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常升起，美好的一天開啟自忙碌的早高峰。

「呀吼——」

穿著紅色皮套的身影在高樓大廈之間蕩著秋千一掠而過，組成紐約市民見怪不怪的早間日常。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這一套，總有路怒哥會忍不住對蜘蛛俠這種作弊速度豎起中指，接著繼續在瘋堵的主幹道上無能狂怒。

沒辦法。

比起鳳毛麟角的超級英雄，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如此一成不變。

什麽驚心動魄，翻天覆地。

社畜的日常往往是喇叭聲中擁擠的車流，或是堪比沙丁魚罐頭的地鐵車廂。偶然有多年不見的好友在車站不期而遇，或是失去聯絡的至親在一個轉角含淚重逢——開玩笑，小說情節怎麽會發生在普通人身上，大部分的時候只不過是順著陌生的人流在熟悉的廣告詞中蠕動前行。

——就像沒有人再記得引起一時風波的銀色極光與鏡像天空，連滅世之戰與奴役統治也已成昨日黃花。

現實被常人感知不到的力量修正，一切不符合時空邏輯的事物無聲消弭。暴增的人口和土地面積自圓其說地被銜接，所有可以想象到的不科學都有了來源解釋。

正如某個人說的那樣，兩個宇宙的融合並不會帶來可怕的動蕩。它自然而然，難以察覺。而對於普通人來說，最簡單的幸福或許就來自於對真實的一無所知。

但也不是沒有人記得這一切。

……

正義聯盟的瞭望塔，除沙讚之外的原DC宇宙超英多數集結。

與覆仇者聯盟的會面因地點爭端而推遲了大半個月，最終還是一致敲定在今日以線上形式進行。

「對不起，斯塔克先生——！」

遲到的蜘蛛俠沖進視頻畫面。見視頻另一方的巨頭們盯著自己看，他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嗨……你們好。」

其他人微微頷首，神奇女俠則對這個年紀不大的男孩笑了笑，繼續說道：「——宇宙融合後記憶的保留或許並非偶然。目前看來對於歷史節點產生重大影響，或掌握超凡能力的人能夠逐漸察覺到新宇宙對記憶的修正。」

所有人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提到新宇宙的修正之力，他們不禁想起這一個月內的詭異變化。前一秒面前還是大海，下一秒就原地填土出現一座萬人體育場。紐約CBD世界級高樓憑空多了兩座，更別提各種商務寫字樓，就連大都會的國際機場在短短幾天裏蹦出三個，整個世界範圍內人口數量翻了個倍。

但就是出現地理所當然，無人質疑。

「除此之外，宇宙的融合加強了某種防禦性質的能力。此前我所觀測的暴.動事件自此之後數量銳減，宇宙外來勢力的影響被明顯削弱……」

蝙蝠俠沈聲補充道，「……和死狩給出的情報基本一致。」

提到死狩這個名字，正聯之中的氣氛瞬間有些凝固。

這令視頻對面的覆仇者們感到疑惑。

「死狩……？」

宇宙融合後的記憶裏，他們知道這個名字代表的是哥譚黑///幫的首領。

可一個黑///幫人物怎麽會和正義聯盟扯上關系？

而且蝙蝠俠的話語之間的意思，死狩似乎提供了和‘亡靈游樂城’有關的情報……這又怎麽可能？

但緊接著出現在視頻中的死狩照片讓覆仇者們渾身一震，死亡PTSD發作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看著正義聯盟的眼神也瞬間不友好起來。

「……等等，你們竟然和她合作？」

鋼鐵俠不敢置信地指著照片，「你們知道她是誰嗎？她是亡靈游樂城的血腥審判，還殺了我們所有人！」

「冷靜一點，斯塔克。」唯一知情的黑寡婦按住鋼鐵俠，「我們現在都還活著，而且洛伊絲冕下用無限手套親手許下宇宙融合的願望這件事我親眼所見。」

此言一出，覆仇者聯盟的所有人都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她。

黑寡婦神色有些覆雜，低聲說道：「我也是這幾天才想起來……」

她簡單講述了從曼哈頓之戰副本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當然，同樣的故事正義聯盟已在前幾日從超人和神奇女俠那邊得知。

聽完整個故事，其餘覆仇者聯盟成員覺得自己在做夢。

「怎麽可能——」

殺人無數的大魔王改邪歸正，轉身變成救世主拯救世界……？

這實在太過超現實，情感上接受不能。而且黑寡婦覆述的宇宙搶救過程也太過暴力血腥，一想到對方曾經手持屠刀的模樣，覆仇者們只覺得十分惡寒。

……可話說回來，最終他們也因她而獲救。這種生生死死全由一人導致的覆雜情況，霎時讓他們有些說不出話來。

沈默良久，鷹眼遲疑地看了一眼黑寡婦，澀聲問道：「……那她現在人在哪？」

無論是仇恨還是感激，他都想見見這位昔日的宇宙之敵。況且光覆活娜塔莎這一點，鷹眼認為以個人立場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殺身之仇。

但這次輪到正義聯盟沈默了。

一旁的黑寡婦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卻聽蝙蝠俠說道：

「……死狩因為一些事情，犧牲了。」

他用了‘犧牲’一詞。

「死？不可能。」黑寡婦回想那個強大自信的身影，下意識否認道。

「是真的。」

超人於心不忍地補充道，「她如何穿梭兩個宇宙現在不得而知，但我和戴安娜回到這裏醒來後，便聽到死狩為了救紅頭罩消失在爆炸中……我親自勘察過，找到了一些DNA樣本，結果也證實屬於死狩……真的很遺憾我們一直誤會了她……」

「……但或許這就是她所期望的。」

「什麽意思？」

超人隱晦地看了一眼蝙蝠俠感嘆道：「說起來難以置信，我們一直在調查死狩及其背後組織的真正目的。如今雖然證實了亡靈游樂城的野心，但以死狩的作風和性格，我們猜測她之所以促進宇宙融合其中更大的因素或許是為了紅頭罩。」

「紅頭罩？」覆仇者們面露不解。

超人點頭：「他是蝙蝠俠的前任羅賓。據我所知……同時也是死狩的伴侶。」

伴侶……？他們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麽。

可就連神奇女俠也十分認同這個說法：「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覆仇者：「…………？」

和無情的大魔王談愛的力量，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有關覆仇者不能理解的‘愛的力量’，黑口罩幫的李秘書這幾天裏可以說是感受至深。

首先，曾經的三把手傑克·卡倫在離奇身死之後，其對紅頭罩的謀殺計劃被無意間公開。這本不算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但在神奇的黑口罩幫裏大家一致對這種‘死了都要愛’的精神大加稱讚。

即便李秘書親口下了傳播禁令，一時之間私底下的八卦也禁絕不止。這也讓他面對氣場三米八的紅頭罩時背後冷汗不禁唰唰狂流。

「……是我的失職，我會盡快肅清這些不該有的討論。」

李秘書卑微地露出光溜溜的大腦門對著領導以示尊敬，同時將厚厚一沓待決資料小心遞給自家二把手，「這是最近需要您確認的文件，需要簽名的地方我已經標好……」

經驗而論，他已經準備好承受紅頭罩因被動工作而產生的怒火了。

但離奇的是——

紅頭罩只是嗯了一聲接了過去，拿起簽字筆就開始當打印機重覆簽名，脾氣簡直好得不得了。

這讓李秘書在一邊有些茫然無措受寵若驚。

思索再三，他把這種現象歸納為——‘愛的力量’。

這是一定紅黑黨的勝利！

思及此李秘書大膽試探道：「……先生，過幾天就是情人節了。您知道老板到時候會回來嗎？需要我準備些什麽驚喜嗎？」

話問出口，他已經開始腦補黑口罩幫堂下大廳裏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簇擁著兩位老板愛心合照的畫面……這事兒得找路易基——噢，不行，老板最討厭他了。這次必須由他自己親自設計才行！

李秘書興奮期待著二老板的親口批準。

但只見紅頭罩手中正在簽字的紙質文件被銳利的筆尖劃出一道黑色的墨印——就像蒼白/粉飾的現實被劃開一條殘忍的口子——李秘書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妙，收起虛浮的笑。

「不需要。」

紅頭罩將簽廢的紙揉成一團扔掉。

「…………！」機智的李秘書馬上意識到自己踩雷了，誠惶誠恐地看了眼滾遠了的廢紙團，猜測是不是二老板在暗示他趕緊滾。

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這才發現今天紅頭罩穿得有些不太平常。

以往大多時候是便於戰鬥的緊身衣輕甲加外套夾克，偶爾會穿一些休閑裝。但他從來沒見過紅頭罩穿正裝——除了和老板約會的那一回——而且還是一身標準的黑色正裝，打著純色領帶一絲不茍。

……李秘書揣摩人心的聰明腦袋開始運轉。排除絕對不可能的變心，他覺得自己似乎知道為什麽自家二老板說不需要了。

——今天穿得這麽正式，這絕對是要去約會。而且搞不好還是求婚！

七歐——求！忽恩——婚！

哇塞——！

紅黑黨忠實粉絲·李表示：心花怒放！

李秘書突然覺得自己在今夜還給二老板增加這麽多工作簡直罪過，於是趕緊說道：「這些文件明天再確認也來得及，其他緊急文件我已經都處理了……」所以快去約會啊！

他眼巴巴地等著被餵狗糧。

但紅頭罩完全聽不到他的心聲，只是繼續沈默地簽著字，每一筆看上去都十分‘慎重’。直到最後一筆落下，李秘書覺得自己已經快被急到心臟驟停了。

「辛苦您了！」

他搶似的一把將文件收走，生怕紅頭罩沈迷工作不可自拔鞠過躬後轉身就要走。不過臨走前，他敏感註意到辦公桌沒合上的抽屜裏似乎放了一束花。

出於粉絲心理，他朝著自家二老板暧昧一笑，「祝您今夜愉快。」

……

……

東區無名墓園，已正式更名為《無名墓園》。

在遭受火焰毀滅性打擊後，黑口罩幫出資修繕重建了墓地。但重修的無名墓園並不接受外來的墓地申請，而整個墓園也只剩下一座墓。

一身黑色正裝的傑森將一束百合放在唯一的墓碑前並屈膝半跪下。

凝視著上面新刻的名字——

Lois·Todd

宇宙融合之後，一些碎片化的記憶出現在他腦海中，將洛伊絲沒有透露完整的往事呈現在他眼前。但回歸太晚的記憶不像是驚喜，卻像是某種持續不斷的副作用。

於是出於私心，他親手在墓碑上刻了這個名字。他想，洛伊絲一定不會拒絕。

「我想有個東西應該給你看看。」

布魯斯·韋恩也穿著全套的黑色正裝，在墓前放下祭奠的花束後，他拿出一份紙質信件——這是宇宙融合前洛伊絲交給他的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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