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叩。”

短暫停頓後，傑森端著餐盤推開了房門。

小公主正背對著他坐在窗前生悶氣。

“你別過來，”她警惕地抱緊了小熊，“我說過了, 我要跟你絕交, 一小時就是一小時。”

傑森無奈地撓了撓臉。

“好吧……”他說, “但也許小公主的小肚子會有不同意見？”

“它沒有意見！”

“咕。”

他們同時聽見清晰的腸鳴聲, 在寧靜深夜中突兀極了。

傑森搶在格洛瑞亞回頭前將滿臉笑意強行壓下。

噗，別笑，他對自己說，不然臉皮薄的小公主就該惱羞成怒了。

格洛瑞亞探究地盯著傑森看了許久, 最終猶猶豫豫接過餐盤。

“是你在向我求和, ”小公主強調, “我只是選擇大度地原諒你。”

“是的, 是這樣的，”傑森忍笑, 假裝沒看見她狂風過境的進食速度，“感謝您的寬容。”

半小時後，吃飽喝足的格洛瑞亞懶洋洋靠在沙發上打盹。

傑森收起餐具，決定試探著和小公主進行談話。

“我們這次集體外出完全是個意外，”他解釋, “你知道，在哥譚有很多人一直盯著法外者不放, 我們只是不小心掉進了圈套。”

小公主怒而拍桌, 當下就想沖出去找回場子。

“噢, 放心, 事情已經解決了, ”傑森哭笑不得地將格洛瑞亞摁回去，“那地方你去過，沒什麽好玩的。”

“但她竟敢挾持你們執行任務？！”

“也不盡然，畢竟拯救世界也算我們的任務範圍之內。只是一趟外星旅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傑森看著暗暗記仇的小公主，斟酌著開口。

“我今天聽到了一個傳言，”他小心措辭，“你撿到我的時候，我是不是剛剛死而覆生？”

格洛瑞亞驀然回頭，眉眼陰戾。

“你從誰那裏聽說的傳言？”

傑森的死亡在超級英雄之間並不算一個秘密，但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無論是蝙蝠家還是格洛瑞亞都默契地對此保持沈默。

現在絕不是傑森找回記憶的最佳時刻——要格洛瑞亞來說，有些記憶壓根沒有找回的必要。

難道傑森現在的狀態不好嗎？

生活在愛他的人身邊，活蹦亂跳地在大街小巷間追逐著罪犯，滿嘴俏皮小段子，對自己的目標和事業充滿信心。

法外者們偶爾會一同夜巡。

他們評價著每一尊滴水獸的外形，在城市上空激情競速——比紮羅和格洛瑞亞往往拔得頭籌。

或者一起做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比如趁著傑森的兄弟們外出時偷偷摸進蝙蝠家，在老管家的默許下拿走所有人的小甜餅。

他們才是一家人——他們為什麽不是一家人？

在這個新的家庭中，三顆破碎的心正用盡一切努力隱藏著一個秘密。

格洛瑞亞知道這是一場鏡花水月，她知道終究有一天，仇恨的種子將破土而出，毀滅他們平靜的生活。

但人總是這樣，你知道，人就是這樣。

我們了解幸福的短暫與虛妄，因此竭盡全力想讓美夢停留。

“所以這是真的？！”傑森不能自已地拔高嗓音，“所以這是真的？你在公墓裏撿到了我？”

他下意識地捏著袖口：“我是說，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呢？是你救了我呀。”

傑森從監獄回來就一直在想這件事，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

雖然他一直是頭叛逆的黑羊，但同為蝙蝠系，蝙蝠女俠不會拿這種重要的事情驢他。

傑森記起他一開始的確在墓地中生活了一段時間，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小瘋子有什麽特殊癖好——畢竟她那時候看起來邪惡極了，而女巫總會和墓地聯系在一起。

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通過量子傳送門悄悄去看了自己的墓碑。

傑森當然能認出自己的墓碑——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奇怪？但這也許是什麽奇妙的心靈感應。

他觸摸著石碑上的刻字，姓名那一欄已經被人為除去，大概是老蝙蝠擔心要是有人看見會給傑森添麻煩。

［這裏沈睡著一位小小的戰士。］

傑森默念著這行字，心中突然燃起無限的希望。

他並不能記起自己如何死去的——但這無關緊要。

他對自己說，在這座城市裏，死於非命是最不新奇的東西。

每一位帶著面具的義警都在僥幸存活，他們早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便默認自己無法善終。

死亡如影隨形，尤其在哥譚這座犯罪之都，活到最後才是不可能的奢望。

傑森悄悄使用人工智能搜查了當年的報道。

他的死亡被官方報道為一次車禍意外，而在提姆出現之前，許多條消息都證明蝙蝠俠曾很長一段時間處於情緒失控當中。

這是不是說明他對蝙蝠俠並沒有那麽不重要？

是不是能說明他並不只是黃金男孩的替代品？

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傑森都處於無休止的矛盾鬥爭之中。

他知道自己暴躁易怒，許多事情都無法做到完美，他知道自己有許許多多的缺點，許許多多的不足。

但每當他的錯誤被指出，傑森都會克制不住地想——是不是蝙蝠俠認為迪克會做到更好？是不是他又一次讓蝙蝠俠失望？

他拒絕自己被看成另一個人，又害怕自己只是一個失敗的羅賓。

但現在，他看到了一點希望。

傑森突然可以理解蝙蝠俠為什麽沒在第一時間前去尋找他——畢竟死而覆生這件事聽起來更像是一種都市奇聞，而蝙蝠俠最不缺少的就是疑心和控制欲。

也許，也許他也是重要的。

不過死掉還是太遜了，他想。

“你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嗎？”傑森問，“我從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

“我確信你不會想要知道。”

格洛瑞亞註視著他。

她承認，她的確在試圖偷聽傑森的心聲——但這個大男孩實在是太激動了，以至於格洛瑞亞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聽完了全程。

我該如何告訴你呢？她想，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走上了歧途。

“我確信我想要知道，”傑森強調，“告訴我吧，格瑞，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格洛瑞亞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我困了，”她拉過被子蒙住臉，“你明天不還要出任務嗎？早點睡，晚安。”

事情有點糟糕，她嘀咕著，我得，我得想點辦法。

出於鴕鳥心態，格洛瑞亞第二天就逃難去了澤威爾學院。

她剛好接到漢克發布的任務——根據情報，他們在紐約發現了一家地下拍賣場。

然而畢竟這裏是紐約，覆仇者聯盟的總部也在這兒，他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強行突破帶走變種人。

因此，這次任務要求他們盡量通過拍賣的方式帶走受困同胞，至於使用的金錢，澤維爾學院會代為墊付。

作為貨真價實的闊佬二代與輸出擔當，格洛瑞亞毫無壓力地接過任務。

與往常不同的是，大概怕她打起來太難收場，學院首次為她安排了任務搭檔。

“別擔心，溫蒂，”小公主摘下墨鏡，“就當是散心，跟著我。”

他們在進入會場前做了簡單變裝，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富家女孩。

侍者將他們引入座位，燈光聚焦在舞臺，幕布拉開，賓客席陷入黑暗。

一開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是哪個三流實驗室的最新武器，或者是哪個倒閉集團流出的基因藥物。

也有些瘋狂科學家上臺介紹自己的成品，格洛瑞亞看了一會兒，很快喪失興趣地打起了哈欠。

貴重的拍賣品往往放在最後，小公主懶洋洋地端詳了會兒指甲，抽出掌上游戲機開始激情馬裏奧。

“你經常出席這樣的場合嗎？”

“唔？”

“抱歉，我是說，感覺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溫蒂快速掃了眼站在一旁的侍者，“我有些不太適應。”

小公主聳聳肩：“拍賣會嘛，不就是這樣，”她摸摸女孩子軟軟的頭發，“沒關系，讓她出去就是了。”

一個合格的DPS就應該寵著奶媽的嘛。

侍者很快退出包間，格洛瑞亞換了個姿勢，癱著癱著就滑進了小姐姐懷裏。

她噠噠噠地摁著按鍵，一邊享受著小姐姐的撫摸，一邊分神聽著臺上的動靜，

“接下來，請允許我向您展示一件了不起的藏品，我們從外星人的手中交換得到了這個。”

格洛瑞亞豎起耳朵。

“一個外星尤物，聽說曾經是某個星球的公主，你們會喜歡的，”主持人暧昧地壓低了嗓音，“而且，她可不受人權保護。”

臺下傳來哄笑，顯然，他們對這句話的含意心知肚明。

那是個漂亮的外星姑娘。

即使異於常人的橙色皮膚也不能掩蓋她的美麗，一頭耀眼的紅發如火焰般灼灼逼人。

格洛瑞亞註意到她的綠眼睛。

“這不是對待淑女的正確方式，”小公主皺眉看著沈重的鎖鏈，“他們讓我感到惡心。”

沸騰的拍賣場中，價格正在節節攀升。

溫蒂顯然意識到她想做什麽。

“我們不能做命令之外的事，小格，何況我們沒有多餘的錢。”

“別害怕，甜心，”小公主嗤笑一聲，“我來做，我負全責。”

她舉起標牌。

“法外者，三千萬。”

作者有話說：

小公主：我迎著風，高舉愛的號碼牌【bushi】。

加更達成！！！愛你們！彩虹屁太爽了，明天繼續日六。

最近想改一個時髦值比較高的文名，但是想禿頭也不知道怎麽改，期待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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