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於不輕易相信人性，蝙蝠俠沒有第一時間將他所知的一切告知正義聯盟。但也因為人性，他最終確定了自己抉擇。

在阻止海王對於海上裝置的試探性破壞後，他言簡意賅地將死狩以及她部分計劃公布給正義聯盟剩下的超級英雄們。

——當然，他所知的或許也只是一部分。

但足以讓所有人意識到，那個浮現在蝙蝠俠話語中的神秘勢力只不過派出一個死狩，便讓他們束手無策。

「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閃電俠內心掙紮著問道。

「以目前的情況，融合失敗的結果我們更無法承受。」蝙蝠俠調出數據發送至瞭望塔，語氣緩慢而低沈地解釋道，「兩個月前沃特拉事件發生後，全世界範圍內發生的暴力事件幾乎達到歷史峰值。低相似性的國家和城市，沖突發生的起因和手段卻十分接近——」

按照死狩給出的宇宙熵論，真正在窺伺並試圖奪取這個宇宙的神秘之手，善以混亂和沖突制造可乘之機控制宇宙核心。

「——死狩和占蔔師所代表的勢力還需觀察，但目前情況的調查結果已經很明確。」蝙蝠俠給出自己的結論，「借助大西洋上的裝置產生的宇宙引力磁場將作用於虛空，增加融合的成功率——關於這一點，萊克斯·盧瑟應該也很清楚——裝置有或無，與鏡像宇宙的融合我們無法阻止。」

結論說的很肯定，但誰都能聽出蝙蝠俠話語中深藏的憤怒，或許是對自己的憤怒。

在場聽到這席話的所有人心中也有同樣的憤怒，是對無能為力的憤怒……或許還夾雜著對布置操控這一切的死狩以及其背後勢力的驚懼。

「等等。你們來看看這個，監控塔發現了一些新的東西。」鋼骨將剛剛觀測到的視頻發布至公共頻道。

這份視頻正是發生在漫威宇宙中的戰爭終末。光看規模，正義聯盟的超英便可知對方發生了末日級別的戰爭。只是……

「那是……死狩？還有消失了的占蔔師！」綠燈俠一眼認出了戰場中心的身影，「她們怎麽會在那裏？」

蝙蝠俠也盯著畫面正中央。

小醜視頻中‘被害者’吊掛在十字架的影像仍殘留腦中，但重疊宇宙的虛空鏡像中那抹身影卻手持一枚五彩斑斕的拳套，習以為常地指揮著仿若黑色潮水般沖湧的大軍與反抗者對壘……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冷酷地就像命運的執行者。

這一刻，他再次想起死狩信件上對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時至如今，即便不對我的人性報以希望，你也應確信傑森的抉擇。】

……

……

時間倒回十分鐘前的漫威宇宙——

宇宙融合的另一個主場，一場結局已定的戰爭正在進行時。

被覆仇者聯盟包圍、坐在殘骸之上的滅霸像拄著鋤頭一樣拄著他的刀，輕嘆道：「現在我知道自己必需做什麽了……」

他散發著老農民氣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語氣溫和地訴說著自己的理想，「我會把整個宇宙化為灰燼，然後用你們幫我收集的原石創造一個新的宇宙，一個懂得感恩的宇宙——」

眼望四周，反抗者寥寥，一切皆盡在他掌握之中。不理想，不完美的紀元即將為他終結，沒有人能反抗。他站起身環視眾人，戴上頭盔，勝券在握地勾勒出屬於‘救世主’的笑容。平淡的笑容背後，是理想將要達成的澎湃。

沒有人不相信他說的話。

覆仇者們很清楚滅霸是唯一有實力並願意為此奮鬥的‘理想主義者’。他們砥礪前行籌謀平行宇宙只為挽救逝去的同伴阻止悲劇再次發生，可人算不如天算的他們卻陰差陽錯地引來了另一個變本加厲的滅霸。

一個懂得感恩的宇宙？

「是一個血債累累的宇宙。」美國隊長冷冷鄙夷道，而同樣的怒意與鄙薄浮現在鋼鐵俠和雷神的臉上。他們已經做好了血戰到底的準備。

正當此時——

一抹本不該出現在戰場的藍光自滅霸的頭頂悄然綻放。

以為又是滅霸手段的覆仇者們如臨大敵般舉起武器準備防禦，結果卻是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半空中狼狽墜落在地，散亂的紅色發絲後隱約能看見半張熟悉至極的精致側臉。

覆仇者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娜塔莎，你……怎麽會……？克林特說你已經……」美國隊長癡癡地看著她。

「咳……說來話長……」

黑寡婦用了半秒鐘適應時空傳送帶來的不適迅速爬起身，意識到自己的落點位置後反應敏捷地向後退了幾步……但滅霸的刀還是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怪只怪空間寶石的力量的確如願將她傳送到了滅霸的身邊。

「覆仇者？來得正好。」

頂著其他人仇視的目光，滅霸無所謂地繼續抒發著理想，「新的宇宙會重新生機盎然，但他們不會知道這宇宙原來的樣子，只會感恩我賜給他們的幸福……」

他掃了眼低著頭來不及反抗的黑寡婦，如同看待一只不自量力的蟲子：「你……或者他們，誰也改變不了什麽，因為你們都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快逃——娜塔莎——」

鋼鐵俠當機立斷地朝滅霸射出幾發掌心炮，試圖替她制造逃跑的間隙。但她實在是離對方太近了。

隨著一聲輕蔑的笑，滅霸當著其他人的面掐住黑寡婦的脖子將她舉到半空。

「不——」

沖破雲霄的銀色雷電註入雷神之錘，雷神怒吼著將雷柱引向滅霸。

「我說過你們改變不了什麽……」滅霸毫發無傷地幾刀將雷霆劈開，順勢將奮起的美國隊長踩在腳下。

「死吧。」

他帶著駭人的笑意看向掙紮不能的黑寡婦，再次舉起屠刀猛力一揮——

「……叮！」

意料之外的響聲，讓已經想好殺完礙事者之後要怎麽毀滅這個宇宙的滅霸嘴角笑意猝然凝固。

「…………？」

他疑惑地看向黑寡婦的胸口。卻見手中能輕易砍碎振金盾牌的武器卻被一把不起眼的匕首擋在對方身前。

……這怎麽可能？？？

還未等滅霸理解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一道聲音驟然地從他心底響起。

「不行哦，她可不能死。」

「…………！」

那道聲音聽上去普普通通，但深入靈魂的震懾卻從滅霸的腳心竄至頭頂。強烈的危機感驚得他渾身冰冷，登時像觸電般松開攥在手心裏的黑寡婦。

「哈——咳咳咳……」

滅霸茫然地看著黑寡婦。

只不過是一個孱弱的人類，一只手捂著喉嚨一只手捂著胸口在原地做著痛苦的喘息，時不時擡起頭狠狠地盯著他眼中還流露出強烈的敵意和忌憚。

可同時一股不屬於人類範疇的冰冷殺意卻像一張大網從她身上升起，仿佛天敵般並猙獰地朝他撲來，讓他無所遁形無從抵抗……

滅霸不禁倒退幾步。

覆仇者則朝黑寡婦沖去。

「別過來——！」

娜塔莎緊緊捂住狂跳的心臟，壓抑著咳喘大聲阻止自己的同伴，「她……要出來了……別靠近我……」

她表情糾結而痛苦。

但轉眼間仿佛多重人格般眉眼舒展。

「不必這麽抗拒我，羅曼諾夫小姐——結果都是一樣的。」

「……不要……傷害他們。」娜塔莎掙紮著對‘自己’說道。

「你應該明白，我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她又笑道。

「你要保證——」

娜塔莎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當然。」

……

……

「娜塔莎……？」對著低著頭不說話的黑寡婦，美國隊長試探著問道。

在或長或短的沈默後，在眾人眼中消沈下去的紅發女人帶著不屬於她的微妙笑容擡起頭。

「不是哦。」

她看著關心她的覆仇者們，目光中帶著戲謔，「她早就死了。」

洛伊絲對著驚疑不定的眾人‘充滿善意’地微微一笑，同時調動體內源源不斷的能量瞬間發動出【森羅萬象】與【黑暗釋放】兩重法術——

頓時，超過時空承載界限的能量有如實質般以洛伊絲為中心直沖雲霄。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只見風雲攪動，時空撕裂。

灰暗的雲層瀉下深淵的凝稠，天幕似同感染了病毒霎時睜開無數只漆黑的眼睛。隨即響徹天際的轟隆咆哮和回響九重低吟中，披著黑色霧氣的侍從惡魔數以百萬計地從惡魔之眼中撥開薄膜擠身而出。

召喚惡魔侍從的法術【黑暗釋放】在這個罪惡的時空裏被無限加強，頃刻間為洛伊絲提供了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

而在這支無敵的軍隊最前方。

一個身穿黑色長裙的銀發女人帶著黑色王冠，手執鑲嵌著象征黑暗與星辰權杖俯視著她的敵人，眉宇間的漫不經心就仿佛是在檢視她的後花園。

而她的身邊，是一個手持法杖穿著黑色蓬蓬裙的銀發雙馬尾少女，眼角彎著可愛的弧度似嗔似笑。她輕輕拋起幾張帶著星月日圖案的紙牌輕輕一點，支配著風地水火四大元素的精靈便應召而出。

能夠將幻想實體化的【森羅萬象】作為鏡花水月的升級版本，給洛伊絲帶來了更方便的操作體驗。

轉眼間的形勢突變，令覆仇者們意識到大事不妙。他們像看怪物一樣瞪視著渾身充滿邪惡氣息的往日夥伴。

「哎呀～抱歉搶了你的戲份，滅霸。」

本體實際是寄托在黑寡婦身體裏的洛伊絲毫不在意覆仇者們質問的目光，只是對著臉色陰沈到可怕滅霸眨了眨眼。

「那麽偉大的理想，如此完美的時機……成功看似近在眼前卻仍舊遠在天邊，我真是替你可惜。唔，這樣吧，我有一個絕佳的提議——」

說著，她朝鋼鐵俠三人勾起充滿惡意的笑容，語氣驟然低沈下來，

「——不如這個創造新宇宙的機會還是讓給我吧。我沒有你那麽多理想，心無旁騖所以成功率才會更高，不是嗎？」

滅霸強行忍耐著什麽沒有說話。

而對方最終BOSS做派和語氣讓覆仇者們心猛地一沈。

鑒於娜塔莎本人最後的表現，他們認定這個控制她身體的‘邪惡靈魂’是另一個和滅霸一樣企圖毀滅世界的瘋子……或者，是比滅霸更為純粹的邪惡。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仿佛是聽到了他們心中的疑問，她把玩著手中的匕首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相信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反正說了到時候也沒·有·人會記得。」

「……你不會得逞的。」

鋼鐵俠直視洛伊絲的雙眼，似是堅定了什麽信念，「無論你是誰，我們都會阻止你。」

「噢？那就來試試吧。」

洛伊絲加深的笑容讓鋼鐵俠心中警鈴大作。

而另一邊伺機偷襲的滅霸及其部下馬上證實了這一點。

「呃啊——」

沒有任何預兆和準備，一道蒼古深沈的圓形石門自她背後悄然打開。與此同時，滅霸等人竟毫無反抗能力地被吸入其中，瞬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暗影之域】在魔力被大幅增強的漫威宇宙裏開啟後，召喚出通往暗影之主的通道有著生物無法抵抗的禁錮力。

而不動聲響便輕易解決了他們憑盡全力也差點打不過的滅霸，讓意圖行動的雷神等人背後冷汗狂出。

洛伊絲拍拍手。

「好了，算算時間，‘它們’也該快來了。」

亡靈游樂城出現的節點大約就在此之後，想到該幹正事的她收起方才的邪惡表情頗有些遺憾地宣布道，「既然如此反派游戲到此結束——」

「——接下來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

不多說，她只是輕輕一揮手，埋在廢墟之下被真假星雲爭奪的無限手套「咻」地一下出現在洛伊絲手中。

與此同時，背景中作為亡靈游樂城降臨通道開啟前兆的日光開始震蕩。

——說起來黑寡婦使用空間寶石的力量只是穿越了物理距離，她與戰爭發生的時間差距被洛伊絲用獲得的子系統完整權限強行修正。目前她所在的是亡靈游樂城第一次降臨漫威宇宙的時間點。

也就是說，降臨通道對面的人，包括過去的自己和……傑森。

不過因為戰爭被強行中斷，此時宇宙的混亂熵值並未達標。亡靈游樂城打開這個通道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恐怕也沒有什麽機會去敘舊。而既然最危險的敵人被擋在門外，那麽剛剛抵達的覆仇者聯盟援軍也不算什麽了。

「要是換作以前，我可不會這麽仁慈。」

囊括整個戰場的幻象使得沒有一個人能看到真實的世界，所以也沒有人註意到洛伊絲操控著黑寡婦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將無限手套戴在手上。

感受著來自六顆凝聚了宇宙極限力量的寶石掌握在手，強烈的致命預感充斥了整個身體。洛伊絲不由得在心中輕輕問道，「羅曼諾夫小姐，你怕死嗎？」

「我只怕沒有意義地死去。」黑寡婦冷靜回應道。

「我剛剛說過，我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洛伊絲嘆息，「……但以你人類之軀來承受無限寶石的力量許願必死無疑。」

「我不怕死，更何況我本來也已經死了。這樣更好。」

洛伊絲微微搖頭：「你這樣的靈魂值得更好的世界。」

聞言，黑寡婦沈默了一會：「……這不像是血腥審判閣下會說出的話。」

「我也說過，我已經不當走狗好多年。」洛伊絲淡淡說道，「以前我不明白，但現在或許能稍稍理解他的想法了。」

「他？」

「唔，沒什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就這樣吧，時間到了。」

洛伊絲將手套從黑寡婦的身上取下，並重新戴到由森羅萬象制造的臨時軀體的手上。

這一刻，娜塔莎·羅曼諾夫終於明白過來她的打算。

承受影響宇宙融合的願望，其反噬力會比滅霸創造新世界更可怕。以靈魂狀態存在的洛伊絲因為沒有軀體，這一反噬將會直接落在靈魂之上。

黑寡婦因為清楚反噬力這一點，不由得大為吃驚。

「洛伊絲冕下，你……？」

「別發出這麽沒見過世面的聲音。」

洛伊絲控制著臨時軀體做出打響指的手勢，對見證這一幕的唯一觀眾側臉微笑道，

「畢竟，我也是很強的。」

她閉上眼，感受著指骨間仿佛施加了整個宇宙重量的摩擦，然後毫不猶豫地——

「啪！」

隨著時空流動和磁場劇變，靈魂仿佛丟入幾千度的熔爐裏承受火烤的酷刑。但也正在此時，在洛伊絲感受到了來自命運的指引。

意識歸於混沌之前，通過烏雲消散的天空，她的視線穿越到了另一個宇宙。

她看到了瞭望塔，看到了凝視他的蝙蝠俠，看到了如約啟動的牽引裝置。也看到了傑森和小醜，和自己岌岌可危的本體……

一切皆奔馳在既定的軌道上。

而她位於天空之上，一如神性俯瞰著那抹自沈睡中緩緩蘇醒的人性。

……

……

黎明的庫拉克。

像是有什麽在註視著他一般，傑森不禁仰望天空，霎時難以言語的空虛和不安湧上心頭。

但濃稠的雲掩蓋住了一切。

很快他茫然地回過神來，滿腔剩下的，只有仇恨與憤怒。

只因為那個出現在他眼前的人，一個他日夜輾轉也想碎屍萬段的人——

「你是來幫我解脫的嗎，哈哈哈，我的小鳥～？」

作者有話要說：

吸血鬼的套路應該不會用兩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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