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喝多了……

走在前往宴廳的一路上，傑森隱晦地捂著肚子……嗯，精準來說應該是膀胱。

洛伊絲的那口水實在是灌得太猛了，導致他現在整個腦子被人有三急的念頭填得滿滿當當。

Emmm……

做著深呼吸，傑森望向不遠處虛掩的廳門，仿佛已經聽到門後大腹便便之間的虛偽笑談和故作高深的欲擒故縱。雖然不合時宜，但以他不在少數的應酬經驗來看，長時間觥籌交錯的前提是得擁有一個強韌的膀胱，所以……

「咳。」

傑森蜷著手放在嘴前輕輕咳了一聲，停下腳步示意身邊精心打扮過的女士朝他註目。

「在這等我？」

他一本正經甚至略帶嚴肅地看著洛伊絲。貌似在征詢她的意見，而腳尖卻早已忍不住指向轉角深處讓他蠢蠢欲動的、畫著男士LOGO的小門門。

洛伊絲卻似笑非笑地勾住他的腰。

飽含深意的目光描著他的腹部，而放在後背上的手趁機撫上他的腰窩。那力度，輕柔又到位，就仿佛是她在通過這一頓酸爽直達傑森頭皮的按摩對他說——

瞧吶，這兩顆可憐的小腎臟。

「…………」

傑森像個‘忍者’一樣按住她搗亂的手，表情有瞬間的潰散。而洛伊絲眉眼間隱約笑意不斷，還明顯帶著非人類不入五谷輪回的優越感，以及對自己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

……他感覺自己要爆炸了。

這也太狗了吧？

「……松開！」

面對洛伊絲一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樣子，傑森暗暗看了一眼朝宴廳方向走來的陌生來賓，僵著表情低聲警告道。

洛伊絲卻有恃無恐地輕笑了一聲，並搖頭道：「這可不行，你得先說你喜歡我。」

「……你什麽時候這麽幼稚了？」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在其他人看來，他和洛伊絲兩個人勾背環腰舉止親密，他的手心甚至還覆在她的手背上，就好像故意調情一樣。但只有當事人知道……

他他媽的想掰開這根鋼筋手啊！

「這可不是幼稚。」

雷打不動風吹不倒的洛伊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只是突然想到……事到如今我卻一次都沒有聽你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即便剛才‘在床上’也是……」

「喜歡。」

傑森打斷她的話，「我喜歡你。行了嗎？可以松手了嗎？」

「當然。」洛伊絲終於收起笑意，松開手。

適度的玩笑拉近距離，反之則可能釀成慘劇。她可不是那種會玩脫的人。

「忍久了吧？去吧。」

……

不用她說，傑森早就用開摩托的速度飆到洗手間，將門鎖死。然後在一頓不可描述之後，他終於在重歸寧靜的身心中找回了自我，因身體機能而緊繃的弦亦逐漸放松。

呼……

傑森慢慢調整著呼吸。而眼前是光潔到能清晰映照出人影的黑色瓷磚。看著瓷磚上不屬於自己的臉，恍神間他不禁想起方才在樓上洛伊絲和他隨口提到的某些事情。

今晚的臨時宴會主辦方雖是黑口罩幫，但名義上卻是哥譚市政府為了酬答BM企業在鉆石區‘天然氣管道劣化事故’一案中作出的卓越貢獻……呵，天然氣事故。

傑森心中冷笑。

那些憑選票為生的‘政治家’當然不會承認在他們正義且正確的民意治理下，會有小醜這種破壞規則打臉的漏網之魚。什麽道德準則，個人權利。什麽用愛感化，以理服人，不過是掩蓋權錢交易的遮羞布。

無能者為利，有求者為名。黑口罩幫借這個風口扯著官方大旗一舉上岸，而那群酒囊飯袋賺了個盆滿缽滿，順便和憤怒的納稅者們也有了交代，真可謂是‘賓主皆歡’。

他閉上眼，隔絕墻磚倒映在他心中的憤怒。

他知道憤怒的來源——來源於這個蝙蝠俠窮盡精力去改變的糟糕城市，十年如一日地沒有一絲值得期待的變化。清除不盡的底層罪惡，漠視無辜的一葉障目，還有那些杯酒言笑之下種種令人作嘔的藏汙納垢。

這一切，自上而下，從根子裏都爛透了。甚至，就連黑口罩幫在這裏面也成了同流合汙的角色。

看上去一切對外事務都在由傑克和李秘書處理和決策，但要說這其中沒有洛伊絲的授權，傑森是不相信的。也不是什麽道德感泛濫或是對道貌岸然的作嘔。只不過他覺得……以洛伊絲的行事風格，黑口罩幫‘攀附’政要之舉，其中必有隱情。

話說回來，這場晚宴雖然準備得倉促，但該來的人一個不少。他作為黑口罩幫掌權者死狩的男伴出席，必然會引來不少敏感的目光……

傑森驀然睜開眼，在有些刺目的白光燈下扯了扯嘴角。看著對面的墻磚上倒映出的另一張臉上浮起不溫不火的笑——

他已經預見到等一會，必然會再次遇到某個陰魂不散的人。

……

……

……

嗯……

但比起那個人，其實他現在更在意的是……

傑森眉頭一挑。原本嚴肅甚至陰沈的臉色被一縷古怪的驚異——或者說是恍然所覆蓋。

收拾妥當的他轉過身看向洗手間開門右手第三間，也就是他正後方的隔間。雖然剛才他沒來得及在意，但實際上自他進來這裏開始，這間廁所的背景音樂酒杯某個不斷重放循環的肥皂劇聲響所支配。

——是誰在偷偷在廁所裏看電視？

還一直循環播放一個片段，哭得這麽大聲？

而且這個劇裏人物的臺詞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例如——

「……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到無可救藥，可你呢？整天說累，對我愛理不睬。所以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累？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你說實話啊！為什麽不說話……你對我有意見直說啊！嗚嗚嗚，我的心好累，為什麽你總是這樣……」

「我懂了……你就是在欺騙我，你嫌我煩，嫌我無理取鬧……嗚嗚嗚……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

在被電視劇女主角歇斯底裏的控訴幾遍洗腦後，傑森想起洛伊絲超乎常人的聽力範圍和先前突然的戀愛腦發言——

他終於悟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人會從肥皂劇裏學習戀愛技巧的。

如果，他是說如果……洛伊絲將來變得和這個女主角一個樣，那麽……

嘶……

傑森打了個寒噤，搖了搖頭並迅速消滅了這個念頭。並鬼使神差地，看向隔間裏蹲在馬桶前低聲哭泣的神秘背影。

這個背影身型很是獨特。

他幾乎橫向塞滿了整個隔間。頭頂藝術家系細編長辮兼一只鴨舌綠帽，穿著一身藏青吊帶褲配一件亮綠色襯衫，腳踩一雙油光滑亮的棕皮鞋。一身‘雄壯’的膘子肉還隨著哭聲不住在顫抖，總之視覺效果令人十分震撼。

聽到傑森靠近的腳步聲，背影的主人卻意外靈敏地轉過頭來。

只見他一對小眼睛通紅通紅的，圓潤的鼻頭擤著鼻涕，手裏還捏著墻上掛著的衛生紙一端在擦拭著臉上的水跡。見到陌生人，他本人似乎也有些驚訝，但又很快苦笑起來：

「兄弟，讓你見笑了。」

他聲音細聲細氣，帶著略微沙啞的哭腔，與膨脹的身材形成極大反差感。

「這裏平時沒什麽人會來，所以我就……哎……有些失態了。」他嘆了一口氣。

傑森：「……今晚在這裏有宴會你不知道？」

「啊？」

他小眼睛瞪得圓溜溜，呆楞了會之後像是想到什麽，眼神一暗，「……哦，我知道了。那肯定和死狩老大有關。」

「死狩老大？你也是黑口罩幫的？」傑森問。

「是啊，你肯定是新來的吧。」

他一臉滄桑站起身來，身上的肥肉又抖了三抖，「呃……抱歉有點腿麻。嗯……別問我為什麽知道。我叫路易基，黑口罩幫的保潔部部長……其他的……哎，反正等你在幫裏呆久了就知道了。」

「你就是路易基？」傑森對著眼前圓潤的胖子有些驚訝地來回掃視了幾眼。

「你知道我？」路易基好像也不算太意外，「嘖……那看來你也是我的粉絲咯。」

「…………」

傑森對這個和某馬X奧游戲主角重名的家夥可謂是‘印象深刻’。

就是這個人，畫了那些讓人不得不洗眼睛的死狩x紅頭罩的BL同人圖，是原·黑面具設計部主美，現在還是網上所謂紅黑黨的粉頭——嗯，傑森眼裏的萬惡之源。

見傑森不說話，路易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沈重道：

「兄弟，節哀。」

「……不需要。」傑森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別硬撐著了，你的苦……我都懂。」他望天花板長嘆，「千算萬算，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家房塌……死狩老大竟然……竟然……他瞞得我們好苦啊！」

「就因為她是女的？有必要？」

「對啊，這還不夠嗎？」

路易基從連身褲口袋裏拿出手機，三下兩下點出幾張他親手執筆的同人圖，「這充滿力量感的肌肉摩擦，揮斥方遒的血肉飛濺，拳拳到心的雄性荷爾蒙。你看啊，這冷酷的眼睛不羈的笑容，還有這愛恨交織的默契感——」

說到這裏，他看向手機上的刪除鍵，遲疑了一秒，最終選擇狠心刪除。

只見一滴清淚從他的眼眶中落下。

「——可是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

「我的心……碎了！」

「我待生活如初戀，生活虐我千百遍……既然如此，就讓虐戀的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

路易基越說越激動，而傑森越聽越無語。

「…………」

他突然覺得自己幹什麽要浪費時間在這裏聽這些廢話。

他是不是快被洛伊絲同化了？

驚覺自己行為異常的傑森當下就要轉身離去，可路易基卻意外地是個十分靈活的胖子，見傑森要走，便急忙拉住他。

「兄弟，你還沒要簽名呢！」

「……不，我不需要。」傑森語氣冷酷。

「這怎麽可以？」路易基大驚，趕忙從另一個兜裏掏出馬克筆，然後拉出衛生紙選出平整白凈的一段，齊整扯了下來。

然後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地簽下了他極具藝術感的簽名，塞到傑森的西裝口袋裏。

「拿著吧，別客氣。」

路易基吸著鼻子，滿意道，「我要換個地方繼續傷心了。有緣再見，嗚嗚。」

說著，他甚至比傑森還早一步，抱著平板像被鯊魚炸.彈追殺的‘路易基’一樣，瞬間消失在了視野裏。

……

……

「洗手間裏的那個，你是故意的。」傑森不露痕跡地觀察著四周，對洛伊絲低聲說道，「你右前方的那個地中海老頭，他是哥譚前任市長本·羅迪，因為貪汙嫌疑落馬，近期被保釋。」

「我只是知道而已。知道不代表故意。」

洛伊絲挽著他的臂彎，面對所有朝她投來的驚艷目光表情冷淡，「雖然李提前準備了不少資料，但我覺得還是你更襯我心意。」

由於洛伊絲的姍姍來遲，和如今被公認為BM企業代言人的約翰·李甘為卒馬的態度，整個會場的視線很快聚焦於二人。有些事情不便於拿到明面上說。但眾人皆心知肚明，來人便是傳聞中黑口罩背後極具神秘色彩的真正老板。

在見到洛伊絲本人之前，在場大部分人或謹慎，或忌憚‘死狩’二字所代表的絕對力量與可怕的統治力。

可此時……

他們將目光凝在洛伊絲的身上——

她穿著一身東方風的黑色高領旗袍，幾只極具特色的珍珠色盤扣點綴在她右側的胸口，順著衣扣往下眼神是半鏤空設計絲網圖案——眼尖的人立馬認出這圖案或許是亞洲玫瑰，又或者是木芙蓉。

她的裙子長及腳踝，仿佛是為了保持‘方便戰鬥’而大膽運用了高開叉設計。而最為亮眼的則是那一片大方袒露的後背。

幾乎大半個背部沒有一片遮擋，只有兩根絲帶系著。肩胛骨下絕美流暢的線條完美結合她細膩白皙的肌理，加之洛伊絲原本頭柔順的銀色長發也被結成了一條東方風格的長細辮自然垂落在腰後。

一步一搖，舉手投足之間，讓人挪不開眼睛，甚至讓人有種想推開她身邊容貌平平無奇的男伴的沖動。

……

而面對有些人對於洛伊絲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色.欲，她身邊的傑森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他拳頭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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