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融合這件事如果說完全沒有副作用，卻也並非如此。

整個世界政治與經濟環境劇變，旋渦中心的黑口罩幫每個打工人每天忙得就像過年。傑森曾經也在這個行列。

但現在不是了。

再次拒絕了布魯斯讓自己到莊園繼續修養的建議，父子二人在墓園一起渡過了一小段追思逝者的沈默時光。等他走後，傑森又一個人呆了會，直到向洛伊絲的墓碑道過晚安，才慢吞吞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屋——

「哐當」一聲，隨手便將外界拒之門外。

……

身後防盜門自動落鎖。

傑森卻站在原地，沒有開燈——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藍色眼睛裏不禁閃過一絲光彩，看向黑暗中的某處心跳略微加速，連身體也仿佛化身成一只能夜視的貓，忍不住輕手輕腳地向前跨了一步。

但屋裏只是悄無聲息，只有車燈掠過時映在墻上條條斑駁拉伸的影子。一切都仿佛是錯覺。

——這不是第一次。

事實再次證明，他什麽也看不見。

也什麽都沒等到。

……

傑森自嘲一笑，默默把燈打開。

出現在眼前的，毫無意外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生活，和早上離開時沒什麽兩樣。

稍有不同的唯有那幾盆窗沿上的綠植。

沒了白天時的精神奕奕，此時又蔫了枝椏匍匐在泥盆上。不過問題不在這裏。傑森努力沒有讓自己的視線在那幾盆花草中間多做停留。只不過有時候越是不想在意什麽，越是會不經意間註意到什麽，比如還是鬼使神差掃到床底那雙自己本該收起此時卻露出黑色反光的女式高跟鞋……

……

……問題也不在這裏。

傑森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身體按部就班地替自己扯開領帶，換下身上的臟衣服分類丟進衣簍，本能將冰箱裏的隔夜漢堡送到微波爐裏。中途當然再次被冰箱門上的大頭貼帶走了全部註意力，以至於回過神來時晚飯已經被無心咀嚼的他三兩下匆匆解決。

再等到機械式地完成洗漱，頂著一頭濕漉漉頭發的他又對著速溶咖啡頂部催眠般打旋的白色泡沫發了會呆……

……

一切都是那麽順其自然。

沒有洛伊絲的又一天，他沒有變得更好。

也沒有變得更壞。

沒有茶飯不思，沒有衣帶漸寬，加熱過後的垃圾食品依然令他胃口滿足，生活節奏也沒有因此而中斷改變。他還是自己，還是紅頭罩，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但其實還是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傑森放任疲憊的身體陷入仿佛沒有骨架的沙發裏，頭靠後背目光放空地對著天花板，腦中閃回式播放著洛伊絲寫給蝙蝠俠的信件內容——

【To 韋恩先生：

見字如晤。

命運星辰隱沒，今夜恰逢其會。

對於初次見面的死狩能作出‘並非殺人取樂的瘋子’這一判斷的人類，蝙蝠俠的你相信值得我選擇不效率的方式開誠布公。請恕我直言。

雖然能夠預想到韋恩先生對於先前會晤內容的質疑，但我只能遺憾地通知你——

你的個人意志不值一提，我們的計劃依舊順利。擡頭看看此時的天空，你便會知曉人類的渺小，而一切仍在我掌控之中。宇宙融合勢在必行。

韋恩先生無須用以往經驗來判斷我所思所想。

我不強求任何人理解真相，就像智慧如你或盧瑟先生也難以跳脫人類狹隘的觀察角度。比如——無論如何調查你也難以知曉‘死狩’之名真正的來由——或許你真的以為這是取自那家服裝店？

當然，這並不重要。

——我有預感，死狩之行即將終結。

但漫游的群星從未停止，來自虛空的危機也不以無知為轉移。而時至如今，即便不對我的人性報以希望，你也應確信傑森的抉擇。

From L·A】

……

信紙展開在茶幾上。

手寫文字標準得如同機械印刷，一字一句皆是書寫者冰冷不移的意志。

傑森也明白布魯斯把這封信交給他的理由除了坦誠以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但布魯斯不知道的是，他腦海中那些忽然出現的零星記憶使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洛伊絲。所以此時他也就能深刻領會到洛伊絲在寫下這封信時，便已料到這將會成為她的遺言最終到達他的手中。

一路上回味再三。

此刻獨坐深思的他終於理解——

這不是一篇冷血生物如何看待人類的自我剖析，而是一枚邀請他了解真實世界的邀請函，邀請他進入一個有關洛伊絲，有關亡靈游樂城，有關他第二次真正死因的真實世界。

一個離她更近的世界。

傑森緩緩抒出胸口一股郁氣，從微頹中支起身走到窗邊。

從信中解讀的可能性讓他麻木的心情稍有緩解。他低頭看了眼腳下，提起空水壺。在廚房灌滿水後，回到映著滿叢枝椏的單面玻璃窗前，用花灑對著萎靡不振的花花草草細心澆水。

一邊澆一邊打量著他親手放在中間那只稍大的花盆——問題就在這裏。

……他不是故意的。

但中間的花盆裏確確實實明明白白埋著一只朝天樹立的蒼白斷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毫無疑問，這是洛伊絲在拉撒路之池砍下的那只。

而就在一個月前出現在他的私人收件箱裏。

若問他以什麽心態選擇將這只鮮嫩過頭的斷手埋在土裏……

可能是覺得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埋在土裏的遲早發芽。他也不是沒有試過沈在浴缸裏等著第二天收獲一條美人魚，但只得到了一只泡發了的手掌這件事還是讓他馬上放棄了這個計劃。

屍體就該好好呆在土裏。

可或許是時間太短，也或許是他太著急。

一個月過去，奇跡沒有發生。從滿懷期待到摧毀期待，他最終默許了正義聯盟對洛伊絲已死的決斷——只有一個要求，他不希望將她的死訊被太多人知道。

而現在，他該慶幸自己這麽要求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做了。

亡靈游樂城，主神中樞。

無法丈量距離的獨立虛空，混沌的氣息忽遠忽近，威嚴的星光照亮一條悠長無盡的金屬橋梁。橋梁盡頭是無數交錯勾連的圓盤，無法用肉眼觀察的縱深跨越天地，形成一道極為巨大的虹色之門，時刻運轉著無法用語言訴說的世間至理。

穿著白衣的伊芙站在維持著整個亡靈游樂城運轉的主神中樞前，觀察著由所有隸屬宇宙所組成的虛空星圖上中心仿佛被啃噬掉的空洞不禁嘆氣，側身向後退了一步，朝面前一團人形黑霧躬身說道：

「……確實已經撤離脫離掌控了，雷茵大人。沒想到她竟然下手這麽快。」

伊芙一邊表情豐富地痛聲批判從他們手裏搶走高能宇宙的罪魁禍首，一邊擡眼偷偷看向一言不發的黑暗時域主宰。

見對方似乎並沒有發怒，她話音一轉又勸道，「她畢竟是您的孩子，能做到這些也不奇怪。虎母無犬女嘛！只是……大人，我擔心這樣下去您也不一定能得償所願，甚至還會失去她……您確定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伊芙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黑霧的氣息在虛空中蕩漾，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聲音。

支配著整個虛空黑暗魔法之源的魔神雷茵·阿瓦達作為創造出她的主人，自伊芙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天起，便向祂獻出了自己永生永世的忠誠。但她從不了解也不敢窺探魔神的想法。

在仿佛長達一個世紀的停頓後，她的主人施舍了她一眼。

「虛空之門擾亂了命運……」

令人惶恐的聲音在伊芙的靈魂中響起，帶著深重的回音下達了祂的決意，「……然暗靈之子終將回歸，吾只需一個結果。」

黑霧蔓延撫過伊芙頭頂，不可名狀的沈重與威壓使幾乎她發不出聲來只能低著頭表示順從。好在神祇的降臨只是一瞬，身體僵硬許久後她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擡起頭臉色覆雜。

——大人已經知道他們在暗中偷偷幫洛伊絲，也已經知道曾經導致洛伊絲凈化儀式失敗的人類在那個高能宇宙裏覆生。

這是大人對她的警告，也是給她的最後一個機會。如果再不做出一些成果的話，她可能連回歸靈魂之海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猶豫不到一秒，忠誠以及保命要緊的伊芙心中對洛伊絲道了一聲歉，立刻傳喚了亡靈游樂城負責罪犯名冊的典獄長，要求審查上一批按要求追捕的疑犯。

「伊芙大人，都在這裏了。」

五大三粗的典獄長效率極高，將所有人提到一間暗室，一板一眼地劃著手中光幕進行核對，「沒錯了，一共三十五名。三周前因為非法宇宙入侵，按照第三百二十九條規定進行了逮捕。」

伊芙嗯哼了兩聲，隨手揮退典獄長——典獄長過於恭敬的態度令一些新晉任務者不禁感到驚訝。但多數人還是對突如其來的提審感到緊張不安。

「各位～在下伊芙，忝為第一審判者。啊啦～差點忘了你們都是新晉應該不懂這些虛頭巴腦的稱呼吧？」

不似在主人面前謹小慎微，外形為白袍紅發蘿莉的伊芙用著為老不尊的語氣對著眼前焦慮麻木的人群調侃著，一雙黑珍珠般的眼睛停在QA8751對她充滿好奇的註視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說道，「……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有個調查需要大家配合一下。很簡單的調查哦～只要嗶——地一下就結束的……要不然就從你先開始吧？」

她像點兵點將似的選中了還有些茫然的QA8751，下一瞬間奇塔瑞人的他就被瞬移到了伊芙身邊。

「你身上的氣味很特別，我對你很期待哦——」

QA8751一個踉蹌被白袍蘿莉按倒在地，只聽她在耳邊輕聲說道，「——暗靈之子的信徒。」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始掰扯奇怪克系設定了（不安）

（如果有人覺得伊芙的語氣和庫洛有點像那大概是因為近墨者黑……）

———

最近寫文越來越慢，越來越慢……一字一句琢磨，試圖換成自己不擅長的寫作方式來點亮新的寫作技能樹……

所以真的超級佩服一直在看的童鞋們！！

但我保證絕對不會坑的，而且不會無故突然很長時間不更的嗚嗚。

然後話說這個新的大章節應該不會寫得特別覆雜，

我預想中也不會像前兩個大故事那樣勾心鬥角氣氛沈重……

我真心想給大家帶來歡樂……（笑哭）

（作者本人正體是沙雕文愛好者）

另外，應該就是下一章吧……洛伊絲會以一種奇異的姿態重新登場！就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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