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駕到，手下自然不能懈怠。

本在熟悉社交技能的傑克早有感應，放下無聊的客套和勾搭他的女伴朝洛伊絲的方向直驅而來。而李秘書也不甘落後，反應迅速地擱下手中搖晃的酒杯，朝正與他交談的賓客告了一聲歉，穩步走到洛伊絲身邊聽候差使。

……

停滯的空氣在歡愉的藍調中重新流動。

參與此類高端晚宴的人士自然不會失禮地盯住一位女士不放。只不過自以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交頭接耳聲不可避免地多了起來。

且不談本就帶有黑色背景的頭目們，在得知今日白天死狩大肆殺戮的真相後再遇本人時的驚恐和忌憚。

就算是那些專註於大眾財富和地位的白道精英，見到最近突然崛起的BM企業裏聲名鵲起的兩位主事人——約翰·李和傑克·卡倫在來人面前謹小慎微，一改平日強硬作風的姿態時，還有察覺到周圍來歷可疑的保安瞬間狂熱的神色時，所有帶腦子的人瞬間‘嗡’了一聲明白過來……

無論她以何種面目呈現，他們也必須重新定位她所代表的‘死狩’二字，其重量與價值。

……

當然，也有一些腦袋長期被油膩浸鈍了的沙豬份子，滿心滿眼只有皮囊肉.欲地滋生出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或是認不清自身定位的菟絲花們，嫉妒到精致裝扮的俏臉上粉妝撲簌簌掉落。

但洛伊絲並不在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傑森結實的小臂上輕輕蜷曲，無機質般的灰色眼眸落在伸長脖子的傑克身上。

「老板，剛剛有‘黑面具’的人混了進來。」

洛伊絲的關註似是給了一個信號，他面露興奮地低聲說著，眉頭緊蹙地盯著側間的簾門嘴角卻微微上揚，「……但我把他們都抓起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又急又促，讓人不由得想起提及月光之子時的凱厄斯。

那種充滿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交織著報覆心與快感的覆雜情緒竟出現在傑克身上……聯想到他往日的言行舉止，仿佛在經歷過沃特拉城堡事件之後，這位命運多舛的小混混似乎終於接受了如今的自己，脫胎換骨。

但唯有一點不變的是，他看著洛伊絲時的目光——

恐懼。

「……我可以處置他們嗎？」他充滿期盼又懼怕地努力按下腦袋，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面前身如黑洞的洛伊絲，渴望一個他所希望聽到的應許。

「可以。」

洛伊絲語氣淡淡地，看了傑克幾眼後收回目光，似乎對於他的變化和說的話不怎麽感興趣。

她轉而看向另外幾個拿著酒杯暗暗想要靠近她的‘俊傑’——

刨去大大小小家族的富二代們，其中讓洛伊絲比較感興趣的……比如目光中充滿探究意味和志在必得的萊克斯·盧瑟，又比如蜻蜓點水般若有似無朝她散發魅力的布魯斯·韋恩……

前者是‘社團’裏只聞其名的老朋友，而後者……據調查，是傑森曾經的養父。

……洛伊絲看得出來他在很努力地挖自己養子的墻角。

她不由得看了眼傑森。

可這時傑森倒是十分淡定。

只是和她簡單打了聲招呼，就拿起自助餐盤去一旁填肚子去了。還別說，這場自助餐的餐點種類繁多，現烤面包裏竟然有法棍。雖然是蒜香口味的那種。

而在這個檔口，李秘書終於找到了講話的機會。

他先是稀奇地掃了眼撇下老板自顧自去吃東西的‘陌生男子’，暗暗記下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他十分懷疑能讓老板這樣容忍的除了紅頭罩沒有第二個人——當然，一個稱職的下屬不會當面關心老板的隱私。

於是他又斂起表情，拿出隨身攜帶的備忘錄。

「老板，有幾件事情仍需要您的決策——」

但他話剛說出口，就被身後一個腎虛的聲音打斷。

「李啊，這可就是你不厚道了……」

打斷李秘書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傑森剛才提到的前哥譚市市長本·羅迪。

本·羅迪年紀不小，在一眾油光滿面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中間格外地鶴立雞群。大概是前陣子的牢獄之災，又或是相由心生，他褶皺得肖似百葉窗的皮膚上零落著點點灰斑，睜著一雙渾目像極了枯木上突出的節疤。可偏偏這樣一個半禿老人，人模狗樣地套著一身高定服裝，硬生生地張著半口牙語氣油膩又惡心，眼珠子裏全是色瞇瞇的窺視。

「我之前可沒聽你說過你們公司還有這麽標志的女孩。你可得要好好替我介紹介紹這位……嗯……美女……噢，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他清了清含著一口痰似的糙喉，故作年輕人的風雅，眼神裏卻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暗示。

「鄙人是哥譚地產協會榮譽副會長，古董收藏家，鑒賞家……當然在政界也認識不少朋友，其中最有名的身份還是——誒，你們幹什麽！！！」

他話還未說盡，只覺腳下騰空。不知什麽時候，四個帶著墨鏡的武裝保鏢出現在他的身邊，二話不說將他四肢架起舉到頭頂。

洛伊絲嘴角輕輕彎起，自在地從侍者的托盤上拿起一杯橙汁，兀自嗅著果汁的香氣，把在一旁狗叫的本·羅迪視作空氣。

——只一個眼神，李秘書就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意思。

沒辦法，洛伊絲雖然頗為擅長於浪費自己的時間，但她的確沒有興趣讓別人來浪費她的時間。

「餵，你們這麽做這是犯罪！！賤人你竟然敢這麽對我啊啊啊嗚嗚嗚——」

李秘書當機立斷，拿起一塊擦地的抹布堵住了老頭的臭嘴。他低調地揮了揮手，讓BM快遞最精英的快遞員把這搞不清狀況自找死路的白癡立刻送到世界的盡頭去。

只是工作的失職，讓在眾人註視下的李秘書手腳冰涼。

「是我的疏忽。」他努力鎮定地說道，「本·羅迪出現在白名單裏確是因為他的人脈和資歷，但我本應該審查地更為謹慎一些。」

「好了，我對你們怎麽安排公司事務不感興趣。」洛伊絲搖頭，「出現在這裏，是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能力。別讓我失望，否則你會知道後果。還有——」

她看向周圍幾張別有意圖的臉。

「——那幾個家族的邀約，要麽你自己去，要麽替我推了。當然，你要是能說得動紅頭罩去，那也可以。」

洛伊絲有些可惜地放下於她而言只能作為芳香劑的橙汁，朝著布魯斯·韋恩的方向走去。

……

大名鼎鼎的死狩，會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如果這問題放在從前，大概只會得到一聲鄙夷的唾棄和嘲笑，然後勸你盡快找個前凸後翹的姑娘去試試。

但現在……

死狩經由黑口罩幫官方蓋章承認的性別，直接讓那些往日吹噓死狩床上如何如何厲害的暗巷流鶯集體消聲，並且在地下世界卷起一場新的風潮——

健身風潮。

所以如果你問死狩喜歡什麽樣的男子，那現在得到的答案，大概除了肌肉壯漢以外，沒有第二個。

且不談洛伊絲從未談及過的個人審美是如何在他們嘴裏變得如此斬釘截鐵。從眼前這位哥譚著名花花公子身上，洛伊絲能看出，他大概……真的花了不少心思調查自己。

別人都是西裝筆挺，正經到不能再正經。布魯斯·韋恩卻像是直接把這兒當成舞會現場，將莊重的灰紋西服穿出了浪蕩感，故意撇開袖口和領口的扣子，露出略帶小麥色的肌肉線條，仿佛恨不得時時展示他辛苦鍛煉而來的健美身材。

唔……

洛伊絲能看得出這家夥也是個隱形的‘肌肉壯漢’。那身西裝就好像是什麽封印一樣，直接把他的身形蓋小了一圈。

——她和傑森說沒有刻意調查蝙蝠俠的身份這件事是真的，但這不代表她對某些事情毫無察覺。只不過……她現在真的不想把眼前這個笑得輕浮又熟練的熟男和那個形象聯系到一起。

這會讓她產生一種立刻披上馬甲進行PK的沖動。

「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美麗的女士？」

布魯斯·韋恩遞上一杯紅酒，一雙和傑森相似的藍眼睛裏露出些許驚訝與不安，「我身上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不，韋恩先生。我對你很有興趣。」

洛伊絲一改方才進場時的冷淡，容顏一展。她接過韋恩遞來的紅酒，卻又放回托盤裏，「你是在場男士裏唯一沒有噴香水，也是唯二沒有女伴的男客。」

「看來我今天很幸運，真得感謝我管家的品味和建議——」他眉眼之間的深邃被一汪淺薄的驚喜中和，在洛伊絲的眼裏少了幾分神秘，多了幾分‘油膩’。

這或許就是他的目的。

可即便如此，這個已過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依舊散發著驚人的魅力——前提是他散發魅力的對象不是洛伊絲——而他這一主動獻殷勤的舉動，讓周圍其他賓客帶著的女伴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類似於幽怨或嫉妒的苦臉。

頂著這些不算善意的眼神，洛伊絲朝他走進一步。

而她身後裝作不在意的傑森，眼神也更緊了一步。

而仿佛習慣了美人靠近的布魯斯·韋恩也伸出手，試圖將洛伊絲攔入懷中——他好像完全沒有自己在勾引自己養子女朋友的自覺。但洛伊絲不著痕跡地躲過了他的懷抱，只有精編的長發辮堪堪劃過他的指梢。

布魯斯·韋恩毫不尷尬地收回手，陶醉卻不失禮地嗅著淡淡飄過的香草芳香，然後目光灼灼地盯了洛伊絲半晌。

「不得不說，就在這一刻您讓我動心了，女士。」他嘆道，「雖然還不知道您的芳名，但懇請您給我一個追求您的機會，可以嗎？」

他藍色的眼眸如灼燒的藍焰，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

而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低沈的一聲——

「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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