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紅光的，是一潭聚著類似巖漿液體的池子。

池子邊，站著許多人，他們像死人一樣安靜地板著臉。蝰蛇並不意外在這裏看到九頭蛇士兵，但被士兵們圍在中間的人還是讓她吃了一驚。

「施密特？沒想到竟然是你……這麽多年沒消息，我還以為你已經死透了。」她向前走了幾步，似是想確認自己沒有錯認那張被帽檐蓋在下面的熟悉臉龐。

而聽到蝰蛇的話，她身後的威爾低聲驚道：「是紅骷髏！隊長，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

阿布抿著嘴對他搖了搖頭。

他知道威爾想說紅骷髏現在應該在沃米爾星看守靈魂寶石。但很顯然，這個支線任務的發展和他們所處的異常環境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們現在或許並非身處紐約。

他看著被蝰蛇指名道姓的紅骷髏慢慢揭下帽子，露出一張非人的骷髏臉龐。眼中流露的並非是久別重逢的感慨或是激動……而是目空一切的滄桑與冷漠。

他像一個長著骷髏臉的死靈，渾身籠罩在黑霧般無風自動的衣袍裏，過去種種皆然逝去，帶著仿佛世外高人的神情盯著蝰蛇的臉沈聲道：

「Hail Hydra……」

他微微瞑目，似是在回味這句話的時間厚度。直至片刻之後，他從黑霧中拿出一把古樸的銅匙放在手心。

看到這把鑰匙，整個暗星小隊的人眼神一暗——

【薩爾基相夫人的重要物品位置已更新。】

【鎖定：冥神封印之鑰。】

「確實已經過去了很久，蝰蛇。」

紅骷髏盯著手中銅匙說道，「或許我已經死了，或許我還活著。但無論如何，我依然留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這一次你派人拿走我的東西？」蝰蛇也同樣緊盯著他手中的銅匙，冷笑了一聲，「我恐怕……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紅骷髏像是嘆了一聲，將手中的銅匙交給身邊的交叉骨。

「於你而言確實如此，但我和你不一樣。我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而現在流逝的時間一切都是命運恩賜……而我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所以沒時間敘舊了，布洛克——」

交叉骨聽到命令，將手中銅匙扔進紅色池水中。這行動的速度堪稱迅捷，沒有廢話，也沒有糾結，對於暗星小隊而言的重要任務物品就這樣融化在池水之中。

「——蝰蛇，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紅骷髏面對著開始劇烈反應的池水，「這是我對於你這樣曾經背叛冥神之人善意的勸導。」

「好啊……」蝰蛇風情萬種地譏笑道，「這等你先召喚出祂來也再說不遲啊。」

……

【支線任務·修剪枝椏·終】

任務描述：薩爾基相夫人的物品已被摧毀，你的任務也已然終結。但即便如此，隨之而來的危險讓你無法抽身，巨大的危機威脅著這個位面的所有生靈。深陷泥潭的你必須拯救自己的生命，解除危機！

任務要求：阻止紅骷髏的祭禮，阻止冥神降臨。

任務難度：A

失敗懲罰：每人扣除1500點魔能，所剩魔能為負時，抹殺。

【支線任務·混沌祭禮·續】

任務描述：潛伏在混戰中的陰影在擴張，隱秘祭禮的序章在召喚。你被黑暗召喚，感知祂的偉大。你是黑暗信徒，你將奉獻自己的一切。

任務要求：清除祭禮進行的障礙，使冥神成功降臨。

祭品：0/4

任務難度：C

額外獎勵：冥神降臨後，所有黑暗信徒獲得1500點魔能。冥神每吸收一個生命，按百分比折算加成屬性。

失敗懲罰：每人扣除1500點魔能，所剩魔能為負時，抹殺。

……

兩條任務要求截然相反的支線躍然出現在小隊眾人的屏幕之上。高低立現的難度，天差地別的獎勵，還有觸目驚心的失敗懲罰……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讓小隊成員確定——

亡靈游樂城就是要他們死！

「現在，每個人報一下自己的魔能點數。」阿布面色凝重，當即在小隊頻道裏發布命令道。

他必須確認全隊魔能點數情況才能分析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裏昂看了眼自家隊長，簡單回應道：「2201。」

「我有1568！太好了……」威爾查到自己剛剛夠倒扣的點數，松了一口氣。

「奧菲莉亞，你呢？」

奧菲莉亞張了張嘴，低下頭沮喪道：「……我買了那對護符之後現在只有977點了，怎麽辦？」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阿布全神貫註在支線任務描述的內容之上。對於這種截然相反的任務指示，他感受到了與先前同樣的惡趣味。

「我這裏有3182點，我們的點數合計不過是7928。即便點數可以交易，可如果算上新人一共8個人，任務失敗懲罰需要12000點才能保證全員不死……而且別忘了，新人死亡我們同樣也會有點數懲罰——」

「但是如果不算上新人的話，那不就沒問題了？」威爾搶話道，他想起某次任務裏的邪惡BOSS，不住打了個寒噤，「……隊長，這種要召喚大BOSS的劇情還是別做了吧？本來這主線就夠難了，再來個什麽冥神，我怕團滅……」

阿布搖頭：「兩個任務描述的區別很明顯是提示我們選擇幫助冥神降臨。」說實話，這種火上澆油的操作倒是很符合亡靈游樂城一貫的作風。

「只不過，問題出在……任務提示中說到的祭品。」他嘆了一口氣。

如果祭品只是普通物品倒也還好，可是……阿布看著對面的九頭蛇士兵像機器人下水餃一樣一個個跳入紅色池子裏，只覺得頭皮發麻。

恐怕……所謂祭品，是活祭。這也很符合邪神降臨的標準。

按照一般邏輯而言，如果要幫助邪神降臨並將小隊損失減少到最低，毫無疑問必然是選擇這次的四個新人炮灰……正如現在裏昂和威爾對著萊依和幾個獸族算計似的目光。

阿布壓下心底的些許不適，以理智的角度繼續說道：「從我幾次觀察來看，系統發布任務的基準多與亡靈游樂城內既定的規則有關。既然保護新人為主旨的規則存在，我認為任務中不會出現明顯送新人去死的任務……」

他目光掃過萊依，又掃過其他隊友，沈下心緩緩道出他的想法。

「……我認為——成為祭品，不一定會死。」

……

……

祭禮的進展非常快。

轉眼間紅骷髏一方的祭品投入完畢。

按照原本的設想，此時奉上足夠祭品的祭禮會在鑰匙解封的力量下打開召喚冥神西索恩的到來，賜予召喚祂的紅骷髏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蝰蛇就曾經通過召喚冥神獲得了永恒的青春，但她最終背叛了祂。沒人知道原因。

然而，那池不斷咕嘟著紅色氣泡的赤水只是顏色變得更艷更灼，溫度變得更高更烈。除此之外沒有一絲變化。

蝰蛇施施然走到他面前，舒顏笑道：「施密特，你失敗了。即便你拿到鑰匙又怎樣，你註定失敗。」

紅骷髏嘶著聲目光沈沈地看著蝰蛇：「無論什麽代價……告訴我，還要什麽？」

「我告訴你，不需要什麽代價……」她湊到紅骷髏耳邊輕輕說道，「你以為我會蠢到讓一把鑰匙能召喚邪神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召喚那家夥的從來都不是什麽鑰匙……」

她微微側過臉頰，目光偏向那池如血如火的漿水，突然哂笑。

「……算了。是時候阻止這場鬧劇了。是你們出場的時候了，我的雇傭兵先生們，請你們‘送’我的老朋友去他該去的地方。」

她向後退了幾步，手裏捏著鞭子，甩向紅骷髏的方向。她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等待著暗星小隊的行動……

只是，沒有己方的搖旗吶喊，也沒有士兵的沖鋒陷陣，她等到的只有一記來自阿布的【思維遲緩】。

……

直視蝰蛇的狂怒，阿布面色肅然。為了生存，陣營的切換對於他們這些資深者而言司空見慣。

深紅的洞窟中，一襲鉑金色的長發似鍍上了銅霜，灼熱而堅韌的色澤蔓延在眉眼之間——

阿布已經為小隊做出了抉擇。

【已選擇支線·混沌祭禮】

【陣營：邪神】

【NPC：蝰蛇，已敵對】

【任務目標：獻祭！】

……

在精神魔法【思維遲緩】失效之前，阿布不算輕松地躲過了蝰蛇回首向他擲來的致命毒鏢。

但好在總算是躲過了這一擊，又為他爭取了釋放下一個魔法的時間。他老練而優美地勾動手中的短杖，一道幽綠的光芒朝著蝰蛇而去。

——很可惜，即便是被遲緩過的蝰蛇依然留有餘裕地躲過了這道倉猝激發的魔法。

但沒關系，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殺死敵人。

他沒有猶豫地邁開步子，沖向那叢像烈焰一樣火舞星零的赤水，沖向代表著混亂與絕命的熱源。

「隊長——！」

他聽到身後的隊友不可置信的吶喊。

阿布知道，他們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是選擇獻祭自己，即便自己已經陳述了許多遍理由。

他聽到了奧菲莉亞的尖叫，聽到她全神貫註地釋放著魔法卷軸對著毛球兔不斷疊加……聽到被強化了無數倍的無敵肌肉毛球兔踩著沈重的步子朝他沖來。

「兔兔，快阻止隊長啊！」

高大的肌肉毛球兔秉承著奧菲莉亞的意志，用它健壯厚實的手掌一把抓住阿布的肩膀。

可阿布自己早有準備，被肌肉毛球兔數擒住的身體瞬間破碎——一個簡單的精神幹擾使他順利到達了池水邊緣。

臨近這裏，阿布本以為會感受到超過身體極限的高溫。但此刻靠在池邊，手掌下的觸感意外冰涼。他定了定神，知道蝰蛇那邊給他的時間不多。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召喚冥神到底需要什麽東西，但根據任務的提示，他覺得或許自己已經猜到了。

如果說小隊成員只要獻祭四個人必然能夠召喚邪神，這就代表他們與剛剛獻祭掉的九頭蛇士兵有著決定性的不同之處。這或許是他們本身突破宇宙穿梭時所攜帶在身上的高維規則，又或許是更深層次的東西——總之，冥神所好，必非凡物。

蝰蛇或許明白這一點。

至於她為什麽會明白，阿布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任務，這個宇宙，從開始到現在處處充滿了詭異。

呼……是時間了。阿布屏住呼吸，凝視著眼前翻滾的池水。

在隊友失聲，蝰蛇震驚，紅骷髏默然之中，他向前一縱——

而就在這一刻，獨屬於精神系魔法師的強烈直覺作用在他的背後。淩空中，他朝後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萊依。

他看到了萊依在笑。

哥譚，鉆石區。

瘋狂的血液塗滿大地，洛伊絲在笑。

哦，這些血當然和她無關——都是小醜手下的。

她只不過是一個負責替他們釋放瘋狂之色彩、生命之絢爛的敬業匠人。也或許是她太過專註於事業，她竟然都沒有註意到傑森或者其他的熟人早就離開了現場。

包括她自己，這條被黑口罩幫率先封鎖的大街上，除了死人，只有死人。唯一能看出點其他痕跡的，或許只剩下那頂孤零零掛在街燈柱上不染一絲塵埃的草帽。

講真，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刀替她作證——

約會被人這麽打擾，洛伊絲脾氣再好也有點生氣了。

上一次是塔利亞，這一次是小醜……他們的生肖是屬電燈泡的嗎？她心裏不禁想道。

……

洛伊絲不會承認此刻留在本體裏僅剩20%不到的靈魂專註力嚴重影響了她的自控，也不會承認自己剛剛好像痛扁了一頓前來阻止她的夜翼等人，特別是蝙蝠俠……好吧，好吧。她承認自己有在替傑森洩憤。

只是看著滿地被她身首分離的屍體，還有誠惶誠恐赴屍蹈血前來的狗腿子李秘書。

洛伊絲捏起自己衣擺灑滿血斑再無人欣賞的新裙子，心中不禁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借用了冥神Chthon，漫威裏的黑魔法之神，一個牛逼哄哄的角色。

九頭蛇夫人蝰蛇和祂簽訂過契約，緋紅女巫的魔法來源也是祂誒。

不過漫威很多設定本身我不是那麽了解，就請原諒我各種自由發揮了w

好了，總之暫時又回到哥譚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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