛基的男人跑到這所監獄裏來了。

目的就是逼問他這個最後見到克裏斯蒂娜的人，問他她的下落。

北歐神話中的邪神洛基……也不過如此。

雖然確實是比他這個普通人多了些奇特的能力，卻還是被他擊潰了心防，他也成功地激怒了這個穿著奇怪盔甲的男人。

當然，被揍了幾拳之後，這個家夥就被一位披著紅色鬥篷的男人用一種類似於時空鏈接之類的光圈給帶走了。

漢尼拔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既然那個所謂邪神能知曉自己的位置並且能毫無阻礙地找過來，那麽面前的這個小兔子就更是不在話下了吧。

“看來你懂我什麽意思……即使是存在於神話中的人物也能相識到這種程度……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還渴望著從她那裏得到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我可以感覺得到，她的眼裏藏著對人類的仇恨，即使現在幾乎消失殆盡，但是我知道，它存在過。”

小博士想起當初克裏斯蒂娜第一次消失時，眼裏的掙紮和絕望。

人類……或許真的曾經傷她至深。

“我想你還不知道吧？克裏斯蒂娜她……心中，一直念著一個人，可恨的是，她竟然愛那個人愛到卑微的程度……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個家夥肯定不存在於你我存在的這個世界裏，很有可能的是，他也不是人類。”

瞧吧，小博士，我們倆以及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跟克裏斯蒂娜有關系的人，都是失敗者。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什麽特殊的存在？

你以為被克裏斯蒂娜從我手中救出來就可以高我一等？

別開玩笑了！

我們都是失敗者！我們都是一樣的存在！

reid咬了咬牙，心中最後的一絲期望也被面前的這個男人輕易擊破，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原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剎那間蒼白如雪。

“想想吧，瑞德·斯潘塞博士，克裏斯蒂娜甚至都答應我，如果可能的話，會回來找我，你呢？她跟你有過什麽約定嗎？”

的確是沒有。

這一點他的確無法否認。

reid紅著眼，突然就恨極了面前這個人。

“漢尼拔先生，我們查到了你的過去。”向來軟弱的大男孩此時卻是難得地冷靜，他開始毫不客氣地直戳漢尼拔的痛處，甚至話語裏都帶了一種可怕的冷酷味道，“據你剛才所說，克裏斯蒂娜在你的生命中同我一般消失了兩次，那麽我想，她第一次消失，是不是因為發現了你吞食人肉的醜陋模樣？她親手將你養大，將你從那黑暗的過去中救起，給予你溫暖，給予你生活的資本，教會你防身術，而你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一個這麽令人惡心的怪物，一個衣冠禽獸……我想，克裏斯蒂娜一定很失望吧。”

漢尼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之前我不明白，為什麽克裏斯蒂娜會用能力擋住了我的子彈，現在我想明白了，這是在離別之際她對你最後的寬容。什麽約定……不過是安慰人的話罷了……這一點，我想漢尼拔先生你也清楚吧？”

“這麽多年過去了，您依舊讓她很失望，漢尼拔先生，或許我在她的心裏並沒有多麽重要，但至少我從沒這麽讓她失望過。或許，克裏斯蒂娜離開，不過是因為不願意再見到你罷了。”

reid拼著一口氣從監獄門外的椅子上站起來，故意露出了一個憐憫的眼神：“即使克裏斯蒂娜之後回來，只要她不來見你，恐怕你也無從知曉了。”

男人臉上的優雅和高傲崩裂了，漢尼拔猛地抓緊了監獄門的鐵柱，控制著他雙手的鐵鏈因為他劇烈的動作而嘩嘩作響，即使皮膚被勒出紅印和血痕也毫不在乎，他的呼吸粗重，眼裏的殺意恨不得穿破空氣，將面前這個柔弱卻十分放肆的兩腳羊刺出兩個血洞出來。

自從入獄以來，這是漢尼拔第一次露出了這般狼狽的神色。

小博士沒有理他，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外走。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殺人罪行嗎？我可以告訴你！”

reid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喇叭裏卻傳來了一個陌生的男音。

“沒必要了，漢尼拔先生。有的事情，即使你不說，賈維斯也能夠幫我做到。”

托尼·史塔克望著監視屏上狼狽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旁邊站著的布魯斯·韋恩也是反常地嚴肅而又冷漠。

“放心吧，漢尼拔先生，你不會死的。但是……小姑姑回來的時候，我只會告訴她你已經死了。還有，別以為小姑姑她最後救你一命是在乎你，她只不過是在某位先生的身上學到了一點東西，比如說，永遠不要以暴制暴。”

雖然托尼還是不怎麽喜歡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只大蝙蝠，但是看在此時他們倆站在共同戰線的份上，他可以勉強地誇他一誇，反正他只不過是為了刺激這個吃人的惡魔而已。

reid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漢尼拔的視線中，男人緩緩地癱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死灰。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見……

漢尼拔突然覺得有些可悲，即使是這樣，他也不願意跟克裏斯蒂娜錯過。

即便是重來，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遇見她。

畢竟那個冬日裏的克裏斯蒂娜對當初的那個小漢尼拔來說，實在是太過溫暖，實在是太過於耀眼了……

夜已經深了。

漢尼拔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閉上了雙眼。

至少現在自己還能在夢中見到她。

他會堅持活下去，他……一定會從這裏逃出去的……一定會再見到她。

夢醒後再次睜開眼，漢尼拔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腳腕上還拴著沈重的腳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竟是縮回到了童年時期那般大小。

是夢嗎？

可為什麽這冰冷的感覺卻是如此的真實？

可是克裏斯蒂娜在哪裏？為什麽她還不出現？？

寂靜的冬日裏似乎只能聽到雪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sir？監獄那邊傳來消息，那位漢尼拔先生似乎瘋掉了，神智直接退回到了兒童時期。”

托尼皺了皺眉，放下自己手中的零件，有些不爽：“還真是便宜他了。還是讓那邊先觀察一下再說吧，誰知道這是不是食人魔的小把戲，畢竟他是心理醫生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放心，拔叔沒有瘋，相信我

日常不要臉地求預收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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