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沙礫婆娑呼嘯，滾燙的拂曉描出地平線上一座空寂的白雪小鎮。

曾經最繁華時的庫拉克人口規模也不過幾千人，在戰爭開始後便成了被遺棄的野獸樂園，也成了有心之人最愛光顧的無人區。

而今天，這個小鎮再次屬於小醜。

尋到一處庇護所的傑森將回憶拋之腦後，眼望四周危機四伏的平頂矮房。小醜似乎沒有要掩飾目標的意思，畢竟滿眼破敗的樓房也阻擋不了整個小鎮唯一三層樓高的教堂之上標志性的十字架。

傑森目光不由得沈了沈。

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他悄聲靠在墻邊放輕呼吸。心中默數五秒後，看準時機悍然出手，墻後巡邏的白袍雇傭兵便在一聲無人察覺的悶哼中被擰斷了脖子。

將屍體小心挪到視野死角，傑森蹲在掩體後開啟熱視鏡。在最後一道槍聲響起前，被小醜當作消耗品的蒙面雇傭兵團便被神出鬼沒的一人部隊無聲解決。

稍作調息，傑森掃開腳下屍體將步.槍甩到身後。瞥了眼燒得通紅的天空，來自未知的預感在無形之中仿佛將他與洛伊絲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反向拉扯。他不願細想，蒙頭便以最快速度駕駛著摩托飆往小鎮西側那座正在燃燒的教堂。

……

沒過多久，「嘎」的一聲車響戛然而止在教堂臺階前。

小醜獨自坐在臺階上，單手拖著下巴，影子拖得老長。見到來人，他那張蒼白得病態的臉上浮起狂喜的笑意，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他整了整皺了吧唧的紫色西裝褲站起身拍拍手，一群被笑氣改造的小醜傀儡張牙舞爪地從陰影裏竄了出來。

「滾開！」

傑森眼冒火星地盯著傀儡後的小醜，手中步.槍子彈傾瀉。

轉眼間又是一地花花綠綠的屍體，但罪魁禍首根本不在乎。

「你是來幫她解脫的嗎？我差點以為你們要放棄我的夥伴了……讓我想想——你猜到我在這裏了對嗎～我的羅賓小鳥。噢，不……」

小醜悲傷地掃了眼和手下纏鬥的紅頭罩，眼尾溢出幾滴的惋惜，伸出雙手仿佛就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差點忘了！紅頭罩只是一個失去母親沒人心疼的小可憐，咯咯，我都有些不忍心告訴你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了。」

「少說廢話。」

火速清理完小醜的擋箭牌，傑森一個箭步抓住他的領子，沙漠//之鷹的槍.口對準那顆綠油油的腦袋，語氣森冷，「你以為我會等到蝙蝠俠來救你？」

「噢哈哈哈，這可不行！除非你想送死狩下地獄！」小醜絲毫沒有命懸一線的自覺，只是自顧自地瘋笑著。

「你可要保護好我的‘小心肝兒’，否則一不小心‘BOOM！’——就什麽都沒了！」他青筋暴出的手按在胸前，某種暗示閃爍在眼底。

小醜的話像釋放猛獸的開關，「噌」地一下讓傑森怒火中燒將他惡狠狠撲倒在地。

「不可能！和她相比你算什麽？你以為你還能從我身邊奪走誰？！」

「——咳咳，這可說不定……」小醜被扼得狂翻白眼，一邊喘一邊笑，「……人總有弱點就算是死狩，難道黑面具沒，咯咯，留下點什麽？哈哈哈。」

聞言，傑森的表情可見的速度陰沈下來，頂著小醜脖子的手肘愈加用力。

他繃緊著臉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會信？」

「信不信——咯咯……由你！哈哈哈。」小醜回以無情尖笑。

他心裏說不信。

但也知道小醜說的沒有錯。黑面具確實留下了點什麽，就在他辦公桌抽屜裏。

那是一份不完整的研究計劃書。當時黑面具的實驗室被徹底破壞，他便沒有繼續放在心上……但現在看來可能並非如此。

「噢～看來你想起來了～？」

傑森抿唇不語。

教堂的火焰節節升高，十字架上的洛伊絲沈睡不醒，唯美而殘酷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蝙蝠電腦裏那份仿佛故意等著他探取的報告書上對於死狩的來由分析寫得清清楚楚。即便他心中早有答案，卻仍然難以想象這樣的她竟如同一朵開在腐木上的奇跡之花，真實地脫胎於使人瘋魔的基因病毒變異。

他並不在意洛伊絲是怎麽覆活的，但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因此為人掣肘。所以此時無論小醜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知道自己必須馬上把她救下來……

「滋——」

一陣微妙的酸痛自小臂處傳來，傑森渾身一震暗道糟糕，當機立斷翻滾後撤。

「哎，說實話，都有些無趣了……」

小醜直起身扭了扭脖子，若無其事地收起手中的刺針，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我就知道事情總會變成這個樣子，就像這個世界總讓我失望一樣。」

他拉直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神經類藥劑失而腳步踉蹌的傑森，咂了砸嘴後退一步，看著又一波傀儡獰笑著朝著他們唯一的目標沖去。

笑聲和槍聲嘈雜之間，小醜像一個孤獨的王者憂郁而落寞。

「我可不能讓你就這麽去救死狩，否則沒有蝙蝠俠的這場游戲可就真的太無聊了……」

他惋惜著缺席的主角之一，但又像是被傑森的努力掙紮取悅到了般落寞的臉色轉而亢奮。

「哈哈哈，好吧！讓我來告訴你游戲規則——」他對著渾身是血的傑森指著自己的腦袋，手中按下倒計時為三分鐘的炸.彈按鈕。

「只要你朝著裏‘蹦！’——地一下，我保證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你從這裏通過，但這裏……」

他點了點胸口心臟的位置，「……它要是停止跳動，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咯咯咯，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哈哈哈！」

他晃了晃手裏的倒數計時器。

「選擇吧～覆活的小鳥。咯咯，你猜猜看現在的死狩會不會被我炸成煙花？」

那蒼白的令人憎惡的笑容在傑森眼中搖晃。

轉眼間更多的敵人從兩邊湧出——不為取他性命，只為將他引向抉擇深淵。

小醜卑鄙……？

哈，簡直理所當然。

因蝙蝠俠而誕生，因蝙蝠俠而存在的哥譚頭號惡犯當然會想方設法令人感到痛苦，而蝙蝠俠曾經面對的絕境，這一次輪到了他——

如果選擇不殺小醜，對方必會傾盡全力阻止他在三分鐘不到的時間之內突破重圍。

如果選擇殺死小醜，他無法保證黑面具制造用來針對洛伊絲的基因病毒抑解劑是無效的，也無法保證小醜口中將炸彈起爆控制裝置綁定在自己身上的話是謊言。

無論他怎麽選，他都將面臨失去洛伊絲的風險，任何一個無法被確定的要素存在都有可能讓他後悔一生。

強烈的不甘從心底滋生，傑森死死盯著小醜的臉。

這張仿佛塗了白漆的臉曾日夜出現在他夢裏，他不止一次想過要如何折磨這個奪走他一切的渣滓，讓蝙蝠俠在他面前痛哭懺悔。

這本該是小醜和蝙蝠俠，和他之間的事情……如果一切由他最初計劃的那樣——規則無效的混沌，準則正義的騎士，死而覆生的惡靈，一個由他們組成的三角詛咒本該由他來終結。

可不知不覺，再回過頭來傑森驚然發覺，

仇恨在可能失去洛伊絲的現實裏毫無意義。

他渴望從小醜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跡，但同五年前一樣遺憾的是，唯有倒數計時在狡猾而冰冷地映在眼底……

傑森深吸一口氣，面對撲來的傀儡和看戲的小醜冷笑一聲，沒有猶豫，對著自己強打一針腎上腺素——

……

……

漫威宇宙中願望被許下的一刻，靈魂割裂使洛伊絲從沈眠中驚醒。強烈的痛苦使她也不禁皺起眉頭——

她感知到自己與另一半分出去的靈魂失去了聯系。

無法回收記憶和不完整的思考使她當機了一瞬，稍稍適應了一會，洛伊絲輕輕呼喚虛擬界面。

因為宇宙成功融合，聲望面板上正在合並中的進度條即將突破60%大關，背包裏的也因進度解鎖出現了新的物品……一切都如預料那般，但可惜的是她沒有時間和精力慶祝這一切。

靈魂創傷之外，身體與以往不同的沈重讓她意識到作用在她身上的類T病毒正在瓦解消退。

除了能量賦予的特殊強化還在作用，基因的瓦解很快會讓她成為一具真正的屍體——

一具面目可憎、不成人形的屍體。

腳下的建築在燃燒，身邊隱秘的聲響是炸.彈的倒數計時。意識到死期將至的洛伊絲看向下方，同時被捆綁的右手多了一把銀色的飛刃。

灰暗的眼底映出揮舞著靈魂之焰的身影，宛若一朵在她心上起舞的‘奇跡之花’。

「真漂亮……」她微笑著，將手中的銀色飛刃對準小醜——

「抱歉，傑森。最後還是搶了你的人頭。」

飛刃如一道銀色電弧劃過黎明。所經之處，人頭落地。

圓滾滾的腦袋像一顆綠色皮球滾到腳邊，小醜的無頭屍體再也笑不出聲。

傑森茫然擡頭。

下一刻，瞳孔放大。

——失去的心跳如約觸動了爆炸的開關，火焰中恢弘燃燒的教堂在巨響聲裏轟然坍塌。

十字架消失在火光和濃煙裏，下意識沖上前去的傑森被爆炸熱浪無情卷飛至十幾米開外，滿身鮮血粘稠地粘裹著大片灰色粉塵，腦袋裏嗡嗡作響。傑森急喘著拖著身體站起來，卻只見三層高的教堂在爆炸摧殘之下，成了一片餘火不盡的焦黑廢墟。

他呼吸一窒，沖向廢墟。

……

最終，卻也只找到了四分五裂的十字架碎片。

和一截燒糊了的繃帶。

作者有話要說：

*伏筆太過久遠，黑面具的資料在35章曾有稍稍提及。

（是我寫的太慢了555）

舊色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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