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者, 三千萬。”

女孩清脆的嗓音回蕩在整個會場。

通常拍賣會上的客人並不會喊出自己的名號，一來他們並不願意在這樣一個地方暴露身份，二來他們也不希望有誰追蹤著信息事後奪寶。

畢竟，你知道, 這可不是什麽幹凈地方。

但格洛瑞亞沒那個耐心和他們慢慢競價, 她已經聽到了足夠多的汙言穢語。

“當法律無法約束惡行, 請向法外者尋求幫助”——這就是法外者的口號。他們不畏懼討好任何一幫勢力, 始終獨立於黑白兩道之外，為需要幫助的人提供支持。

即使這支新興小隊才成立不到兩個月，小公主敢肯定，就算是在這間會場之中, 也有不少人曾挨過法外者的正義鐵拳。

與其耗著時間慢慢競價, 不如直接用法外者的名頭壓下那些蠢蠢欲動——左右他們結的梁子也已經夠多了, 還能給比紮羅省點錢呢。

會場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他們當然知道這個小隊——自稱法外者, 三番兩次出現在各個地方進行攪局，蠻不講理又戰力驚人, 已經不少人在法外者手上吃過虧。

但地下拍賣場的規矩就是這樣，只要你有足夠的錢並按照規矩來，任何人都能進入拍賣環節。

拍賣師暗罵一聲晦氣。

這可是難得的好貨，你得花多大力氣才能從外星搞來個漂亮姑娘——還是個公主？地球上的公主都沒那麽容易。

他本指望著這件好貨能在今晚引動競價狂潮，但誰知道法外者會摻合進來, 他們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然而現在後悔撤拍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希望有誰能打破僵局。

“四千萬！我要了, ”寂靜中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怎麽, 法外者管地球不夠, 還要管外星人口買賣？”

聽起來像是個中年男人, 他冷笑一聲。

“小姑娘家家就不要摻合大人們的游戲，小心把自己賠進去。”

格洛瑞亞側著頭分辨了一會兒，並不動怒，再一次舉牌。

“五千萬。”

“六千萬。”

“七千萬。”

“八千萬。”

“八千萬零一，”格洛瑞亞戴上面具霍然推窗，“羅德先生，看來您最近的生意很不錯？”

探照燈下，面具猩紅如血。

對方顯然沒想到會被一口叫破身份，一時噤若寒蟬。而持觀望態度的其他賓客亦不免有所顧忌，整座會場再次陷入寂靜。

格洛瑞亞耐心等了一會兒，確認再沒誰有競價的意思，聳聳肩合上了窗。

“沒什麽意思，”她開著玩笑，“我還以為有誰要喊覆仇者聯盟來制裁惡意壓價呢。”

外星公主很快被送進包廂。

近看時她的美麗更為耀眼，拍賣場的工作人員遞上鑰匙後很快鞠躬退出，格洛瑞亞掃視著她身上的鎖鏈，嫌棄地皺皺鼻子。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外星公主同樣在觀察著她。

在星火的視野中，格洛瑞亞是一團混亂的暗影。

星火本該把她視為某種邪惡生物，但她喜歡格洛瑞亞的氣味——聞上去像是微鹹的海水夾雜一些奶味的甜，像是某種淚水與童真的矛盾混合體。

她決定回答女孩的問題。

“叫我科莉，科莉安坦。”

格洛瑞亞很快喜歡上了這個新來的小姐姐，她很溫柔，敏感，並且和她一樣古怪。

小公主當即解開科莉身上的鎖鏈，並許諾回到法外者後立刻放她自由。

如果科莉需要的話，格洛瑞亞還能拜托超人幫幫忙送她回到宇宙——雖然看上去她並不很想回到宇宙。

拍賣會繼續進行。

“接下來，請允許我向您介紹今晚的最後一件藏品——火系變種人，稀有的阿爾法級別。”

主持人在驚呼聲中高舉雙手。

“我向您保證，我們已經做了足夠多的防護措施，絕對安全。”

小公主已經在漫長的等待中困得不行，他們終於等到了今晚的目標。

一個被人類非法囚禁的變種人女孩，她看上去很小，保守估計不超過十歲。

格洛瑞亞有點能體會托尼第一次看到自己時是什麽感受了——小小的一個孩子局促地縮在籠子裏，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難免心生憐憫。

主持人仍在進行那段冗長的介紹詞。

說來奇怪，高級變種人在上流社會中儼然成了某種時興的寵物——就像是有一些沙特土豪喜歡飼養虎豹，也許掌控危險的物種能讓他們感到更為強烈的虛榮？

格洛瑞亞不耐煩地敲擊著扶手。

不出意外，傑森他們應該就在這兩天回來。

小公主已經有好幾天沒見著自己的貓貓了，她擰著手指，糾結著見到傑森應該怎麽說。

格洛瑞亞既不願親口對傑森說出他死而覆生前的遭遇，更不允許有誰趁著她不註意擅自接觸傑森，讓她的貓貓受到傷害。

“現在開始競價。”

她嘆了口氣，示意溫蒂舉牌。

變故突生。

會場的墻體在這一刻遭到猛烈撞擊，像是有什麽巨型生物正在外頭試圖進來。格洛瑞亞下意識握緊了暗影，將溫蒂與科莉護在身後。

賓客們的驚呼聲中，一陣巨響，磚石落地。

豁口中有一頭巨型生物正試圖擠進會場——它渾身墨綠，看上去像是某種放大版蒼蠅，而火焰圍繞著它熊熊燃燒，發出嗆人的硫磺味。

會場安保很快采取行動。

它在槍林彈雨中痛苦地哀鳴著，覆眼被火力沖擊粉碎。

但它仍在努力從那個過於狹小的豁口中擠進來，像是這個會場中有它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這頭古怪的巨型生物不幸卡在豁口之中，巖漿順著肢幹四下噴濺。

安保很快發現這一點，新一輪的攻擊趁勢而上。

主持人浮誇地呼喊著，試圖安慰賓客們緊張的情緒。

“大家請不要緊張！”他喊，“我們的安保實力非常強大，這個巨型怪物很快會成為我們的下一件意外藏品拍賣出售！”

“不……我們麻煩大了。”

格洛瑞亞迅速翻閱著饑荒指南，她曾經在圖鑒中見過這種生物。

龍蠅，在饑荒系統中擁有最高輸出，以迅疾的移動速度和大規模火焰殺傷聞名。

你幾乎沒有辦法從它的身邊逃脫，唯有殺死其他生物才能使它得到短暫的平靜。而當它一旦進入暴怒模式，所處之地將在瞬時間化為火海。

這不正常，龍蠅通常生活在巖漿地區，它沒有理由不遠千裏來到繁華都市，對人類進行襲擊。

除非這裏有它不得不來的理由。

一片混亂中，格洛瑞亞聽見急促的吱吱聲。

她的身體快於大腦，一把摁倒科莉與溫蒂，火舌幾乎擦著頭頂噴進包廂。

龍蠅被激怒了。

格洛瑞亞不清楚這個會場中究竟藏著什麽龍蠅的寶物，但她必須快點將它找出來，趕在這群利欲熏心的蠢貨將自己害死之前。

火焰熊熊燃燒，即使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會場玻璃也無法抵禦熔巖的溫度。

化學物燃燒的惡臭混著慘叫在這片地下空間中發酵，火焰造成了大規模人員傷亡，而很快擠壓和踩踏將引發二次傷害。

“科莉，你先跟著溫蒂離開這兒。”

格洛瑞亞冷靜囑咐，她沒想到今天會出這麽大的亂子。

“我去把那個變種人孩子帶走，一會兒要是覆仇者聯盟介入進來，事情怕就要說不清了。”

她沒管兩個姑娘答沒答應，踩著暗影迅速鉆進人群。

一片混亂——哭聲，呼喊聲，尖叫聲，格洛瑞亞努力摸索著向舞臺靠近。燈光已經完全壞了，整座地下大廳在熔巖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她找到了那個孩子。

令人欣慰的是，火焰並沒有對她造成傷害，格洛瑞亞猜想，這也許是因為她本身的異能就與火焰有關。

但女孩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她顯然被混亂的人群嚇著了，縮在籠子裏發出焦慮的喃喃。

“她不應該過來的，”格洛瑞亞聽見女孩低聲說著，“她不應該過來，她會受傷的，這裏人太多了。”

格洛瑞亞小心靠近籠子。

“你還好嗎，”她舉著雙手試圖讓自己顯得無害，“這裏太危險了，我得帶你離開這兒。”

但女孩並沒有看向她，或者說，她的註意力從始至終都完全被那只龍蠅吸引。

換上新制服的安保隊伍正集中火力攻擊龍蠅覆眼，螞蟻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何況他們持有能造成可觀傷害的高新武器。

龍蠅憤怒地噴射著熔巖，但它已處於強弩之末。

又一陣火力壓制，龍蠅發出痛苦的悲鳴緩緩消散，與此同時，女孩尖叫著向籠子外頭伸手。

“別碰她！！把她還給我！！！”

她嘶吼著，沖天烈焰從這小小軀幹中噴湧而出。

“我應該更勇敢一些的……我應該一開始就想辦法逃出去，我應該保護她的。”

“這不是你的錯，薇洛，世上總有很多意外。”

一片焦土中，格洛瑞亞擁抱著這個孩子——她已經把自己燒透了。

沒人教導過薇洛如何控制自己的變種能力，她像是天生被制造成為某種高殺傷一次性武器，而此時終於走到油盡燈枯。

女孩小小的手指觸碰著格洛瑞亞的項圈。

“您很溫柔，”她說，“您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接著，像是做下什麽重要決定，薇洛抓住她指尖鋒利的外骨骼直直捅進胸口。

格洛瑞亞壓根沒來得及反應——從火場中保住兩人的性命已經廢了她太大力氣。

“你瘋了？！你在做什麽？！”

“哎呀，反正都是要死掉了，”女孩撅著嘴，“我和小蜻蜓的份就送給您了，請繼續加油。”

這太荒謬了。

這太荒謬了，她才這麽一點大，格洛瑞亞剛才已經通知了椅紮羅進行技術支援，差一點點她就有機會活下來。

格洛瑞亞註視著薇洛在她懷中化成灰燼。

她已經能猜到這是誰的手筆——她再想不到還會有誰以這種方式制造實驗體。

而熟悉的金屬音自廢墟邊緣響起。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畫外音：正在吃盒飯的是我們的火女薇洛，向大家問個好吧？

薇洛：【試圖搶走龍蠅碗裏的雞腿】大家好~

畫外音：為什麽要這麽快就選擇盒飯呢？

薇洛：當然是因為盒飯好吃……我錯了別打頭！！這種殘缺品之間的進化戰爭很無聊誒，我選擇支持暗影小姐姐，幕後吃瓜當然更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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